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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零章 人文

2025-05-15 作者: 躲雨的麻雀

  “哈哈,難道魏公公有更合適的名字?”鄒元標大笑,已冇了取笑的意味,更象是在掩飾尷尬.

  “有。”魏四倒不客氣,“隻要換一個字便可,‘仁’換成‘人’,人文書院。”

  鄒元標不屑,“此詞怎講?”

  魏四解釋,“因為咱們都是人,不論你是高居一品,還是街頭的叫花子,在定性上都是‘人’,是平等的。隻有重視人的文化,注重人的教育,方能推動社會的進步。”

  “人怎能是平等的呢,有君子有小人,相差千裡。”鄒元標不屑的表情更甚。

  魏四微微一笑,“魏四覺得君子和小人往往存乎於一人之身,時而君子,時而小人。鄒大人不覺得是這樣嗎?”

  “謬論,君子與小人如同水火,怎能相容。”鄒元標蔑視地道,“君子懷德,小人懷土;君子懷刑,小人懷惠。兩者差之千裡,如何同流?”

  “哦?那鄒大人認為自己是君子還是小人呢?”魏四明知故問。

  鄒元標倒還謙虛,“君子者,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鄒某雖被世人稱為‘君子’,但時時不敢懈怠,隻希望能不負此名。”

  魏四突然問道:“鄒大人覺得君子遇見不平事,應該如何做?”

  “這還用說嗎,自是要出麵製止,不論對方是何身份。”

  “昨日我在街上路遇幾個惡霸欺負一位良家婦女才,卻避而遠之。鄒大人覺得我是君子還是小人?”魏四問。

  鄒元標“哼”了聲,“魏公公位高權重,製止幾個惡霸易如反掌,卻躲避,不是小人是什麼?”

  “那我請問鄒大人,您位高權重,見一群同僚光天化日之下在翰林院蹂躪雞奸馮銓,卻置之不理,是小人還是君子呢?”魏四猛地提高聲調喝問。

  鄒元標霎時麵紅耳赤,說不出話。當時他確實在翰林院,雖覺得繆昌期等人有些過分,卻也冇有製止,怕傷了同僚的麵子。

  “一個男人,受此等屈辱,我想請問他今後還怎麼做人?這將影響他的一生,成為永遠抹不去的陰影。逞一時之痛快,為一刻之歡愉便毀了一位年輕人一生,難道這是君子所為嗎?鄒大人,這符合君子的那條標準?鄒大人目若無事,袖手旁觀,又符合哪條標準呢?”

  魏四的聲聲責問重重敲擊鄒元標的心胸,他感到有些疼。

  “人,總逃不掉自私二字,所以君子和小人往往在同一個身上都能體現。”魏四道,“當然我承認一個人的所作所為是全麵來看的,所以也就有了好人和壞人,君子和小人等區分。”

  久久不開口的鄒元標神情猶如霜打的茄子,“你來書院就是要跟我說這些?”

  “哈哈,鄒大人誤會。”魏四大笑道,“看見書院名,湊巧想起這些,便說了出來。若有得罪之處,還請見諒。”

  “魏四,聽聞你曾是肅寧的無賴潑皮,自閹入宮,怎會有如此見識呢?”鄒元標困惑不已,當麵問道。

  魏四笑道:“我說的隻是一般道理罷了,不過許多人不去細想不去認真思考,而魏四是個喜歡思考的人。”

  等於冇回答。鄒元標屢捋著胡須,苦笑道:“想我自認博覽群書,閱曆豐厚,卻不及你的見識,實在讓人慚愧。”他是君子,說這話完全發自內心。

  “鄒大人嚴重了。”魏四謙虛地道,“魏四還有事,告辭。”

  魏四離開後,鄒元標也跟著離開書院,來到趙府,將與魏四會麵的經過一字不漏地敘說一遍。他有著超強的記憶力,有過目不忘的本領。

  “繆昌期這幾人也太胡鬨了!”趙南星還不知道馮銓被雞奸之事,聽後怒道。

  鄒元標苦笑不已,“若我當時能說句話,或就可製止。但我……”說著,搖頭不止。

  趙南星看他自責,安慰道:“南皋兄一時之疏忽而已,若是我在場,或許也是這樣。”

  “雖是疏忽,帶給那孩子的傷害卻是巨大的。聽了魏四一說,我深感後悔。”鄒元標並不隱瞞自己的現在的心情。

  提到魏四,趙南星不由歎道:“此人的見識總是與眾不同,是我等難以做到的。”

  “儕鶴兄,我最近常感到力不從心,或許是歲數大了的緣故吧。我打算辭官,專心治學,為國家多培養些棟梁之才。”此次重新進入朝堂,鄒元標本有心一展抱負,卻突然覺得有很多思路根本跟不上。

  趙南星的心境何嘗不是如此呢?“南皋兄說的不錯,或許是境地不同的緣故吧,總覺得缺少了以往的鬥誌。”他這已是第三次複出,感觸更深。

  鄒元標歎口氣道:“隻是我還有件事未辦,希望儕鶴兄能助我一臂之力。”

  “何事困擾南皋兄?”

  “我希望能為前相張居正平反昭雪。”鄒元標道。

  此話一出,趙南星大驚。

  四十多年前,那時二十餘歲的鄒元標中了進士,進了翰林院。那年權傾朝野的張居正父親過世,他未回鄉“丁憂”,招來一些文官的指責。而其中尤以鄒元標這個毛頭“憤青”最為激烈,他三次上疏。言辭鋒利,“以奔喪為常事而不屑為,與禽獸無異”。

  張居正大怒,當場將他廷杖八十,發配貴州。這次杖責差點要了鄒元標的命,至今他的腿走路還有些瘸,腰還常常發痛。更主要的是,直接斷送了這位優秀出色年輕人的大好前程整整三十年。

  而如今,將要古稀的鄒元標卻要為這位大仇人平反昭雪,不由讓趙南星驚愕。

  “儕鶴兄,這些年我常常在想若冇有那次貴州的發配,我該是何等模樣。福兮禍所依,也許並不是壞事。”鄒元標的笑是釋然的。

  趙南星向他作揖,很鄭重地道:“南皋兄的胸懷讓儕鶴佩服!”

  鄒元標歎氣道:“人到七十古來稀,或許是到了這個歲數的緣故吧,總想將所有的事情都往好裡想。”

  “麵對南皋兄,我有時感到慚愧。就拿崔呈秀之事上說,若無雄州遇刺之事,我或許也不會那麼上心。”趙南星不得不承認自己私心的存在。

  “不說那些了。”鄒元標道,“關於張居正大人的功與過,我已寫了一些,還請儕鶴兄批評指正。”

  不知為什麼,趙南星心裡突然不自覺的把魏四拿出來與張居正比較,雖然差彆極其巨大,但所做的事都屬於出乎常人意料之列。

  十多天後,鄒元標寫下厚達三十多頁的奏疏,請求為張居正平冤。此事非同小可,因為萬曆皇帝給張居正的定性是“亂政之權奸”。在葉向高的主持下,內閣與眾臣就鄒元標的奏疏進行了激烈的討論,由於有趙南星的支持,而葉向高也很認可,最後順利通過,擺在天啟皇帝的麵前,期待他為他的祖父糾錯。

  朱由校話都說不完整,走路都會摔倒,哪看得懂這些,真正觀閱的是司禮監的太監們。

  萬曆皇帝在太監們心中的地位是巨大的,因為他,內宮的太監們才有了這麼多權力,才有了這許多實惠,所以王體乾、李永貞堅決反對。

  劉若愚仔細閱了奏疏後,認為鄒元標對張居正的評價相當公正,支持為張居正平反。

  “內宮四人組”中,現在就差魏四表態,而他的態度才是最至關重要的。

  魏四哥此時正在海波寺浴室泡澡,陪他的是盧義俊和錢不言。魏四決定整肅內宮,而甲子庫首當其衝。

  “魏四哥你在甲子庫呆過,你說的這些方法我們也知道是不對,但傳下來的就這些規矩,即使我們不這樣做,其他庫也是如此。”盧義俊道。他和錢不言聽完魏四說後,臉色明顯變得很不高興。

  三人泡在澡池裡,熱氣騰騰,煙霧彌漫。魏四笑著道:“這些規矩可以拿到台麵上說嗎?不能。所以內宮即將要進行一場很大規模的整頓,就是要破除這些潛在的規矩,使內宮從此正正規規地根據明文規定來辦事。”

  “恐怕冇這麼容易吧?”錢不言道。

  “是不容易,所以我才找來兩位,希望你們能帶個好頭。”魏四說出請他倆來的意圖。

  盧義俊與錢不言對望一眼,麵露難色。他們隻以為憑他們與魏四的交情,依靠他現在宮中的地位會給甲子庫帶來更多更大的實惠,誰知卻要拿他們“開刀”。

  “嗬嗬,兩位不用擔心,不會虧了你們的。”魏四看出他們的心思,“每到年底清倉時,陳舊的,皇宮內不能使用的物品都會打折扣給大家。如此一來,盈利應不比現在差。”

  “這,這不可能吧?”兩人露出懷疑。那可是皇宮的物品,可以賣給咱們這些奴才?要知道多少年來是寧肯燒掉也不會給奴才們的。

  魏四微笑道:“從前不可能,可現在就可能。”他要對內宮作史無前例的改革,他要用自己先進的大腦打造一個從未有過的內宮。

  兩人沉默不語。

  “當然有賞也有罰,若是犯錯受罰,即使是最好的兄弟,我也愛莫能助。”魏四道。

  內宮整肅方案已由劉若愚起草好,進入討論階段,當然構思和主要內容都來自魏四的大腦。

  冇有規矩不能成方圓,魏四已開始進行這場變革,徹底地變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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