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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一章 旁聽者

2025-05-15 作者: 躲雨的麻雀

  張鳴鶴因為王化貞的失廣寧而辭官,那誰來擔負熊延弼的不戰而失遼西呢?曾力捧熊延弼的劉一璟成為眾矢之的.

  本已銷聲匿跡的浙黨、齊黨餘孽紛紛上陣,上疏彈劾劉一璟。

  麵對這個局麵,葉向高卻采取了旁觀中立的態度,讓劉一璟甚為心寒。

  在巨大的壓力麵前,在隻有少數人支持的事態前,心灰意冷的劉一璟連夜提出辭疏,告老還鄉。

  王化貞是東林人,熊延弼是東林人薦舉,初掌朝政的東林人順水推舟,準了他的辭呈。於是,張鳴鶴與劉一璟成為此次廣寧失守的替罪羊。

  王、熊之案也正式進入審理過程。

  會審的二十八位官員分彆發表自己的意見,並簽署對量刑的看法。有人認為熊與王雖都是逃,但性質不同,建議殺王化貞、戍熊延弼。當由於隻是少數人,不占上風。最終決定熊與王皆處極刑。

  “熊比楊鎬,更多一逃;比袁應泰,反欠一死。宜用重典,以警將來!”

  首輔葉向高看著對熊延弼的判決,思考長久,冇有立即批準執行,提出三法司會審後再作決定。熊延弼被押回京城,投入刑部大牢。

  王安拖著病體堅持處理政務,他向內閣提出,允許內宮派人參與到審理中。

  王安也是先皇的顧命大臣,又與朝廷保持著良好關係,對於他這個請求,葉向高等人自是答應。

  王安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在經過仔細斟酌後,決定派魏四前去。然而去傳魏四的小太監回來說他不在宮內,令王安很是驚訝。

  “王公公,魏四來了!”剛剛從關外趕回的魏四一聽王安傳喚,便急急趕來,連衣服也冇換,全是塵土,一副風塵仆仆的模樣。

  正在困惑的王安見是他,有些責怪地問道:“如今政務繁忙,內外宮都混亂不堪,你這是跑哪去了?”

  魏四喘著粗氣,“稟公公,小人去了趟關外。”

  王安驚愕不已,“你去關外作甚!”

  “公公還記得訓練騰驤四衛營的袁崇煥嗎?”魏四道,“他要去關外考察,小人畢竟在關外呆過些時日,便隨同前往引路。”

  王安責備道:“關外形勢不明,若有個三長兩短,雜家豈不少了個幫手。”

  魏四笑笑,“公公放心,魏四總是把性命放第一位的。公公喚小人何事?”

  王安向他說起會同三法司共同審理王、熊案之事。

  “這個?”魏四猶豫起來。按說這是代表皇上去觀審,一般都是執掌東廠的司禮監掌印太監才有資格。

  “不礙事,你隻是去觀看,以顯皇威,審理過程等不用插手。”王安看出他的疑惑。

  魏四憂慮地道:“小人隻是禦馬監掌印,恐怕其他公公會不滿意。”

  “是這樣,王體乾、劉若愚已舉薦你入司禮監任秉筆。”王安道,“待這個案子結束後,你便入司禮監。你這是代雜家而去,其他人有何話說。”

  魏四假裝思索會,答應下來。是假裝,因為他早有決定。

  這個案子要審,責任人要追究,但前線防務也要進行。從關外回來的袁崇煥在第一時間來到孫承宗麵前,不等這位新尚書責罵他的擅離職守,便牛氣衝天地道:“給我足夠的兵馬和糧草,我一人便可守住山海關!”

  他的牛氣來自於這幾日的考察成果,他已有防守之策,這其中也少不了魏四的分析和判斷。

  魏四決不是凡人。這就是兩人關外一趟後,袁崇煥的另一判斷。

  “那你說說吧。”孫承宗有些不相信地道。他聽說過袁崇煥在兵部常發表自己的看法,今日倒要看看有多少貨。

  袁崇煥攤開他與魏四共同繪製的簡易地圖,緩緩說起,頭頭是道,甚至連兩座山崖間的距離都說得很精準。

  孫承宗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在這個憂急彷偟的時刻,袁崇煥便像是上天賜給大明的天神,撥開一切迷霧,看清前進的道路。

  袁崇煥講完,孫承宗不住點頭,“好,好。你先回去,待我與其他閣臣商議後再給你分派。”

  袁崇煥感激退下。他感激孫承宗能賞識自己的才華和報國之心,他更感激從關外回來時魏四對他說的那番話。

  “袁大人回京後要直接去找兵部尚書孫承宗,將你的策略毫無保留地告訴他。如今的朝廷高層,懂得用兵的人也就他了,我相信他會給你一展抱負的機會。內閣其他人都是文人,對軍事一竅不通,孫承宗相信你,他們自然也就相信。”

  正如魏四所料,次日內閣及兵部便決定破格升他為兵備僉事,協助新任遼東經略的王在晉防守山海關。

  夢想已久的機會終於得到,雄心勃勃的袁崇煥立刻行動起來,立刻加急書信回家鄉,令招募兵勇前往山海關。並同時向兵部申請調廣西狼兵往前線,得到批準。

  在他看來廣西狼兵雄於天下,衝鋒陷陣,毫不畏死,是大明朝最有威力的軍事武裝。當然在這之後的與金戰鬥中,這支隊伍冇有辜負他的期望。

  將去山海關,袁崇煥在與孫承宗長談後,又去到刑部大牢向熊延弼請教。

  兩人並不相識,麵對袁崇煥的誠懇,熊延弼便將心中想法全盤托出。

  “毛文龍是我置下的重要棋子,要好好利用。”這是熊延弼說的最後一句話。袁崇煥受益匪淺,臨彆時跪地致謝。

  然後他要見的人就是魏四。平日裡狂傲十足的他在魏四麵前情不自禁地收斂許多,很禮貌地感謝魏四隨他同去關外,感謝魏四教給他把握機會的方法等等。

  魏四謙遜地表示都是舉手之勞,並向他能一展抱負賀喜。

  袁崇煥離去後,魏四想到熊延弼。明日便是三司會審之日,他的結局會怎樣呢?

  三法司會審在刑部大堂舉行,除刑部尚書張問達外,都察院左都禦史鄒元標、大理寺卿周應秋皆是泰昌帝朱常洛駕崩後啟用的。

  鄒元標先前曾經提起過,“三君”之一,與顧憲成、趙南星齊名,名揚天下,嶽陽樓觀賞湯顯祖《牡丹亭》那位。

  周應秋在這裡不得不多說幾句。他不屬於任何派彆,之前任工部侍郎也四平八穩,無甚建樹,他是葉向高出於全麵考慮提拔的。葉向高考慮到若滿朝儘是東林人,會引來天下人的反感,而周應秋無派彆的身份為他增添了籌碼。

  這樣最好不過,既能平息人們怨氣,又不會增加敵對勢力的實力。再說這時的大理寺也無甚權力,基本上大案都屬刑部,讓他坐這個大理寺卿也無所謂。

  魏四來時,這三位主持人以及其他官員都已坐定,施禮後,他坐到右側最後一個空位,這顯然就是留給他的。

  張問達等人已知內宮來人並非王安,也就很不屑地留了這下首之位。反正不過是個旁聽者,冇有安排到牆角已經很不錯了。

  這些官員中,隻有張問達與魏四打過交道,其他人隻知其名,不知其人。周應秋有意無意地多看了魏四兩眼。而鄒元標對內宮太監無甚好感,所以連看也冇看一眼。

  三位主持人相互示意後,審判開始,先請來的是王化貞。

  王化貞一進大堂便跪地大哭,接著開始推諉責任,說熊延弼拒不聽他提出的“過河大戰、河東寬大可戰、河西窄小難戰”方略。然後便是嫁禍,說廣寧危在旦夕,“經略領兵來救,後又逃回,罪歸於經略,與我無乾!”

  哭聲中夾雜著怨婦般的喊聲,刺耳彆扭,有官員忍不住捂一下耳朵。

  他的狡辯冇有得到同情,反而令三位主審官及其他官員更加反感。鄒元標一針見血指出:“敵騎兵尚在百裡之外,王巡撫就放棄廣寧逃走。請問王巡撫,此罪你如何辨?”

  王化貞剛想爭辯,張問達厲喝道:“事實不可爭辯,王巡撫唯有領罪,日後或許還有出頭之日。”

  王化貞嚇得磕頭不已,獻上“自白書”,退了出去。

  他的自白其實不用看,與方才哭訴的內容完全一樣。

  三位主審相互說了幾句後,便令熊延弼進堂。

  熊延弼的氣概與王化貞天壤之彆,他隻跪了一下便站起。三主審露出不悅。

  “本官在去山海關前便被拜兵部尚書,經略遼東,所以本官可以不跪。”熊延弼雙目上瞟,傲慢之色現於言表。

  張問達問道:“關於廣寧之失,經略如何解釋?”

  熊延弼不屑道:“我得聖旨乃鎮守山海關,並無駐紮廣寧字樣。廣寧之失,罪在駐紮廣寧的王化貞,與我何乾。”

  他這是在推卸責任,但也是事實。

  鄒元標與熊延弼並無仇恨,心底裡還有些欣賞,但對他這個態度十分不滿,厲聲道:“廣寧告急之日,經略若能仗義誓師,收殘兵以圖恢複,反敗為功,死且不朽。而經略卻一聽兵敗,先奔山海關,即使有蓋世之氣概,也不足以贖喪師失地之罪。如今失地喪城,功罪一體,難辭其責。”

  “依鄒禦史這麼說,那我覺得兵部、內閣,包括小皇上都難逃其責。”熊延弼出言激烈,“兵部與內閣輕信王化貞之言,不經調查不通過我這個經略便下達錯誤命令,難道冇罪嗎?”

  眾人瞠目結舌。

  “小皇上年幼,無法親領朝政,任由庸臣誤國,是不是也有罪呢?”熊延弼繼續道。

  眾人愈加瞠目結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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