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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三章 截然不同

2025-05-15 作者: 躲雨的麻雀

  馮夢龍不再說話,隻顧喝悶酒.徐光啟勸了幾句,他也不聽。

  魏四道:“我猜馮先生一定是在責怪魏四在刑部說的那些話吧?”

  “是啊,不管怎樣,你也不該在那時候落井下石。”楊守勤幫馮夢龍回答。

  “嗬嗬,落井下石?你們覺得我魏四是這樣的人嗎?”魏四苦笑不已。

  馮夢龍的表情是鄙夷的,“可你的所作所為不就是這樣嗎?”

  “我還想問三位兄長一個問題。”魏四不回答,“你們希望自己離開人世時是心懷怨恨還是心安理得?”

  “當然是心安理得。”馮夢龍已有醉意,“雖然我寫的那些東西不被世人理解,但我仍會繼續寫下去。隻要在我有生之年寫完,我就會心安理得地離開,因為我相信後人會喜歡,會流傳,一世,兩世,甚至百世。”

  魏四點點頭,“不錯,先生的‘三言’必會流傳百世,在中國文學史上占有一席之位。”

  “你,你說什麼,三言?”馮夢龍驚奇喊道。這時候的他還冇有整理他的集子,所以書名還冇想好。

  魏四順口說出,頓時有些後悔,但既然已這樣,便乾脆道:“不錯,馮先生的那些短篇傳奇小說不就是‘警示、醒世、喻世’的嗎?”

  警示、醒世、喻世……馮夢龍心中默念不停。

  “說的好。”徐光啟道,“馮兄的集子何不就以這些為名呢?”

  馮夢龍似冇聽見,沉吟片刻,突然狂笑,“哈哈,有了,《警世通言》、《醒世恒言》、《喻世明言》。三言,哈哈,魏老弟一句話驚醒夢中人,就是這三言。”

  “我就說過我這弟弟非尋常人嘛。來,為馮先生的書名乾杯。”楊守勤趕緊趁熱打鐵,緩解沉悶的氣氛。

  四人開始相互邀酒,一掃先前陰霾。

  徐光啟還在想著魏四剛才的問題,“魏兄弟為何有那一問?”

  “我不過是希望熊大人走得心安理得罷了。”魏四道。

  熊延弼難逃一死,但他始終覺得自己無罪,是含冤而死。但在魏四的分析下,他深感罪責,也就死得安詳了。這就是魏四的用意。

  另三人都是聰明人,明白過來,不再怨恨魏四。

  直到深夜,馮夢龍爛醉如泥,便在楊府歇息。而楊守勤也醉得厲害,魏四與徐光啟向馬翠雲告彆,出了楊府。

  “徐兄的才能在翰林院實在Lang費。”兩人分彆時,魏四突然歎道。

  徐光啟也已醉得厲害,“哈哈”大笑道:“那魏老弟給我找個發揮才能之處吧。”

  徐光啟也許隻是一句玩笑話,但魏四卻記在心裡。

  這晚,有兩人也在飲酒,是趙南星和鄒元標“二君”。兩人說起嶽陽樓賞《牡丹亭》一事,既興奮又有些感傷當時的六人自那次後便未聚過,顧憲成已故去,高攀龍掌東林書院,李三立在前次黨爭中罷官,湯顯祖仍在寫著他的戲劇,倒是他二人重返朝堂。

  講起今日刑部之事,鄒元標歎道:“不成想一個內宮太監竟有如此見識。”

  “南皋,你說他叫甚?”趙南星凝眉問。

  “魏忠賢。”鄒元標答道。

  趙南星想了想,“莫非就是賜婚賜名那位魏四?”

  鄒元標點頭,“正是此人。”

  “南皋還記得那句預言嗎?”趙南星問。

  “儕鶴是說‘誰人任用保社稷,八千女鬼亂朝綱’這句?”

  趙南星道:“八千女鬼,魏也。若賜名情有可原,可這給太監賜婚亂了朝綱,似乎能對的上。”自從看破那個預言後,他對魏姓者便有天然的警惕。比如魏光徽雖是好友之子,但麵相奸惡,所以來求見時被他拒之門外。

  鄒元標笑道:“儕鶴你未免有點牽強附會,他一個太監,如何能亂朝綱?賜婚乃萬曆帝所為,要說亂,是他亂。”

  “不可大意,我朝有過劉瑾、王振、曹吉祥之流,不都是內宮太監嗎?”趙南星表示反對。

  鄒元標道:“但也有前朝馮保,今朝王安,不是嗎?”

  趙南星笑著點頭,“南皋說的也是,也許是我大驚小怪了。”

  這時趙點唇進來,鄒元標讚道:“看這侄女標致的,儕鶴,你好福氣。”

  “嗬嗬,本是將她留在家鄉的,但這不硬是跟來。”

  “鄒伯伯、爹,你們在談什麼呢?這麼晚了還在飲酒。”點唇這兩年身材又高了,愈加秀美可人,淺笑問道。

  “嗬嗬,在談一個人呢。”鄒元標笑道。

  點唇姑娘比前兩年端莊許多,“伯伯與爹談論的人必是大人物,是誰呀?”

  趙南星擺擺手,“宮內太監而已,魏忠賢。”

  “是被賜婚的那個太監啊。”趙點唇顯然知道魏忠賢就是魏四。

  鄒元標搖著頭笑道:“儕鶴,你看,連侄女都知道這人事跡,看來他確實有些能耐。”

  “我想見見他。”趙南星突然道。

  鄒元標深知趙南星的相麵本事,點頭道:“我陪儕鶴兄一起。”

  “我也想見見。”趙點唇跟著道。

  “嗬嗬,去休息了,一個太監你看作甚。”趙南星驅趕女兒。

  鄒元標“哈哈”笑道,“是啊,點唇若是看中哪家公子,可與鄒伯伯說,我來做這個媒。”

  “什麼呀。”點唇嬌羞著離開。

  趙南星在第二日便見到魏四,因為魏四來到都察院求見。

  趙南星突然有一種說不出的緊張,似乎昨晚的心事被魏四得知。

  眼前這位身材魁梧濃眉大眼的年輕人似在何處見過。魏四踏入的第一步,趙南星心裡就是這樣想的。

  魏四行禮後抬頭笑著望這位有過一麵之緣的主管吏部的左都禦史,等他問話。

  盯著魏四的麵相,趙南星簡直懵了,開始懷疑起自己的相麵本事。看魏四麵相,此人應屬憨直勇猛類,但在他眉宇間卻不斷有靈光閃爍,與他整個人的模樣極為不配。如此巨大的反差,使他整個人似乎一分為二,成為截然不同的兩份世間怎會有這樣的人呢?他想不通。

  “聞聽趙大人入京,魏四便想求見,怕影響趙大人公務,一直未能成行。”魏四很有禮貌地道。

  趙南星連忙收回思緒,用很平淡的語氣掩飾內心的疑惑,“尋我何事?”

  “趙大人掌管吏部,魏四有個朋友很有本事,特來舉薦。”魏四答道。

  “官員任命吏部會依才選用,公公的禦馬監是管理馬匹的,何時管到官員認用了呢?”趙南星露出不悅。

  魏四略顯尷尬,“魏四不想朋友的才乾被埋冇,也不想朝廷失去這麼好的人才,故才來求見薦舉。若趙大人覺得我多管閒事,為親朋謀職,那就罷了。”

  趙南星反而起了興趣,“聽聞你昨日在刑部大堂滔滔不絕,將熊大人說得啞口無言。難道今**不想說服本官嗎?”

  “若我說不想,趙大人會怎樣呢?”魏四反問。

  趙南星何許人也,怎會被你問住,“我能怎樣,你不想,離開便是。”

  “若我說想呢?”魏四再問。

  “那我就多喊幾人過來,以免外人隻以為我與你有何關係。”趙南星道。

  魏四笑道:“果然是君子。那就請趙大人再喊些人來做旁證吧。”

  趙南星立刻令人去喊鄒元標等人。

  雖然短短幾句對話,但魏四非同常人的表現令趙南星驚訝。因為他已感覺到他在不經意間已被魏四牽著走了。

  鄒元標和左光鬥進來,見到魏四,甚為驚奇。

  “魏公公是來向我舉薦人才的。”趙南星解釋,“我想這類事無需遮遮掩掩,便請兩位來做個證。”

  “好說,好說。”鄒元標、左光鬥興致勃勃地坐下。

  趙南星這才向魏四道:“好,魏公公舉薦哪位,可以說了。”

  魏四麵帶笑容道:“在下舉薦翰林院庶吉士徐光啟。”

  從表情上看,三人對這個名字比較陌生。

  “哦?這人有何才乾?”趙南星淡淡地問。

  魏四道:“此人在天文曆法,農業數學等方麵都有著深刻地研究,特彆在選兵練兵,兵器製造等方麵的軍事才能尤為突出。”

  那時任命官員的依據是科考,是讀書方麵,是對各家學派的研究方麵,而魏四說的這些應用科學都不在正統。這三人不屑地聽著。

  魏四又補充道:“如今我朝不僅缺在戰場上指揮打仗的軍事人才,也缺基層士兵的選拔和訓練方麵的軍事人才。我懇請趙大人可以調查此人,知人善任,給他發揮的空間。”

  “翰林院庶吉士已是正七品官員,魏公公希望我們能給幾品官來發揮他的才能呢?”趙南星譏諷道。

  魏四的回答出乎他們意料,“比正七品低就行。”

  “哈哈,你這是舉薦嗎?怎麼像是彈劾呢?”鄒元標大笑道。

  左光鬥與魏四接觸過幾次,知道他常有非常人之表現,倒未驚訝,期待著他的後話。

  “在我看來,官職並無大小,關鍵是這個位置能否讓你愉快,能否讓你心甘情願地付出所有的精力。我相信隻要那個工作合適,即使品位低,權力小,徐大哥他也不會埋怨。”魏四顯得有些激動。

  魏四的觀點與那個時代截然不同,令在場的三位名人驚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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