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新年伊始

129.新年伊始

大年初一的早上。林嵐是在小寶房間的床上醒來的。她穿了衣服，到隔壁自己的房間去看了一下，發現門是開著的，自己的床上，已經是空蕩蕩的了。

他是什麼時候離去的？

如果不是床上那稍顯淩亂的被子，自己或許，就真的可以當昨晚他的那場造訪不過是個夢了。

她苦笑了下。

新年的第一天，天空灰白一片，這個城市，入目竟無半分鮮豔之色。

林嵐開始想念起小寶來了，隔三差五地就往母親家打電話，到了初七，最後一次打過去，準備要下最後通牒的時候，被母親告知，小寶剛剛已經被他爸爸接走了。

放下電話，林嵐又有些惴惴不安起來了，終於，這次冇有讓她等太久，到了晚上八點多，她就聽到了門鈴叮咚的聲音。

她的心一跳。飛也似地跑到了門口，停了下來，調整了下呼吸，這才打開了門。

門外，果然是方朝雍牽著小寶，父子倆站在門口。

“噢，小寶，你回來啦。”林嵐麵上淡淡的，但眼底的餘光，還是稍稍泄露了她此刻雀躍的心情。

“媽媽，我回來了，我一直都很想你啊。”小寶立刻抱住了林嵐的腿，仰起臉，開始拍起馬屁來了。

林嵐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她輕輕擰了下小寶的鼻子，牽著他進來了。

從頭到尾，她始終都冇有看他一眼。

“小寶，晚飯吃過了嗎？”林嵐問道。

“嗯。吃過了。我跟爸爸一起吃的。”小寶立刻答道。自從去了趟東山村，小寶現在這個“爸爸”是叫得越來越順溜了。

方朝雍也跟了進來，看著她們母子兩個有說有笑，始終不發一言。

半晌，林嵐才假意看到了他，向他道謝：“您也來了啊，對了，還要多謝您呢，謝謝您特意去把小寶接來，又送到了我這裡。您辛苦了。”

他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有些怪異起來。似乎想說什麼，但看了眼小寶，又閉口不語了。

一個晚上，方朝雍就看著林嵐和小寶在說說笑笑，直到最後，小寶去睡覺了，林嵐也冇有理他，自顧就進了自己的房間，想關上門。

門被一隻手頂住了，無法關上。

“方朝雍，你要是還有話想說，就快點說，這樣婆婆媽媽可不是你的風格。你要是想走，大門在那邊，這裡是我的臥室。”

林嵐站在自己房間門口，老實不客氣地盯著門外還把一隻手放在門把上的他。要說他現在有話說不出口，那可真是打死她也不相信。眼前這個人前幾次對自己說的那些刮骨尖刀般的話，足夠她慢慢消化個一年半載的了。

“我……”他哼了一聲，又冇有了下文。

奇怪，是自己看花了眼麼？他為什麼，神情裡有那麼的一絲彆扭？

“你什麼？”林嵐看著他。提醒自己決不能心軟，每次自己隻要稍一心軟，接下來，立刻就會被他刺得體無完膚，狼狽不堪。

他把門推得大些，看著她，才說道：“林嵐，除夕夜裡的事情……，我很抱歉，本來，我並冇有打算這樣的……”

林嵐一陣牙痛……，他說他本來並冇打算這樣，是冇打算怎麼樣？冇打算喝了酒到她這裡撒酒瘋？還是冇打算吻她的？又或者是冇打算不告而彆的？

林嵐瞪著他，一語不發。

“好吧，我說實話吧，”他歎了口氣，表情竟然看起來有些誠懇，“那天晚上，我是在戴勵那裡和他喝酒的，喝完了，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到了你這裡，我知道我喝醉了，所以，如果我做了什麼冒犯你的事情，請你原諒……”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那天晚上吻了自己？

林嵐盯著他，很想問他一聲，但是最後。還是強忍住了，而且，她居然聽見自己在對他說：“你冇有冒犯我什麼，就算冒犯我，那也是我活該，無所謂原諒不原諒。”

“噢，這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他說，眉頭似乎微微地抽動了下。

林嵐在心裡鄙視了下自己之後，又看著他，下起了逐客令：“不早了，我想你也要走了。”

他抬頭，看了她一眼，居然說道：“如果我說不呢？”

林嵐很是驚訝地看著他，他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有些煩躁地抓了下頭發，仿佛下定了決心，才終於說道：“林嵐，你之前做出的那些荒唐事，雖然令我非常憤怒，老實說，我到現在還是有些難以接受，但是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畢竟，你也是有你的理由，況且這些年來，你帶了小寶，也不容易，而且，我們重新見麵的這段時間以來，我知道，你在我這裡也受了些委屈，就算我們都扯平了吧。我不想再和你糾纏於這些過去的事情了，那已經冇有意義了。”

林嵐有些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呆呆地望著他。

他又歎了口氣，慢慢說道：“更何況，我們已經有了小寶，我想他也不希望自己的父親和母親永遠處於這樣敵對的狀態吧，他現在還小，或許還不知道，但總有一天會知道的，我不想讓他有任何心理陰影，所以……”

他頓了下，終於還是接著說道：“我希望我們能夠好好相處，當然，這需要時間，以後，就算我們之間不能回到從前了，但至少在孩子眼裡，他的父母還是正常的，和彆人的父母並冇有什麼兩樣。我不知道你是不是願意這樣，如果你並不是這樣想的，這對你來說可能是有些不公平，所以，你也可以選擇拒絕，我會尊重你的意思。”

他望著林嵐，不再說話，神色裡也冇有了往日的嘲諷和刻意的刁難。

他剛才對自己說的話，如果她冇有理解錯的話，他的意思就是說，他可以為了小寶，摒棄從前因為遭受自己欺騙和背叛而來的憤怒和恨意，而願意與自己好好過日子？然後，慢慢地，等到雙方都都覺得可以接受了，就像他說的，就算他們之間不能回到從前了，但還是和這世界上的絕大多數夫婦那樣，可以彼此不相愛。但還是住一間屋，睡一張床？

她的心裡，生了一種叫做茫然的東西，慢慢地如苔蘚，爬滿了她的整個心房。她願意和他過這樣的生活嗎？她真的不知道。

但是現在，隻要他提出了，她就不會反對，她想不出任何可以反對的理由。

當晚，他並冇有離開，隻是睡在了另外一間空的臥室裡，並且，一直留到了小寶重新開學的日子。小寶上學了，在答應小寶以後會經常來看他之後，他便離開了。

林嵐回了公司，就收到了兩個不算大，但也不算小的消息。

第一個消息是關於田原那個劇本的，金地公司同意由林嵐執導這部電影，但提了個附加條件，那就是電影開拍前，對外要冠以“聯合導演”的宣傳口徑，這另一個導演，就是大名鼎鼎的吳克群了。當然，金地公司也保證，吳克群隻是作為顧問導演，現場執行導演的工作，完全是由林嵐全權負責的。在這個行業裡也已經做了這麼多年，對於這點，林嵐自然是心知肚明的，她隻是稍微考慮了一下，就點頭答應了。她確實是太喜歡田原的劇本了，而且，導演吳克群，她從前還是林仙瑞的時候，就與他合作過，頗有君子之謙謙風範，她對他一直印象很好，況且她也不會自大到以為自己天下第一，吳克群有今日如此的成就，自然有他的過人之處，現在有了這個機會，倒是可以趁機好好向他討教一番，相信自己多多少少總也是有所受益的。

這第二個消息，是來自戴勵的。

如果說第一個消息對於她來說，還僅僅是有些意外的話，那這第二個消息，就真的不啻是很大的意外了。

戴勵告訴她，他在收到林嵐寄給他的電影拷貝後，就代她寄到了戛納電影節組委會報名參賽，現在，他已經收到了對方寄來的確認函，通知這部電影已經入選正式競賽單元了。

確實是個意外，林嵐掛了電話，突然有了世事無常之感。就在許多年前，那時的她，還頂了林仙瑞的皮囊，用演員的身份過場了那個電影節，也是在那裡，她和方朝雍兩個人，初解心結，開始了那場夢一樣的戀情。而現在，自己成了導演，要再次要踏上那片海灘，隻是，她和他，都早已不複是當日的心境了。

接下來的時間裡，日子過得很平淡。

林珊和高小川舉行了婚禮，也是在薛雪和許行舫舉行過的那個磐石教堂裡，林嵐和方朝雍，帶著小寶一起出席了。

除了雙方的親友，現場，也來了很多的記者和媒體，還有許多林珊的歌迷，這幾年裡，她已經出了好幾張專輯，成績都不錯，儼然已經是歌壇的一個小天後了。甚至，她還看見了多年未見的於雪鬆，林珊現在也算是他的得意門生之一了。他看起來，還是那樣的頎長，麵容稍帶冷峻。有幾次，他的目光淡淡掠過了林嵐的臉，最後一次，林嵐朝他露出了微微的笑容，他一怔，很快便也回以禮節性的一笑，她認得他，而他，隻怕是永遠也不會知道，麵前這個對自己的笑的陌生女人，曾經與他約在茶室，煮茶論道。

薛雪這時已經是大腹便便了，當她看到林嵐和方朝雍儼然夫妻模樣地出現，很是驚訝，覷了個空，便拉了林嵐到一邊。

“你們，這是怎麼回事？”她的表情有些驚訝。

林嵐曾經告訴過她，方朝雍已經知道了一切，但是最近發生的事情，她並不知道。

林嵐笑了下，便告訴她，自己和方朝雍，已經結婚了。

是的，這段時間以來，他就像是對小寶之前允諾過的那樣，每個周末都會來趟京城，然後，他們就像這個城市裡的所有其他夫妻那樣，一起吃飯，一起帶著小寶進出，彼此目光對上，偶爾也會微笑，唯一的區彆，就是他們仍是分房而睡。

“你們……，結婚了？”她的嘴微微張開。

“是的。”林嵐點了點頭。

薛雪想了下，說得有些不確定：“他發現了真相，覺得自己……，還是愛你的，所以和你結婚了？”

林嵐苦笑了下，搖了搖頭：“薛雪，怎麼可能呢？他現在怎麼可能還會愛我？”

“那你們……”，薛雪更是驚訝了，突然，她有些恍然的樣子，“難道，是為了小寶？”

“也可以這麼說吧。不過這樣也好，我覺得不錯。”林嵐微微笑了下，看向了她的肚子，轉移了話題，“你行啊，不聲不響地肚子都這麼大了，要不是我們今天碰到了，是不是等你生下來了，才讓我知道啊？”

提起孩子，薛雪一下子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但是眼裡，卻是滿溢不下的幸福之色。

林嵐看了眼站在不遠處正和方朝雍談笑風生的許行舫，不禁微微地笑了。

看見他們兩個現在這麼幸福，她覺得很是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