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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九章 薩爾滸之殤

2025-05-15 作者: 躲雨的麻雀

  心情不佳的楊鎬拿出文稿開始講話,無外乎痛斥努酋的罪惡,讚譽自己的深謀遠慮,皇上及朝廷的壓力等,最後是一番讓人激情澎湃的鼓動詞。

  大家靜靜聽著,期待著他宣布進軍方案。

  “……望行師的諸位大人,務必全力以赴、同心協力、殺敵立功。現將四路大軍將佐兵員部署公布如下……”

  終於進入正題,眾人聚精會神聽著。

  “西路軍自沈陽兵出撫順關,山海關總兵杜鬆將軍統率,廣寧道兵備副使張銓任監軍,趙夢麟、王宣二位總兵為輔佐,參將龔念遂任先鋒官,以下將佐有劉遇節、李希泌……”杜鬆一路最先被說出,似有特殊含義。

  杜鬆高傲抬頭,認定首功必屬自己。被任命為監軍的張銓不由心憂,微微瞥向潘宗顏,見他愁眉緊皺。

  趙夢麟既然已歸西路,則說明不會是統帥,二人憂心之外更多的是憤怒。

  “北路軍自開原兵出三岔口,開原總兵馬林將軍任統帥,開原道兵備僉事潘宗顏為監軍,副總兵麻岩任先鋒官,以下將佐有竇永澄、丁碧、汪海龍……”

  馬林露出笑容,腰杆挺的筆直。

  小人得誌。眾人的心中出現同一個詞。

  “東路軍由寬甸堡出亮馬佃子,遼陽總兵劉綎將軍為統帥,海、蓋道兵備副使康應乾任監軍,遼東都司祖天定任先鋒,以下將佐有喬一琦、孫翼明,周武、姚福成等,及其所部的各路援軍均隸屬此路。另有朝鮮國精銳火器手一萬五千名,亦由該路節製,由鎮江遊擊喬一琦監理其軍……”

  楊鎬話落,眾人齊刷刷望向劉鋌,露出羨慕。精銳火器手一萬五千名,這是什麼概念啊,足比得上五萬兵呢。

  劉鋌心中氣憤無比。他已派人前往昌城查視過,朝鮮兵確實已準備好,但人數有待考察。至於火器手更彆提了,先前來的八百去了杜鬆處,停下的還不知滿不滿百呢。

  這是故意刺激杜鬆和劉鋌。魏四心中已有判斷。對杜鬆,見劉鋌這麼被重視,自是不服,必會搶功以證明自己。對劉鋌,得朝鮮火器手相助,若不得頭功,豈不是要被取笑無能。

  “南路大軍由清河兵出鴉鶻關,遼東總兵李如柏將軍為統帥,沈陽分守道兵備參議閻鳴泰任監軍,先鋒官由遼陽參將賀世賢擔任,以下將佐有尤世功、張應昌……”

  李如柏微微露出笑容,雖然他早就知曉,仍忍不住露出得意。

  賀士賢心中憤怒。他不明白為何不將他放在東部,卻調到李如柏處。即使不跟這劉鋌,他也情願給杜鬆當先鋒劈山開路,但成為李如柏的先鋒讓他極為不爽。

  “以上四軍已得皇上恩準,朝廷應準,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絕或者反對,否則……”楊鎬走到香案前,拿起尚方寶劍,高舉道:“必斬無疑。各路應以赫圖阿拉為目標,根據所部遠近自行決定出師時間。三月初二在二道關會師,三月初三圍攻努酋老巢。”

  太可笑了!張銓、潘宗顏、趙夢麟幾位清醒者心中苦笑。

  真是可笑啊!魏四不由搖頭。

  接下來,楊鎬宣布軍規軍機,賞罰條例等,誓師大會結束。眾人各懷心事,或興奮,或樂觀,或悠閒,或憤懣。

  經略衙門又一次辦宴招待眾人,魏四與劉招孫等親兵等到劉鋌酩酊大醉地出來才回寬甸。扶他出來的喬一琦和張銓苦笑告知,劉鋌在宴會上與楊鎬大吵起來。

  川貴兵已出山海關,駐紮在山海關、廣寧一線,劉鋌已經得知,故在宴席上出言相求分配到東路。

  楊鎬以從大局出發為由,不予允諾。

  劉鋌怒不可遏,出口大罵他小肚雞腸,打擊報複等等,並欲出拳打他,幸被眾人攔住。

  楊鎬持尚方寶劍,欲逐劉鋌。李如柏、馬林等人出言相勸,方才作罷。劉鋌可不能逐,要靠他去和努酋死拚呢。

  “意圖很明顯,四路出師,南路得利。”宴後,張銓、潘宗顏、趙夢麟等人聚在一起,潘宗顏一語道破天機。

  見眾人未明白過來,潘宗顏解釋道:“努爾哈赤絕不會束手就擒,必會出兵迎擊。南路李如柏相距赫圖阿拉最近,又易於行軍,他必會最後一個出師。這樣,赫圖阿拉兵力空虛,唾手可得。”

  “若如此倒也劃算,犧牲了三路軍贏得大勝,怕就怕……”張銓另有想法。

  “李如柏貪生怕死,不敢出擊。”潘宗顏接下他的話。

  趙夢麟微微點頭,“如此一來,後果不堪設想哪。”

  “若想改變這局勢,關鍵在劉鋌將軍的東路。”在誓師大會上,在酒宴上,潘宗顏一直在思索扭轉敗局的計策,終於想到。

  張銓道:“在我看來,杜鬆將軍的西路軍才是主力,為何關鍵是東路呢?”

  潘宗顏望著張銓和趙夢麟,“若我猜冇錯,杜鬆為了搶功必會先行出兵。兩位有信心勸阻他嗎?”

  杜鬆的脾氣眾所周知,兩人微微搖頭。

  “於是努爾哈赤隻有出兵先行阻擊西路軍,這時是最佳時機。”潘宗顏深情焦灼。

  “在我部與努酋糾纏之計,東部直插赫圖阿拉。”趙夢麟醒悟過來。

  張銓讚道:“此計絕佳。”

  潘宗顏望著兩位好友,“隻是那將是一場苦戰,支撐的時間越長越是有利。我會力勸馬林迅速出兵馳援,但是……”

  “這個草包不會聽的。”張銓接下話。

  潘宗顏不再說下去,因為他也是這樣想的。如此一來,西部軍命運堪憂。

  “嗬嗬,先不說這個,現在的問題是如何勸劉將軍提前出兵到達赫圖阿拉。”張銓有意回避。

  潘宗顏歎道:“我本有意請他來相商,誰知宴席上出了那事,讓他酩酊大醉。”

  “我與喬將軍相熟,他應還未離開遼陽,我且去尋他過來。”趙夢麟想到了鎮江遊擊將軍喬一琦。

  “快去相請。”潘宗顏和張銓立刻催促。

  “老將軍,你來看。”次日劉鋌剛剛起身洗漱完畢,魏四便急匆匆地進來,手上拿著地圖。

  劉鋌心裡還有昨日的憤懣,擺擺手對魏四道:“你稍等會。”然後大喊兒子:“顯兒,準備筆墨。”

  劉顯很快進來,筆墨準備好。劉鋌道:“給經略府、巡撫、巡按等處寫信。今日寫,明日寫,天天寫,一定要將川貴兵要過來。”

  劉顯稍作沉思,寫起。

  “魏四,你來評評理,是老夫向朝廷要來的川貴兵,為何不到我部?”劉鋌對魏四道。

  魏四苦笑回應,“老將軍,很多事是無法解釋的。還希望您不要因此而怒,傷了自己身體。”

  劉鋌哪聽,“楊鎬這個龜兒子,欺人太甚。”語氣又加重對劉顯道:“給兵部,給皇上也要寫。”

  可是你有命等到兵部或者皇上的回複嗎?假如說有回複的話。魏四盯著劉鋌,滿目的悲哀。

  劉鋌對兒子的文采有信心,不再看他,問魏四:“手裡拿的什麼?”

  魏四走到桌旁,攤開,是遼東地圖。“將軍覺得此戰結果會如何?”

  “必勝!”劉鋌信心百倍。

  “嗬嗬,將軍未說實話。”魏四笑道。

  劉鋌不明白,“我軍四麵圍擊,努酋插翅難逃,自是必勝。”

  魏四反問,“既然如此,將軍何必苦求川貴之兵呢?”

  “他們英勇善戰,老夫用起來得心應手。”劉鋌回答的很是乾脆。

  魏四搖頭,“非也,因為將軍冇有把握,心有忐忑。難道將軍會認為努爾哈赤會乖乖呆在赫圖阿拉束手就擒嗎?”

  劉鋌確實冇把握。親兵隻有一千,其他各部都是烏合之眾,朝鮮兵想來也不會強。

  “不會,他絕對會出動迎擊,各個擊破。楊鎬、李如柏的如意算盤也將失落。”魏四很肯定地道。

  劉鋌不解,“什麼如意算盤?”

  “將軍你來看。”魏四手指地圖,“從四路軍的出兵位置來看,你認為誰會最先到達赫圖阿拉。”

  “李如柏的南路。”寬甸離赫圖阿拉有三百多裡,這其中有險山惡水。而從清河出發,過了鴉鶻關便到。

  “不錯。”魏四點點頭,“他們的如意算盤便是三路吸引敵軍,南路得利。”

  “這群龜兒子!”劉鋌氣憤大罵。

  “這三路中,馬林部暫且拋在一邊,將軍如何看杜鬆部?”魏四又問。

  明擺著嘛,他是主力,出撫順。劉鋌稍作停頓,“哼,他自是想攻下赫圖阿拉,立下不朽奇功。”

  “冇錯。”魏四很肯定地道,“他必會搶在前麵出師,欲立下頭功。所以努爾哈赤隻有先行出兵阻擊西部。”

  “那又如何?”劉鋌不解。

  魏四立刻道:“這就是最佳時機,也是唯一時機。”

  “時機?”

  “對。將軍唯有趁此時攻打赫圖阿拉,在努爾哈赤未消滅杜鬆部前拿下它,才有可能扭轉局勢。”魏四的手指未離開赫圖阿拉。

  劉鋌似乎明白過來,“你是讓我提早出兵?”

  “對,提早,要比杜鬆早才行。”昨夜,魏四麵對地圖苦思一夜,終於想到此計。

  昨夜與張銓、潘宗顏、趙夢麟徹夜探討的喬一琦正在趕來寬甸,他們的計策與魏四不謀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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