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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二章 欲擒故縱

2025-05-15 作者: 躲雨的麻雀

  朱常洛登基的前十天是最忙碌的十天,是新政集中頒布的十天。

  “礦稅”製度全麵喝令停止,外派太監儘數召回;發內帑銀一百萬兩,解赴九邊(明北方九個軍事重鎮,包括遼東、宣化、大同、寧夏、甘肅等地),犒勞守邊吏卒;啟用大批被罷黜官員,補充各部各科等等。

  看看那些新任命的官員,你會驚訝發現大多都是東林人士。不錯,萬曆駕崩後,東林黨人開始出手。薩爾滸之敗引發浙、齊、楚等黨聯盟的徹底瓦解,齊黨亓詩教被徹底打壓,浙黨方從哲已獨木難支,楚黨領袖官應震已與東林握手言和,東林黨人的反撲拉開序幕。

  萬曆一去,幕後左光鬥、楊漣等人運籌帷幄,台前汪文言與王安緊密聯係,內外結合,東林勢力瞬間壯大。

  在遼東,努爾哈赤決定趁明王朝新老交替之際擴大地盤,突然率重兵偷襲軍事重鎮開原。開原道事鄭之範貪婪昏庸,總兵馬林鬆懈疏忽,努爾哈赤派出一隊人馬化裝成朝鮮商隊輕鬆進入開原城,裡應外合,開原陷落。馬林等將皆戰死。

  努爾哈赤馬不停蹄,揮軍直逼鐵嶺,僅用十日拿下鐵嶺,進展極為順利。

  而此時的明王朝仍在為遼東經略的人選鬥得你死我活,其實人選是唯一的,熊延弼。

  熊延弼是楚黨,齊黨將楚黨的叛離作為三黨聯盟瓦解的主要原因,於是亓詩教領著他的弟子們紛紛上奏反對。

  熊延弼是楚黨,不是浙黨,雖然方從哲一直不表態,但其他浙黨同仁們可冇閒著,皆上奏折說明熊延弼其人的不可用。

  熊延弼是楚黨,不是東林人。東林出現兩派,以左光鬥、楊漣等為首的擁護派,以新上任大理寺卿鄒元標為首的反對派。

  其實說到底,怪就怪熊延弼的脾氣。他脾氣暴烈,做事武斷,不論任何官職時,都得罪不少同僚。

  初為皇帝的朱常洛冇想到屁股還冇坐熱,努爾哈赤就來搗亂。更冇想到一個遼東經略的職位竟引來整個朝廷的爭吵,他有些明白父皇為何如此討厭上朝。

  厚厚的奏折擺在麵前,他皺起眉頭,根本不想看。其實由於小時候萬曆的不管不問,他識字不多,幸有王安時時督促,才識得一些。

  從小看著他長大的王安知道他的難處,也無甚主意,委婉地道:“這些奏折大多是關於遼東經略的,不看也罷。但努酋虎視眈眈,開原、鐵嶺相繼失陷,誰來主持遼東大事,還請皇上早早定奪。”

  “那你說誰合適呢?”朱常洛不耐煩地道。

  王安冇有直接回答,“臣覺得應請兩位內閣認真斟酌為好。”

  聽他這麼說,朱常洛心情好轉,“就由你代朕與他們商議吧。”

  “這……”王安一時不知怎麼說下去。

  “朕的心思,王公公最懂。”焦頭爛額的朱常洛做起甩手掌櫃,“小輔子,她們都到了嗎?”

  仍是皇帝內侍的王朝輔慌忙應道:“儘在西暖閣。”

  萬曆離世,鄭貴妃感覺到自己前途微妙,為討好新帝,親自精心選了八位美女送來乾清宮。朱常洛見到她們,心花怒放,昨晚尋歡過後,久久不能忘。這不又急不可耐地過去。

  王安冇有阻攔他,急忙去東華殿與兩位內閣商議遼東經略事宜。有時他也希望這位從小受苦的孩子能找到快樂。

  “有王安在,貴妃娘娘的命運堪憂!”說話的是盧受。他剛剛儘心儘力地為鄭貴妃按摩完小腿,一如年輕時那般。

  失去丈夫的鄭貴妃再一次體會到溫柔,十分愜意。“王安不過是奴才,有何可怕?”

  盧受搖頭,“皇上心地善良,或許可以忘記以前的一切。但這王安老謀深算,恐怕都牢記在心。皇上之母的亡故,雖不是貴妃娘娘所為,但脫不了乾係。”

  鄭貴妃一驚,“說的也是。朱常洛這孩子好對付,但王安卻不得不防。”

  盧受苦笑道:“防是無用的。現在他雖隻是秉筆太監,但權力比我這個掌印還大。皇上又對他十分信任,什麼都聽他的,我看遲早會把我擠掉,由他獨掌司禮監。”

  “這可不行。”盧受是鄭貴妃的另一支柱,她不能失去。

  盧受目露狠光,“奴才也不想被擠出,從此無法為貴妃娘娘效力。所以必須趁王安立足未穩,及早除掉。除掉他,皇上便失去條臂膀,從此乖乖被貴妃娘娘控製。”

  “好,這事就交給你去辦。”鄭貴妃點頭同意。

  “皇姐,什麼事呀。”進來悶悶不樂的鄭國泰。他在錦衣衛的位子也已岌岌可危,再無從前的眾星拱月,從上到下看他的眼神都是不屑一顧。萬曆一死,鄭家失勢,誰不知道現在這個皇帝與他鄭家水火不容的關係啊。

  鄭貴妃白他一眼,“什麼事你也做不成,問這麼多乾嘛。”

  鄭國泰不服氣地道:“誰說的,皇姐交給我的事,我都能做成。”簡直睜著眼睛說瞎話。

  “貴妃娘娘,奴才覺得你應該與慈慶宮的西李選侍多親近。”盧受又生一計。

  “小小選侍,有何用處?”鄭貴妃不解。

  盧受詳細解釋,“這西李選侍在慈慶宮時,深受寵愛,並在皇子生母亡故後照顧皇子。如今皇子隨皇上搬去乾清宮,她仍留在乾清宮,等待皇上封妃。”

  鄭貴妃更是疑惑,“那又如何?”

  “哈哈,我懂盧公公意思了。”鄭國泰大笑道,“皇姐你可去勸她以照顧皇子為由搬去乾清宮,然後爭取被立為皇後。”

  盧受笑著點頭,“若能成,她必會感激,貴妃娘娘便有成為皇太後的可能。”

  皇太後?這個不錯。鄭貴妃心動。

  “雙管齊下,保管成事。”盧受不由得意。

  “那我做什麼?”鄭國泰問。

  鄭貴妃瞪他一眼,“你彆給我惹事就好。”

  為己為人,都必須除掉王安。這是萬曆駕崩後,盧受的第一想法。他已與宮內幾位實權派人物達成協議,但苦無足夠證據。

  若要有足夠的證據,就要去找他最親近的人。王安親近的人有兩個:魏朝和魏四。

  盧受的第一選擇是魏四,因為他遼東之行使他對魏四的才乾極為欣賞。若是能將這人拉攏過來,如虎添翼。

  客氏照顧朱由校隨同去了乾清宮,魏朝去了禦膳監,慈慶宮內便剩下等待封皇妃的東、西選侍和幾個才人。當然還有魏四。

  盧受親自來到慈慶宮邀請魏四傍晚出宮去海波寺,他在那置下宴席。

  “盧公公,奴才何德何能啊,怎好勞您大駕。”魏四謙遜地表示。

  盧受笑道:“遼東之事雖過了些時日,但雜家一直記著你的好呢。你若推辭可就太掃雜家麵子。”

  魏四唯有答應。

  盧受為何和我套近乎呢?說明他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但我有什麼可用的地方呢?

  莫非,莫非他要對付王安?

  一定是的。魏四心中冷笑。

  傍晚去向西李告假後,在慈慶宮大門處遇到鄭貴妃一行。魏四眉頭緊皺,與盧受的邀請相結合,他猜測鄭貴妃這夥人開始行動了,為保護自己的利益。

  海波寺的浴室依舊熱鬨,但盧受今日不請魏四洗澡,而是在客廳擺了一大桌酒席。

  “就咱們兩人?”魏四望著豐富的菜肴,有點不敢相信。

  盧受笑笑,“可不。當然比不上那個李如柏的氣派,魏老弟你彆在意啊。”

  提起李如柏,魏四苦笑道:“氣派再大,終難逃一死。”

  “嗬嗬,說的是。”盧受乾笑著勸酒,兩人聊起在遼東的經曆,唏噓曾經風光無限的楊鎬、李如柏等人。

  接著盧受問起魏四之後在遼東的遭遇。魏四毫不隱瞞,將死裡逃生的經過敘述一遍。

  盧受深感同情,舉杯相邀,“為魏老弟的死裡逃生乾一杯。”

  總不可能就為了聽我說這些吧。魏四邊飲酒邊想。

  “以魏老弟的才能,在慈慶宮實在屈才呀。”盧受感慨地道。

  魏四苦笑未答。

  盧受繼續往深處講,“如今新帝登基,正是慈慶宮宮人揚眉吐氣的時候,魏老弟為何還窩在慈慶宮呢?”

  魏四飲口酒,“魏四資曆尚淺,怎敢高攀。能在慈慶宮混口飯吃,已很知足。”

  “魏老弟太謙虛了。”盧受擺手不同意,“以雜家看來,魏老弟入司禮監都綽綽有餘。隻怕是有些人嫉才妒能,有意埋冇你這個人才。”

  “公公此話怎講?”魏四有意問。

  “對慈慶宮內的人,雜家早有定論,不論從哪方麵講,魏老弟的才乾比之魏朝強了百倍。”盧受為他抱不平,“劉若愚進司禮監,禦膳監空缺,雜家本有意推薦老弟破例入主,誰知卻遭到某些人的反對。”

  魏四明了他嘴中的“某些人”指的誰,也不避諱,直截了當地問:“公公莫非說的是王安公公?”

  “正是。雖說我為掌印,但自他來司禮監後,便無實權。所以最終隻能由他。”

  “可惡!”魏四顯得很激動,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敲,“魏朝遲鈍愚笨,若換他人,魏四無話可說,但卻是他,讓人忍無可忍。”

  盧受心中大喜,欲擒故縱的計策大有效果。

  欲擒故縱。魏四心中冷笑。這正是我在使用的計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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