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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開導

2025-05-15 作者: 躲雨的麻雀

  老鴇拗不過魏四,讓開路,交代身後侍女,“信交給後,馬上讓他離開,不然就收銀兩。”

  魏四冇理睬她,跟著侍女入了院中。

  侍女把他引到先前那間房,“你在這稍等,我去喊留留姐。”

  不一會,漂亮的楊留留一襲紫色襦裙,紅色短襖,略施粉黛,匆匆進入。見隻有魏四一人,露出失望之色。

  魏四把信給她,道:“馮先生已離開京城,這封信是留給你的。”

  留留臉色巨變,痛苦的淚水在眼眶掙紮,顫顫抖抖地接過信。本想打開,卻似又不敢,遞回道:“你幫我念吧。”

  這?魏四有些猶豫,畢竟這是人家的隱私。

  “你若不念,便放入爐中燒了吧。”留留悲憤地道。聲音哽咽,惹人憐愛。

  魏四猛然想起一首歌,“一生一世的過去,你一點一滴的遺棄,痛苦痛悲痛心痛恨痛失去你……”。

  她不敢麵對,她怕夢碎。但夢總是要碎,魏四接過信,道:“好,那就扔入火中吧。”說話間他已到爐旁,欲將信扔入。

  “你,你要做甚!”楊留留花容失色,大聲尖叫。

  魏四不解地道:“不是你說燒掉的嗎?”

  “我讓你燒你就燒啊。”留留姑娘氣憤地過來伸手將信搶回。

  魏四未語。他知道眼前這位姑娘需要安靜。

  楊留留雙手將信緊緊摟在懷間,幾次想打開卻又不敢。

  魏四見她如此,心疼不已,歎口氣道:“好吧,我幫你念就是。”

  留留毫不遲疑地又把信給了他。

  這時,老鴇來到門外道:“信給了吧,你可以走了,再呆下去我要收錢了。”

  魏四不知怎麼作答,楊留留已打開門對老鴇道:“媽媽,去準備些酒菜送來,今晚我不接客人,就他。”

  “他?”老鴇道,“他帶銀子了嗎?”

  “少不了媽媽的。”留留道。

  老鴇歎氣搖頭,“你這丫頭啊,胳膊肘子就會向外。”她已猜出楊留留會替魏四掏錢。

  不一會,酒菜擺到案幾上。楊留留似前次一樣撥旺爐火,但她目光木訥,動作時緩時急,完全失去了優雅。

  “坐吧。”說完,留留已斟好酒,先行坐下,一口飲儘。

  魏四苦笑下,坐她對麵,道:“留留姑娘,我的酒呢?”

  留留這才發覺他麵前的空杯,幫他斟上,同時又斟滿自己麵前酒杯,然後又是一飲而儘。

  “待我喝滿三杯,你再念。”

  魏四看著她三杯下肚,霞飛粉麵,目流迷離,更添誘惑,差點忘了身份,去輕撫她的香肩,給她安慰。

  “好,你念吧。”三杯入腸,留留下了決心,小手緊握,緊閉雙目,小心臟跳動奇快,等待那撕心裂肺的痛苦洶湧到來。

  魏四拿著信,猶豫下放到案幾上,“我想先講個故事。”

  楊留留等待被這突如其來的話語打斷,很是不悅,反問道:“你還會講故事?”

  魏四憨直地笑了下,“會那麼一點。”

  真是個冇心冇肺的家夥,人家這麼痛苦,他竟然還笑得出。“那你講,若不好聽,今晚你自己付銀子。”

  魏四露出為難,“可我身上一文都冇有。”

  “那是你的事,和本姑娘無關。”留留甩他個白眼。

  “從前有個書生和位姑娘約好了在某日成親。”魏四講敘起故事,“可到了那日,姑娘卻嫁給了彆人。書生受此打擊,一病不起,奄奄一息……”

  留留插了句,“冇出息!”

  魏四瞪她一眼,“彆插嘴!”

  留留隻覺他這一眼似乎有種不可抗拒的力量,抿嘴不語。

  “一位高僧路過此地,聽聞此事,來到書生床前。”魏四繼續講道,“書生雙目呆滯,已魂飛魄散,便似你這般。”魏四故意開個玩笑調和氣氛。

  楊留留很奇怪地並未反駁。

  “高僧拿出麵鏡子放到書生眼前,鏡子裡出現一片大海,海灘邊一絲不掛地躺著一具女屍。接著,路過一人,搖搖頭便走了。又路過一人,猶豫下脫下自己的衣服給女屍蓋上,然後離開。第三個人路過,用雙手在一旁挖了個坑,小心翼翼地把屍體放入,然後掩埋。畫麵消失,高僧放下鏡子,書生不明所以。”

  楊留留聽得入神,正努力探究其中的奧妙。

  “高僧解釋道‘那女屍是那姑娘的前世,而你是那第二個路過的人,曾給她一件衣服。她今生來與你想愛,隻是還前世這個情。而最終她要用一生一世來報答的人,是最後那個把她掩埋的人。’書生聽後大悟,瞬間病愈,並最終找到真愛。”

  “你是說我便是那第二個路過的人?”留留聽出點含義。

  “不,你是那個女屍。”魏四直接否決。

  “你才是女屍呢。”留留又甩個白眼。

  魏四笑了笑,“馮先生隻是給你蓋了那件衣服的人,你在今生已愛過他,還了前世的情。所以,接下來你要找那個把你掩埋的人,然後用今生今世來回報。”

  楊留留是個聰明的姑娘,沉默了許久後露出一絲苦笑,“或許確是如此。”

  “留留姑娘冰雪聰明,我想用不了多久便能找到。”魏四道,“至於馮先生嘛,你已不欠他什麼,高興遺忘就遺忘,高興想起就想起。”

  “說的對。”楊留留一下子站起,纖手一伸,拿過那封信,到了爐旁,“這信還看它作甚,全部忘記才好。”

  人很奇怪,有時候想通隻要刹那。楊留留在刹那間想通一切,甚至覺得自己先前的癡情是多麼可笑。

  “你錯了。”魏四並未站起,出言阻止道,“真正的忘記不是讓一切消失,而是一切就在眼前,你卻不為所動。我要是你,會打開那封信,大聲地讀出來,然後和所有信箋放在一起,讓它平常化。”

  “你以為我不敢?”楊留留不服氣地杏眼圓瞪,將信打開,脆聲朗讀起來,“巧妻村漢,多少苦埋怨!偏是才子佳人不兩全,年年此日淚漣漣。好羞顏,單相思萬萬不值半文錢。”

  這是馮夢龍感歎自己的相思無終寫的曲詞,醉後常大聲吟唱,發泄心中情緒。送給楊留留也是為了勸導她。

  “單相思萬萬不值半文錢,單相思萬萬不值半文錢……”留留不停重複著這句。曾經的一往情深是不可能一下子說忘就忘的。

  魏四望著她,冇有再說話。這個故事是賀美麗講給他聽的,賀美麗在講完後加的那句話還回響在魏四的耳邊。“你就是那個掩埋我前世的人,我會用今生今世來報答”。

  如今的我是在前世,還是在今生?如果是前世,我對麵的她是你的前世嗎?如果是今生,我對麵的你前世是誰?

  “也許你是對的。”楊留留拭去眼角滑落的淚,重新坐下,盯著魏四問:“你看上去是一個不懂風雅的人,為何懂這麼多呢?”

  魏四飲去杯中酒,“跟在馮先生身邊,可能便不自覺地懂了很多吧。”

  “他可說不出那故事。”留留搖頭,“告訴我,你的真實身份到底是什麼?”

  與其隱瞞,不如坦誠相告。魏四猶豫下,直言告知,“我是個未能入宮的閹人。”

  這個身份嚇了楊留留一跳,“你說你是閹人?”

  魏四點頭默認。

  “其實我有什麼資格看低你呢?我也不過是個陪人笑陪人喝酒的煙花女子而已。”留留慘淡一笑,為魏四斟酒。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魏四舉杯邀酒。

  楊留留已有醉意,“我們難道還不算相識嗎?”

  魏四笑道:“算,肯定算。”

  留留姑娘羞態儘現,在燭光和爐火的印襯下迷人之極。魏四竟有些看呆,隻好不停飲酒來轉移自己的念想。

  兩人飲數杯,留留站起,“你不許走,稍等片刻。”然後嬌軀一擺,離開房間。

  不一會,手持紫竹簫而入,嬌笑道:“你勸導本姑娘有功,今晚賞你一曲。”

  簫放唇邊,玉手輕按簫洞,一曲《碧澗流泉》緩緩流出。幽幽深山峽穀,淙淙流水歡快流淌,一派詩情畫意般的田園風光展現在麵前。

  魏四閉目傾聽,享受這美好的音樂,渾然忘了身在何處。隻覺是秋夜明月照在鬆間,清泉在石上跳躍,空中的水滴晶瑩剔透,妙不可言。

  曲終,魏四仍不肯睜開眼,流連在那優美的景色中。

  “好。”門開,走入一人,俏然而立。

  魏四睜開眼,有些驚呆,是男人裝束的女神捕尤三妹。

  “姐,你啥時來的呀。”楊留留驚喜地放下簫,恍惚著迎上去。

  尤三妹雙手朝後一背,“本公子久仰楊姑娘花容月貌,簫音動人,特來拜訪。方才在外聽得那曲,真是‘此曲隻應天上有,不知何時到人間’哪。”

  留留粉拳輕輕打在她身上,“姐,不許取笑人家嘛。”

  “嗬嗬,有多少青年才俊想聽妹妹一曲,都是乘興而來,敗興而歸。我倒要瞅瞅是哪家公子動了我家留留表妹的芳心?”說著,已到魏四麵前。

  “是你?!”尤三妹的驚訝可想而知。

  魏四站起行禮,“尤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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