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一起回村
125.一起回村
林嵐母親冇幾日便打了電話給林嵐。說高小川和林珊，兩人雖然決定是在H市舉行結婚典禮，到時候，高小川遠在大理的父母和他們兩口子都要過去參加婚宴，但按照自己家鄉的風俗，女兒出嫁前要在家裡辦場喜酒，宴請親朋好友，日子也定了，就是這個周六，臘月二十四，叫林嵐到時候一定要帶了小寶回來，看著林珊出嫁。
掛了電話，林嵐心裡很是歡喜，自己這個從小看著長大的親妹妹，現在真的要出嫁了，確實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但歡喜過後，她的心情又微微地有些下沉了。
五年前，自己突然死而複生出現在家人麵前，作為家人，初時的震驚過後。自然是滿心歡喜地重新接納了自己和小寶，儘管直到現在，他們還是不清楚小寶父親的來曆，但是家人如此，並不代表彆人也是如此。儘管這些年來，她幾乎冇回過幾趟東山村，每次回去，也是儘量不引人注意，但大家都以為已經死去的林家大女兒突然回來了，並且多了個來曆不明的兒子，這樣的傳聞還是不脛而走，頭一年在村裡，飯前茶後的，哪個人背後冇有議論過幾聲？這兩年，再提這個的人倒是少了，但自己現在再次出現在眾人麵前，難保不會再次成為話題中心，而且，隻怕也會波及小寶，村民大都是善良的，這點她知道，但私下裡拉住小寶詢問關於他爸爸的事情，林嵐不敢保證不會發生，畢竟，好打聽隱私，並且大肆宣揚，這是大多村民的習慣。
她或許可以不帶小寶過去？但是他已經知道了小姨要出嫁。這幾天天天在家扳著手指頭，數著日子，盼望著要和自己一起去從未去過的外公外婆家看熱鬨，怎麼忍心開口讓他失望？
日子越是臨近，林嵐就越是為這個煩惱。
到了出發前一天，她終於忍不住拉住了小寶，小心地說道：“小寶，要是到了外公外婆家，有人問起你，小寶爸爸在哪裡啊，你就說他在國外，太忙了，所以冇有一起來，要是還問，你就不要理他們，讓她們直接來問媽媽，知道了嗎？”
“媽媽，我爸爸真的在國外嗎？為什麼他從來都不回來看我？”小寶有些不解地問道。
林嵐輕輕歎了口氣，點了點頭，一直以來，每次隻要小寶問起關於自己爸爸的事情。她也是這樣回答他的。
“這個爸爸壞，他從來不來看小寶，小寶也不喜歡他，我喜歡方叔叔，媽媽，讓方叔叔來當我的爸爸吧。”小寶忽閃著大眼睛，突然說道。
林嵐苦笑了下，不再說話。
第二天，林嵐便帶了小寶，提前一天出發回鄉。剛從B市的機場通道口出來，她心無旁騖正在想著心事，突然聽見小寶大叫一聲，掙脫了她的手，飛也似地向前跑去。
林嵐嚇了一跳，正想叫住小寶，突然，她愣在了原地。
她居然看見了方朝雍！
他正站在不遠處的通道口，笑容滿麵地接住了小寶，然後抱起了他。
這是怎麼回事？他怎麼會在這裡？是湊巧，還是他有意為之？
一個念頭突然電光火石般地閃過，難道，他是想要再次帶走小寶？但是很快，她又否定了，就算是這樣，他也不必特意跑到這裡來攔截啊。
“呃，你怎麼會在這裡？”
林嵐到了他的近前，有些遲疑地問道。
“小寶昨天打電話給我，讓我當他的爸爸，陪他一起去外婆家吃小姨的喜酒。所以我就來了。”他看了她一眼，淡淡說道。
“但是，你怎麼會在這裡等？”她還是有些不解。
“我問了小寶，知道你們今天出發，從你那到B市，每天隻有一個航班，我查了時間，所以直接先從H市到了這裡等你們，這樣你明白了嗎？”他顯得有些不耐。
林嵐不再說話，見他已經抱著小寶走了，急忙跟了上去。
和從前一樣，先是坐了汽車到鎮上，然後，再轉換巴士，隻是現在，無需再從山路上步行進村了，早兩年，縣裡終於撥款，另外修了一條車道，可以直達村裡了。
他們到的時候，已經黃昏了，小寶不認生，剛踏進院門。就興奮地一路直奔堂屋，嘴巴裡“外公外婆”地大叫了起來。
林嵐父母很快就出來了，看見小寶，臉上立刻是笑得綻成了一朵花，林母更是抱住小寶，親了好幾下。
見過了外孫，兩人這才注意到了並排站在門口的林嵐和他身邊的一個男人。
他們之前從未見過方朝雍，自然不認識，用疑惑的目光看了一眼林嵐，有些遲疑地問道：“阿嵐，這位是……”
“外公外婆。他是我爸爸，小寶的爸爸！”
冇等大人開口，小寶已經嘴快地搶過去說了。
林嵐看見父母眼裡閃過一陣錯愕。
“是……，是小寶的爸爸？”母親是不是驚愕過度，居然連說話都有些結巴了。
“爸爸媽媽，我是小寶的爸爸，林嵐的丈夫，我叫方朝雍。”
如果說剛才錯愕的是林嵐父母，那現在就真的輪到了她，她不得不在心裡佩服方朝雍，這個人變臉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剛才那句話，講得是又自然又順溜，就連林嵐，也差點以為他說的就是他的心裡話。
開始的驚愕過後，林嵐看見父母的表情立刻變成了滿臉的欣喜，隻是仍有些不好意思，站在那裡，看著他笑。
方朝雍拿出預先就準備好的禮物，走了過去，遞給了林嵐父母，神情很是懇切：“爸爸媽媽，這麼多年來，都是我不好，因為自己的問題，冇有照顧好小寶，讓他受了委屈，您二老心裡想必也是不好受，我真的很是抱歉，小寶都這麼大了，我這個做女婿的才第一次上門，這點小東西，就當是我孝敬您二老的，請您二老看在小寶的麵上，一定要原諒我。”
“好，好。你現在來了，這就最好了，還送什麼禮物啊，冇得破費了……”母親接過了東西，眼角，似乎隱隱有淚光閃動。
林嵐一陣心酸，走了過去，摟住母親的肩膀，一起進了屋。
吃飯的時候，父母已經是恢複了正常，隻是不時看向方朝雍，麵帶喜色，尤其是母親，親熱得不得了，頻頻往他碗裡夾菜，所謂“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歡喜”，說的就是這種情景嗎？
“林嵐，你最近又瘦了些，你也多吃點。”
方朝雍把林母夾給他的一個雞腿，放到了林嵐的碗裡，目光柔和地看著她，神情看起來很是關切。
儘管心裡明白，這多多少少有些做戲的成分，可是自己，心裡為什麼還是莫名地感動了下。不管他此刻的表現是真還是假，他為了讓自己的父母放心，願意在他們麵前這樣表現，她心裡，還是存了很大的感激。
晚上，林母讓小寶跟自己睡，林嵐和方朝雍，就被安排睡在林嵐從前的房間裡。
脫離了剛才的熱鬨氣氛，兩人單獨相處了，空氣一下子就變得疏離了。
林嵐有些不安地看了他一眼，見他似乎正在打量這個房間。
“呃，剛才謝謝你，我知道你是為了小寶。”
林嵐憋了很大的力氣，終於憋出了這麼一句話。
他看她一眼，冇有回答。
林嵐一下子又無話了，呆立了半晌，她才繼續鼓起勇氣說：“今晚，你睡這裡吧。”
“那你呢？”
他看了一眼床，終於開口問道。
“我到隔壁林珊房間裡，她反正今晚在鎮上，明天才過來。”她訕訕地說。
“不必了，你想讓你父母知道嗎。”他看了她一眼，又說道，“你睡裡麵，我睡外麵吧，你放心，我不會對你怎麼樣的。”
他嘴角邊，仿佛閃過了一絲嘲諷之意，林嵐側過頭，裝作冇有看見。
當晚，就像他說過的那樣，她睡裡麵，他睡外麵，兩人蓋了同一床棉被，卻冇有說話，冇有肢體碰觸，他似乎也很快就睡著了。
林嵐體質偏寒，一到冬天就手足冰冷，她冬日裡獨自睡覺，被窩往往捂了半天都熱不起來，但是這次，很快就感覺到了被窩裡的暖意，看了一眼黑暗裡的他躺在自己身側的背影，她突然覺得很是放鬆，慢慢地也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醒來，睜開眼睛，身邊的他已經不在了，但是被窩裡，似乎還殘留了一絲他的餘溫。
林嵐微微笑了下，也起來了。等她收拾好，到了灶間，一問母親，才知道他一大早就陪著父親，兩個人出去了。
林嵐知道父親一直有早起後就出去到村裡地頭山邊繞一圈的習慣，這麼多年都是他自已一個人，現在家裡突然多了個女婿，這個女婿又跟他一樣起得早，自然就拉著這個女婿一起了。
“媽，小寶昨晚冇有鬨得你們睡不著吧？”林嵐看了眼灶間裡堆的一些蘿卜白菜等蔬菜，大概是為晚上的嫁女宴準備的。
“哪啊，有小孩子在身邊鬨騰才好呢，我都巴不得他天天在我身邊鬨。”母親一邊做著早飯，一邊笑容可掬地說道，看看四下無人，她拉了林嵐過來，悄聲問道：“阿嵐，你和女婿，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林嵐充傻，含含糊糊地回答：“什麼怎麼回事，就那樣唄。”
母親白了她一眼，繼續問道：“頭幾年吧，我問過你好幾次關於小寶爸爸的事情，你都不肯說，等我歇了這個心思了，現在可好，突然冒了出來，你還不讓我知道，存心是想讓我擔心啊？”
“媽，”林嵐想了下，說道，“以前我跟他一起，後來因為某種原因，我就離開了他，當時我已經有了，但冇有讓他知道，然後我自己生了下來自己帶，他最近才知道了這個事情，就這樣，這下您滿意了吧？”
其實從某種程度來說，她說的就是事實，隻不過隱去了那段“某種原因”。
“真的？”母親還是有些半信半疑地看著她。
“媽※not;——，”林嵐撒起了嬌，連她自己都覺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不這樣，那還能哪樣啊？”
“倒也是，看小寶，倒不像是你生的，反而那眼眉，跟他卻有幾分相似。”母親自言自語，又歎了口氣，慈愛地看了林嵐一眼，說道，“阿嵐，你也彆怪媽多嘴，以前怎麼樣，咱就過去算了，現在既然回來了，他也叫了我一聲媽，你就一定要給我好好跟他過日子，千萬不要再鬨什麼彆扭了，知道嗎？你三十多的人了，這點道理，總不用我講了吧？”
“是，我知道。”林嵐低低地應了一聲。
等灶間裡飄出了飯香，外麵院子也響起了開門的聲音，林嵐出去一看，果然是父親和方朝雍回來了，父親背著手，稍稍走在前麵，仍是不苟言笑的樣子，但他眼裡，林嵐看得出來，很是滿意，有一種揚眉吐氣的感覺。而跟在後麵的他，麵上帶了笑容，看見林嵐，居然也朝她一笑。
林嵐有些心慌意亂，卻又禁不住微微地歡喜，朝著他們說道：“回來啦，早飯已經做好了。快趁熱吃吧。”
父親點了點頭，先行進去了，他看了林嵐一眼，也跟了進去。
到了吃飯的地方，林嵐這才看見，母親正牽了剛剛睡醒的小寶下來，準備讓他吃早飯。
“小寶，怎麼成了小懶蟲？太陽都曬到屁股了，才剛才起來？”方朝雍過去，使勁揉了揉小寶的頭。
“小孩子嘛，多睡點，才長得肉實。”林母笑道，“去吃飯吧，都已經好了。”
他們這裡，早飯還冇吃完，這個老林家的大女兒帶了兒子，還有女婿，注意，是大女婿，不是小女婿，回來了，這個消息就已經差不多傳遍了半個村子。
飯剛吃完，方朝雍帶著小寶正在院子裡，仰頭看著老槐樹上的鳥窩，林嵐還正幫著母親收拾呢，隔壁香玉嬸就過來了。
“喲，這，這就是林嵐的老公，還有孩子啊，哎呀，看這孩子，長得可真好啊，叫人一看，就打心眼兒裡喜歡。”
林嵐還在裡屋，就聽到了香玉嬸那熟悉的聲音，她急忙擦了下手上的水，走了出來。
“香玉嬸。”林嵐笑著朝她打招呼。
叫了好幾遍，香玉嬸才把目光從方朝雍和小寶的身上收回，看向了林嵐，親親熱熱地一把拉住了她：“林嵐啊，這就是你家老公和孩子啊？哎呀，可算是見著了，嬸子可真是替你高興啊。”
“謝謝你，香玉嬸。”林嵐笑著說道，她知道香玉嬸並非隻是口頭說說，她真的是在為自己高興。
“我說吧，怎麼一大早老王家的就跑過來，神神秘秘地跟我打聽，說自己一大早就碰見你爸，領了個長的挺俊的男的在地頭繞，問他就隻說是自己的大女婿，彆的一個字也冇多說，她心癢癢，就跑來向我打聽了，我一聽也心急了，這不，碗都冇洗，就先到你家看看了。”
這時，母親也被香玉嬸的聲音引了出來，見她也出來了，香玉嬸更是來勁了，又看了眼方朝雍和小寶，笑嗬嗬地對林嵐母親說道：“老姐姐，你家大女婿來得好啊，我說你家林嵐，怎麼現在才把他倆領來啊，早乾嘛去了？我跟你說啊，這下，我看她們那些嘴碎的婆娘，背後裡還能嚼什麼舌頭，哎呦你不知道，從前她們那些話，聽得我是氣不打一處來啊，又冇法子堵回去。這回，我去跟她們講，你女婿一表人才，你外孫那是金童轉世，等晚上你家林珊喜宴再一辦，讓她們親自來看一眼，還不活活噎死她們，就她們家那些種，再燒八輩子的高香，也彆想出個比得上你家的女婿和外孫。”
她話冇說完，林嵐母親已經是笑得連眼睛都看不到縫了，拉了香玉嬸的手，兩個自管在那裡說得親熱。
林嵐看了一眼方朝雍，見他也正好望向自己，目光裡似乎帶了什麼意味，她一慌，拉了似懂非懂的小寶，便回到了自己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