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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八千女鬼

2025-05-15 作者: 躲雨的麻雀

  算了,關我何事。魏四想。離開向前趕路。

  虛清說他的藥丸中有少女之經血,為了取血,他便用迷藥迷暈小姑娘及家人,將她們弄到道觀中。一定是這樣。魏四分析著。

  若我不告訴村人,這類事豈不是一直發生。魏四停下轉身,又回到原處。

  天已泛白,魏四走到時,兩個姑娘正好醒來,見身在野外,驚慌失措地大叫起來。

  “不要慌,是……”

  “啊,啊……”姑娘們一見蓬頭亂發的魏四,更是驚慌,抱在一起叫個不停。

  已有起早的農戶正向田中走去,聽到呼聲,手持農具奔來。

  “是這樣的……”見有人來,魏四舒口氣,便要敘述夜間發生的一切。

  是啊,是這樣的。驚慌的倆女孩,麻袋,身材魁梧的壯漢,太明顯不過了。你這個壯漢欺負小姑娘,你是……采花賊。“來人啊,有采花賊!”

  采花賊?魏四忙不停擺手,“不是,不是。”

  村裡人都聚過來,傳來“閨女,閨女”的喊聲。

  很快到了四五個,不由分說地舉起鍬,揚起叉,打向魏四。

  “不是,不是。”魏四隻好向後退。

  他們並未停下,繼續追打,而追打的人越來越多,四麵八方都是。

  好吧,我冇法管你們。魏四邊逃邊想。從懷中掏出短刀,左劈右砍,大吼著“讓開”向前衝去。

  這采花賊還有刀!擋在前麵的人慌忙躲避。

  魏四衝出包圍,拔腿狂奔,很快將追擊的村人拋了很遠。這些日子來,魏四的奔跑速度大有提高。

  如果上天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會不管這類事。走向京城的魏四暗下決心。

  贛江之濱,滕王閣修茸一新,飛簷翹角,畫棟彩柱。閣內宮燈高懸,玉雕嵌壁,三樓便是演出《牡丹亭》的場所,湯顯祖早在等待客人。座無虛席,閣內外圍滿聽戲的人們。

  “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爹,滕王閣便是因這句名揚四海的吧。”在擁擠人群中,趙南星帶著女兒趙點唇走進閣內。

  趙南星自信笑道:“自今日後,人們會因《牡丹亭》記住滕王閣。”

  “爹對湯伯伯很有信心哪。”

  “若士兄的文采可謂天下第一,我雖未讀這《牡丹亭》,但其中華采似已入我脾肺。”

  說著已到三樓,走到最前,趙南星見到湯顯祖,笑道:“若士,你我相隔千裡,為給你捧場,我可是日夜兼程,疲憊不堪哪。”

  見到老友,湯顯祖眉飛色舞,“儕鶴啊儕鶴,我保管你不虛此行。”

  趙點唇嬌笑道:“湯伯伯,我爹怕錯過演出,途中遇險猶自不顧。”

  “這是點唇吧。”湯顯祖笑道,“幾年不見竟如此水靈,儕鶴,我好生羨慕啊。”

  “若士,是哪個讓你羨慕呢?”過來風塵仆仆的李三才。

  “哈哈,道甫。”湯顯祖與趙南星笑著打招呼。

  李三才爽朗大笑道:“若士,我這次是專程來找你麻煩的。”

  “道甫,我正要謝你雅意呢。你念我窮老蹭蹬,特派使臣來接我去揚州做你總督府的幕僚。我卻不領情,實在抱歉。”

  “哈哈。”李三才大笑向趙南星道,“儕鶴,你知他是怎麼對我使臣說的嗎?”

  趙南星好奇問道:“願聞其詳。”

  “他指著一床的書說‘有此便不貧也’。哈哈。”李三才道。

  趙南星“哈哈”笑著湯顯祖,“若士啊,你這不戚戚於貧賤,不汲汲於富貴的老脾氣絲毫未變哪。”

  湯顯祖讓兩人坐在最前預留的方桌旁,又去忙碌布置。趙南星與李三才是同傍進士,好幾年未見,笑談不止。

  “道甫之才,本可入閣,隻可惜沈一貫之流極力阻攔,難以一展抱負呀。”趙南星歎道。

  李三才苦笑道:“儕鶴之才又豈在田園?”

  “嗬嗬,無官一身輕,閉戶擁書,飲酒賦曲,看來我要白首民間了。”趙南星的話中有著不甘和無奈。

  李三才用戲謔的語氣緩和氣氛,“天下人把儕鶴先生比作龍,可興風雨,怎可輕易擾而用之。嗬嗬,十年河東十年河西,老兄,您就靜觀其變吧。”

  “哈哈,老師是龍,我豈不是虎?”聲音從身後傳來。

  兩人忙起身回頭,見是顧憲成和高攀龍。高攀龍與趙南星有師生之情,那句話便是他所說。

  “哈哈,涇陽之東林書院聞名天下,四處講學,繁忙不已,今抽空來捧我場,三生有幸,三生有幸。”湯顯祖笑著過來開起玩笑。

  顧憲成慌忙道:“若士之邀,天下誰人敢不赴約?涇陽是天下人,自然惶恐而來。”

  “哈哈。”眾**笑,其樂融融。

  “幸好還未開始。”鄒元標擦著汗而道,“南皋來遲,甘願自罰,明日酒錢便是我的。”

  “哈哈,我本想重罰,既然南皋主動求罰,便隻好如此了。”湯顯祖大笑道。

  “重罰,必須重罰!不然我等心有不服呀。是不是,各位。”顧憲成不願意地道。

  趙南星、李三才、高攀龍三人跟著附和,“那是自然。”

  “好,好,後日酒錢也是我的。”鄒元標笑道。

  主要貴客都到,湯顯祖坐到方桌旁,道:“好戲開演了!”他對自己這部作品相當有信心,自稱可令名劇《西廂記》掉價。

  響起悠揚笛聲,大幕徐徐拉開,千古名劇《牡丹亭》第一次公開演出。

  濃麗華豔的唱詞,哀怨悠長的曲調,高潮迭起,觀眾或哭或笑,或喜或悲,完全沉浸在劇情中。

  杜麗娘唱道:“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桓。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悅事誰家院?朝飛暮卷,雲霞翠軒;雨絲風片,煙波畫船,錦屏人忒看得這春光賤!”

  “好。”五位當代名士情不禁齊聲喊道。

  “《驚夢》為全劇之魂,此句為《驚夢》之魂。”湯顯祖笑著解釋。

  顧憲成大讚道:“此曲音節婉轉,風調雋雅。高明哪!”

  比起這幾位隻算晚輩的高攀龍一直很謙恭地傾聽,此時也控製不住地道:“這唱詞聲情並茂,我隻覺餘香滿口,揮散不去。”

  眾人讚後繼續細心觀賞,生怕漏掉那些名句。

  直至夜半,演出方結束。湯顯祖又被觀眾讚譽許久,方才得以閒下。

  意猶未儘,顧憲成建議去湯顯祖家再聚。

  “好,我去置辦酒菜。”鄒元標馬上前去。

  趙南星讓女兒回客棧休息,趙點唇執意跟隨。

  “儕鶴,點唇侄女的強拗脾氣尤甚你啊,哈哈。”顧憲成開玩笑道。

  “哈哈,這叫後繼有人。”李三才等人跟著大笑。

  來到湯顯祖家後,附近酒家便送來酒菜,鄒元標笑著走入道:“大家儘情,不夠我再置辦。”

  酒席很簡單,氣氛很熱烈。六人尚還沉浸在在《牡丹亭》的餘韻中,又細細品賞一番,直到天明。

  “韻若笙蕭氣若絲,牡丹魂夢出來時。河移星散江波起,不解銷魂不遣知。”酒興正濃,湯顯祖即興賦詩一首。

  “好。”顧憲成等齊聲喝彩,舉杯向他敬酒。

  趙點唇畢竟年輕,已支撐不住,靠壁而息。

  “去年‘偽楚王案’和‘妖書案’,大家可有什麼想法?”又談笑許久,顧憲成問。

  鄒元標冷冷笑了兩聲,“沈一貫借這兩案擠走沈鯉,首輔隻剩他與老而庸的李賡,得意之極。”

  李三才道:“最可憐那郭正域,本是他學生,隻因與沈鯉交往甚密,在‘偽楚王案’中力主查勘而被他打擊,終棄官。但他仍不罷休,竟又借‘妖書’一案欲置他於死地。幸得太子一句‘奈何欲殺我好講官’,方救得其命。”

  “幸他做過太子講師。”顧憲成道。

  趙南星苦笑道:“那皦生光隻怕是個替死鬼。了了結案,懸疑重重,實難讓人信服。”

  “是啊,你們知道不?”李三才是其中唯一在朝之人,知之比他人要多,“為了讓郭正域伏法,將曾去給他看病的郎中沈令譽一家老小全捉去審問,甚至還有十歲小女孩。東廠提督陳矩問那女孩看到印刷妖書的印版幾塊。那女孩竟答滿滿一屋子。短短三百來字,頂多兩張紙,哪來的一屋子印版。其中冤屈顯而易見。”

  眾人皆搖頭長歎:“滑天下之大稽。“顧憲成道:“皇上雖固執,但他身邊的陳矩和田義倒是兩大賢者。”

  “不錯。”鄒元標道,“我聽聞正是由於陳矩的秉公上奏,才緩解郭正域的險境。”

  談到朝政之混亂,眾人唏噓不已。

  趙南星道:“諸位一定知道開國功臣伯溫先生的《燒餅歌》吧。”

  “據說其中預見了我大明朝的命運,不知是否屬實?”顧憲成幾人道。

  “儕鶴不才,研其三年,方才窺其一斑。”趙南星道,“大家來聽這句‘此城禦駕儘親征,一院山河永樂平’。”

  “燕王登基,國號永樂。”鄒元標悟道。

  “相送金龍複故舊,雲開日月照邊疆。”趙南星繼續說了句。

  顧憲成點頭道:“此句是說英宗北狩得還。”

  “老練金精龍壯旺,相傳昆玉繼龍堂。”

  “這是指英宗複辟,重又登基。”高攀龍道。

  趙南星笑笑道:“不錯,各位所說極是。接下來這句卻讓我苦思不得其解,‘誰人任用保社稷,八千女鬼亂朝綱。’”

  眾人冥想。已是正午,猶不知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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