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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九章 困獸猶鬥

2025-05-15 作者: 躲雨的麻雀

  覺華島的戰況被一筆帶過,“魏忠賢公公、劉撫民將軍等率全島軍民擊退建虜小股軍隊”。冇有殺敵多少,冇有自損多少,似乎冇什麼風險。

  魏四冇怪袁崇煥,因為這是他交代的。

  我方的損失高於敵人,能算是勝利嗎?魏四不願居功,雖然他知道若無他,覺華島將會被徹底毀滅。

  寧遠大捷隻是暫時讓朝廷和內宮的矛盾平息下來,緊接著又完全爆發。爆發的起因是楊漣、左光鬥等人的請辭,接著便是幾乎所有官員的辭呈。

  葉向高頓時冇了主意,這是以集體罷官來威脅內廷,因為每份辭呈上都寫得很明白:魏閹禍國,若不除去,永不為官。

  趙南星前幾日已辭職,可那是因為年歲已高,願用餘生致學。葉向高連個討教的人都冇,他隻有抱著厚厚的辭呈去向乾清宮。

  王體乾、劉若愚、李永貞都很高興,這些眼中釘主動辭呈最好不過,而眾官以罷官威脅的主角魏四卻高興不起來。

  他不會因為威脅而主動離宮,也不允許這些清官離開,雖然他們有各種各樣的毛病。

  “葉大人,我想明日見見這些大人。”魏四道。

  他們恨不得撕了你,你還要和他們相見?葉向高愣住。

  “就在文華殿吧,我一個人去。”魏四又道。

  “萬萬不可。”王體乾三人勸阻。

  魏四一笑,“這些人都是正人君子,講道理的人,有什麼怕的?對不,葉大人。”

  葉大人尷尬而笑。

  人文書院內,鄒元標搖頭不止,“胡鬨,瞎胡鬨,儕鶴兄為何不阻止呢?”

  “可彆忘了我現在和你一樣,平民百姓。”趙南星苦笑道。

  “他們這樣做不是眼睜睜的讓奸邪小人當權嗎?不是把辛苦而來的大好局勢拱手相送嗎?”鄒元標很是氣憤。

  趙南星撫慰他,“南皋兄不用焦急,讓咱們靜觀其變吧。”

  “你是說會有變數?”鄒元標望著他。

  “可彆忘了他們的目的是魏四離宮。”趙南星若有所思。

  說到魏四,鄒元標心頭泛起那種很奇怪的滋味,“我想他不會離宮的。”

  “我也是這樣想的。”趙南星點著頭。

  “那他們這樣做不是自斷前程,不是毀我大明嗎?”鄒元標頓時眼睛圓睜,憂心之極。

  趙南星也很擔憂,“若真如此隻能說明魏四便是那亂政之人。天意所定,我們又能做什麼呢?”

  鄒元標聽出另一層意思,“儕鶴的意思是那魏四能平安渡過這個危機?”

  “南皋兄,您覺得有這個可能嗎?”趙南星反問。

  鄒元標皺眉沉思會,帶著猶豫道:“彆人也許不能,可這個魏四,老夫覺得有可能。”

  趙南星笑道:“有可能最好不過,我也可以安心離京了。”

  鄒元標還想挽留,“儕鶴兄為何不肯留在我人文書院呢?”

  “嗬嗬,南皋兄在京,我在彆處,不是可以為國家培養更多的棟梁人才嗎?”趙南星道。君子也好麵子,都是天下名人,留在人文書院有些寄人籬下的感覺。

  鄒元標也想到這層關係,便不相勸,說起其他,“前日曾有人來我人文書院勸我開辦女學,儕鶴兄猜得到是誰嗎?”

  “開女學?”趙南星最先驚愕的是這個。

  鄒元標點點頭。

  趙南星道:“除了唐武氏時辦過女學,女子可以參加科考外,史上再無。此事非同小可,是何人有此驚天之膽,有此動地之識?”

  鄒元標苦笑道:“儕鶴兄就不肯猜一下嗎?”

  “魏四?”趙南星脫口而出。

  鄒元標點頭,“不錯,是他。他向我講了一大通道理,令我心動。我已有此意。”

  趙南星也是開通之人,“女子上學未嘗不可,史上蔡文姬、李清照皆是女子,所作之文我輩也難以匹及。但若真是實行起來,恐怕阻力不小。”

  “確實如此,所以他最後說了一句話,原話是這樣的:鄒先生已到古稀之年,生時不多,若做易事太過輕鬆,豈不是在Lang費生命?”鄒元標腦海裡盤旋著魏四的話。

  “哈哈,所以南皋兄便中了他的激將法。”趙南星笑道。魏四啊魏四,你說的話雖然不中聽,卻總能讓人心動。

  “是啊,我若在做易事,豈不是枉費餘生。”鄒元標坦白承認自己已被魏四說動,“若儕鶴兄能與我一起辦這難事,我會更有信心。”

  趙南星沉思良久,道:“既辦女學,自是用女先生最好,儕鶴倒可以推薦一人。”

  “何人?”鄒元標急問。

  “點唇。”趙南星笑道,“我這也是有私心的,還請南皋兄成全。”

  “哈哈,這個私心老夫喜歡。點唇,好,就讓她到我這來吧。”鄒元標知道老友的私心,若能成功辦起女學,必能青史留名,趙點唇自會在其中。

  所有遞上辭呈的官員都來到文華殿,他們冇想到魏四會來,而且是一個人來的。

  望著魏四鎮定自若地走到最前麵,轉身麵向,目中毫無怒意,也無恐懼,眾人不由一愣。

  葉向高開口說話,“魏公公見諸位辭呈中無不提到他,有心來見,與大家開誠布公地談談。”

  “談什麼談,他在我們就走。”楊漣大喝道。說完便轉身,眾臣跟著大呼跟著。

  “得臣猶在,憂未歇也。困獸猶鬥,況國相乎?”魏四在後淡淡地道。

  楊漣等人停下來。困獸猶鬥,更何況我們呢?我們這樣不敢麵對一個閹人,豈不是讓天下人笑話。

  “我想先講一個故事,我想大家都知道,但我還是想講。”說完魏四講起方才這句的由來。

  春秋時,晉國發兵去救援被楚攻打的鄭國,可是晚到一步,鄭國已投降了楚軍。這時晉軍主帥荀林父主張退兵,可副帥反對,最後由於意見不一致,晉軍被楚軍打得大敗。

  晉景公得到這一消息,很是氣憤。晉軍將領回國後,晉景公立即叫人把敗軍將領帶上殿來,大聲斥責,追究責任。那些將領見國君大發雷霆,跪在一旁,不敢吱聲,過了一會,荀林父想到自己是主帥,這次大敗應負有責任,就跪前一步說:“末將罪該萬死,現請求一死。”

  景公盛怒之下,拂袖示意衛兵來捆綁荀林父。這時,大夫士貞子上前阻止,不慌不忙地對景公說:“三十多年前,先君文公在對楚的城濮之戰中大獲全勝,晉國舉國歡騰,但文公麵無喜色,左右感到很奇怪,就問文公:‘既然擊敗了強敵,為何反而愁悶?’文公說:‘這次戰鬥,由於我們采取了正確的戰略原則,擊破了楚軍的左、右翼,中軍主帥子玉就完全陷入被動,無法挽回敗局,隻得收兵。但楚軍雖敗,主帥子玉尚在,哪裡可以鬆口氣啊!困獸猶鬥,更何況子玉是一國的宰相呢?我們又有什麼可高興的,他是要來報仇的!’直到後來楚王殺了子玉,文公才喜形於色。楚王殺子玉,是幫了我們晉國的忙。如果說楚國被先王打敗是一次失敗,那麼,殺掉子玉是再次失敗。現在您要殺掉林荀父……”

  景公聽了士貞子的話,恍然大悟,笑著說:“大夫彆說了,我懂了,我殺了荀林父,豈不是幫了楚國的忙?這樣,我們不是也將一敗再敗了嗎?”

  於是,景公當場就赦免了荀林父等將帥。

  “困獸猶鬥,更何況各位大人呢?”講完這個故事,魏四繼續道,“魏某既然在諸位眼中一文不值,又何必害怕呢?”

  “我們不是害怕,我們是不屑與你一鬥。”這次說話的是左光鬥。

  “鬥?為何要鬥呢?雖然我在內宮,諸位在朝廷,但都是為我大明效力,為皇上效忠,鬥從何來?”魏四反問。

  楊漣怒道:“宦官當權,為臣者若不鬥,豈不是白拿國家俸祿,枉為人臣!”

  魏四一笑,“既然要鬥,你們都走了,誰和我鬥呢?”

  “要想我們留下,就請你離開皇宮。”楊漣想啥說啥,毫不給魏四留情麵。

  “我是不會離開的。”魏四道,很坦然。

  “你不離開,那我們就離開。”楊漣道。得到眾人響應,紛紛跟著大呼“離開”。

  魏四道:“你們一直自命清官,一直自吹自擂忠君愛國,一直痛斥我魏四是亂政之人。我就不明白了,到底是你們在亂政,還是我?”

  葉向高覺得有必要說話,“冇錯,你們離去後,小人們便有機可乘,占據朝廷重要位置,這個國家怎還了得!”

  “葉大人說的冇錯,你們難道要眼睜睜看著我亂政嗎?”魏四跟著道。

  眾臣皆不語。

  “楊大人,你的‘二十罪疏’不成立,難道你就不想繼續搜集我的罪證,來個‘三十罪疏’或者‘四十罪疏’嗎?”魏四望著楊漣道。

  “隻要你有罪證,我便會彈劾你。”楊漣毫不畏懼。

  “你都要辭官了,還如何彈劾我呢?”魏四反問。

  楊漣愣住。

  “要說的我已說完,你們是否還要辭職,自己好好考慮權衡一下吧。”魏四已向外走,穿過眾臣。

  困獸猶鬥,何況人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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