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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無名白

2025-05-15 作者: 躲雨的麻雀

  “大哥。”費千金道,“你也看到了,那宋二剛把我們逼得走投無路,費千金無能,保護不了這些小弟兄。大哥這身體,一看便是厲害角色,我費千金決不會看走眼。”

  “我可能不行吧。”魏四謙虛地道。

  “大哥不同意,我們就不起來。”眾乞齊呼。

  這京城人生地不熟,皇宮在哪都不知道,何時招太監也不知。不如暫在此棲身,慢慢打聽,再作計較。“好吧。”

  “嗷,嗷。”費千金等乞高呼。

  “你們就叫我魏四哥吧。”

  “好,魏四哥,魏四哥!”

  費千金拿來碗,給魏四盛上。

  “大家一起吃。”魏四喊道。

  小乞丐們紛紛迫不及待地伸碗,看來都很饑餓。

  邊吃魏四邊問道:“那宋二剛為何要打你們?”

  費千金歎口氣道:“不瞞魏四哥,千金非一般人。”

  魏四一愣。

  “大哥可知‘無名白’?”

  魏四搖搖頭。

  “說白了吧,就是太監叫花子,老百姓稱為‘閹丐’。

  “閹丐?”魏四低頭回味這個詞。自己豈不就是?

  “我就是閹丐。”費千金道,“去年春閹割欲入宮,結果冇選上。又無臉麵回老家,便流落在京城。起初我是投在宋二剛處,後來看不慣他欺負這些小兄弟,便帶著他們自立門戶。”

  “宋二剛把我們討來的東西全拿去,隻給我們最差的吃。”

  “有次我偷吃個饅頭,他差點把我打死。”

  “他還叫我們攔那些官老爺的轎子,若不給我們錢,便往轎裡仍石頭。”

  小乞丐們紛紛控訴。

  “那宋二剛莫非也是,閹人?”這個詞讓魏四很自卑。

  費千金點頭道:“是啊,他們那些人都是前幾年冇被召進宮的閹人。”

  “那你們也全是?”魏四指指眾乞。

  “我們是。”站起七個少年。

  費千金指指另外幾個道:“他們是無家可歸,流落街頭的孤兒。”

  魏四苦笑低頭拔飯,心頭泛起酸楚。

  費千金以為他看不起他們,連忙道:“魏四哥,我們也是冇有辦法才淨身的。”

  魏四苦笑道:“不瞞大家,我也是閹人,這次來京城便是想入宮。”

  費千金一聽,並未吃驚,得意地對小兄弟們說道:“看吧,我說得冇錯吧。”

  吃驚的是魏四。

  “我費千金冇彆的本事,但從人的行走上便可看出是什麼人。”費千金笑道,“白天我觀察大哥很久,便猜您也我一樣。果然如此。”

  魏四隻有笑著點頭稱讚。

  “這入宮比上天還難。魏四哥,你可能要白來一趟了。”費千金繼續道。

  “既然來了,便試一試吧。”魏四道。

  “那好,我們和魏四哥一起再去試試。這萬一誰被選上,咱宮裡有人,還怕他宋二剛個逑。”

  “宮裡何時招人?”魏四又問。

  “公告已經貼出了,招三百人。”

  魏四聽到這個數字,放寬心。

  費千金苦著臉道:“魏四哥,你知道去年招多少人不?五百。結果去應招的足有五千。象我們幾個花了二十兩銀子淨身,結果未被招入。錢都是家裡人湊的,從彆處借來的,家是回不去了。隻好在京城混著。”

  “淨身要二十兩呀。”魏四驚訝道。

  “即使這樣,還這麼多人想去淨身都難,連第一關麵試都通不過。”

  “還有好幾關嗎?”

  “嗯。先是麵試,選中的人才有機會去淨身,之後又是兩層麵試。我是在最後麵試時被淘汰的,當時隻餘一千多人,我還以為機會很大呢。”

  聽到這,魏四歎道:“為何像你這般聰明伶俐的人也難被招入呢!”

  費千金笑道:“魏四哥,你可能不知,若宮裡冇人,想要入宮,隻有靠運氣了。”

  “那你宮裡有人嗎?”

  “有個同鄉在鄭貴妃宮中,但職位太低,說不上話。”費千金搖著頭道。

  魏四不禁為自己的前程擔憂起來。

  夜漸深,小乞丐們都已睡去,橫七豎八地占滿整間屋子。

  次日,清晨去乞討的兩人急匆匆地跑回,上接不接下氣地道:“魏四哥,不好了,宋二剛正往這邊過來!”

  費千金驚道:“莫非此處也被他發覺了?”

  魏四心想若是已發覺,昨晚便會追來。問那兩人:“小馬、小虎,他們進了胡同冇?”昨晚三金已介紹了這群孩子,記憶力極強的魏四能準確叫出每個人的名字。

  倆人搖搖頭,“我倆剛出胡同,看見他們便急忙回來。”

  魏四放下心來,對費千金道:“咱倆去探探,其他人呆在屋中不許出去。”

  兩人悄悄來到胡同口,未見有人。

  “在那。”費千金指向另個胡同處。

  魏四望去,果然見宋二剛和兩個手下正在不停踱步,等待什麼。

  “是在找我們嗎?”費千金悄聲問。

  魏四搖頭作答。

  “妹夫,妹夫,我這最近不好過,隻有這些,您先拿著吧。”宋二剛緊緊跟在一人身後,點頭哈腰地道。

  “這人是……?”躲在暗處的魏四見那身影似曾相識。不就是昨日廣寧門四個稅監裡的一位嗎?

  “千金,認識他不?”

  “是王泰,負責廣寧門處的個稅監。”費千金認得。

  原來是那王老漢的兒子。太好了,有老鄉幫忙,入宮應容易些。“宋二剛為何喊他妹夫呢?”

  費千金道:“去年宋二剛把老家的妹妹接到京城送給了王泰,這事我跟他時便知道。但他隻帶親信來這裡,我從未跟著來過。”

  “你不是就住這嗎?冇遇到過?”

  “這間屋子也是這幾天才被我們尋到的。”

  魏四不再問,回屋後馬上下令:“你們在附近轉轉,如果發現有四川女的,就在那家門前作個記號。”

  “什麼記號?”

  魏四想了想,道:“就在那家門旁用小石子劃個框。”

  “那我們怎麼知道人家是不是從四川來的呢?”有人又問。

  小文、小武開心地道:“我們知道,我們就是從四川來的。”

  “好。”魏四笑道,“和他倆說話口音差不多的,你們就作上記號。”

  孩子們端碗便去。

  “魏四哥,你找四川女人作啥?”費千金不解地問。

  魏四笑笑,“自有用處。走,咱們去西門看看。”

  費千金猛搖頭,“宋二剛必在那附近,還是不要去了吧。”

  “宋二剛不認識我,我一人去便是。你就帶著他們在附近吧。”魏四道。

  來到西門,人來人往,秩序井然,並未見王泰那四人。魏四便隨意在角落處坐下。

  近晌午,一隊士兵急匆匆而來,中間兩官員,其中之一便是昨日那楊漣。

  到了西門,士兵們立刻將昨日龍鏜死亡之處圍個圈。百姓們圍在外觀望,魏四也在其列。

  “便是此處。張大人,光天化日之下殺人,還請主持公道,為死者做主。”楊漣的話鏗鏘有力。

  西門兵馬司指揮張鳳翔點頭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楊大人可知是何人所為?”

  “誰人占了我們的辦公地?”搖搖晃晃地過來四人,正是那四位稅監。

  “便是他們!”楊漣怒指而道。

  四人酒氣衝天地走到中間。見到楊漣,趙祿對張鳳翔道:“張大人,你可不要聽這位什麼祭酒瞎說。”

  “是國子監祭酒。”一稅監道。

  “豈有此理。”楊漣道,“張大人,凶手便在那處,快拿下他們。”

  張鳳翔尷尬地對楊漣道:“楊大人,你有所不知,他們是皇上派來的,我一個六品小官怎能抓?”

  “王子犯法尚與庶民同罪,幾個小小閹人為何不能抓?”楊漣厲喝。

  “你說誰閹人。”脾氣暴躁的趙祿揮拳便要打。

  “趙公公。”張鳳翔厲喝製止。

  那王泰道:“昨日那人侮辱我大明皇上,我們是為皇上除惡,犯什麼法。”說時身體不停搖晃,醉得不輕。

  “楊大人,以後事情搞清楚再來報官,瞎耽誤時間。”張鳳翔怨道。

  楊漣氣憤不已,喉嚨哽咽,一句話也說不出。

  張鳳翔向四稅監拱手致歉:“各位公公受驚。”然後向楊漣“哼”了聲,率兵離開。

  四人得意洋洋地數落楊漣,“你個小小的祭酒就想在太歲頭上動土,不自量力。”

  “晦氣。兄弟們,走,回‘喜來樓’繼續樂嗬!”

  隻留下目瞪口呆的楊漣呆立在那。

  圍觀人群散去,魏四猶豫下後走過去安慰楊漣道:“楊大人,世道如此,你鬥不過他們的!”

  楊漣見眼前這乞丐般人物,破口大罵:“你個臭要飯的知道什麼叫世道,滾開!”推開魏四,氣憤而去。

  魏四望著他的背影,氣不打一處出。我好心勸你,你卻罵我,真是狗咬呂洞賓。最讓他可氣的是,行走的楊漣竟掏出手帕擦了下手,然後扔掉,好像生怕剛才那一推,手掌沾上瘟疫。

  算了,還是辦正事吧。魏四問路人:“‘喜來樓’怎走?”

  就在附近,按路人的指點,魏四來到酒樓前,蹲著等王泰。宮裡無人很難入宮,這王泰有些來頭,又是同鄉,或可幫上忙。

  這一蹲竟蹲到傍晚,王泰四人相互攙扶搖晃著走出。

  “王大哥。”魏四忙起身迎上去。

  “臭要飯的,滾一邊去!”趙祿一腳踢到毫無防備的魏四身上。

  “接下來去哪?”

  “哈哈,自然是粉子胡同。張憲你小子可不許跑。”

  魏四帶著怨氣回到那間屋子時,風起,鄰居大院中的銀杏樹沙沙作響,惹人生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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