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物是人非
123.物是人非
航班時間到了，兩人手持登機牌。上了飛機，各自落座，一路便再也冇有什麼交流，默默無語直到飛機到了九黃機場。
再次踏上故地，一切都與記憶中的冇有什麼兩樣，唯一的變化就是他們的租車到了涼風埡口，無需再像從前那樣，下車步行入寨子，五年過去了，這裡早已經修通了一條可容車子進出的青石緩坡山道。
車子一路開進，到了寨子口，終於停了下來。
林嵐下了車，看著寨子口的那座熟悉的老磨坊和那道棧橋，不禁有些黯然。
還記得，也是那年的冬日裡，自己曾經坐在這個磨坊的石墩上，翹首期盼他的歸來。而今，磨坊還在，甚至就連石墩底，暗苔也仍是密密叢生，隻是。自己再也不會有可以等待的人了，而他，隻怕也是早已忘記了那個遙遠的黃昏了。
跟在他的後麵，沿著舊路走向房子，心裡一直期盼見到小寶的喜悅之情，漸漸地被一種膽怯的情緒代替了，越是接近，這膽怯之意就越是強烈，慢慢地，她的腳步越來越緩，漸漸地與他拉開了十幾米的距離。
他回過了頭，望了她一眼，卻並未說話。
“我……”，她不敢說自己害怕見到方父和阿姨，隻是站在那裡，乾脆停住了腳步。
他嗤笑了一下。
“林嵐，我真懷疑你是不是越活腦子越簡單了？你怕？你怕什麼？你以為我會告訴他們你是誰？放心吧，我會告訴他們，你是小寶的媽媽，至於其他的，你儘管放心，無論他們怎麼想，最值得批判的對象，那都會是我。”
說完，他就轉頭，繼續向前走去。
林嵐愣了一下，心裡暗歎口氣。也跟著走了，不過這次，腳步快了許多。
經過藏獒帕多的院子，這次，卻冇有看到那隻威武的小雄獅了，林嵐忍不住問了他一句。
“帕多死了，去年的時候。”
心裡，又是一陣黯然，最後望了眼它過去常常趴的那個地方，帕多的狗窩已經不見了，轉而堆起了一堆柴火。
再也無話，一路行到山邊，終於看見了記憶中的那幢藏式木樓。
現在是下午時分，溫煦的冬日陽光正撒了下來，籠罩著這山穀之地和她記憶裡的熟悉木屋，隻是屋子邊上的那一大片菜地，現在搭成了一片陽光棚，從開著的一角望進去，依稀可以看見裡麵仍是綠油油一片。
方父，他真的按照她當年的一句無心之語，搭建了這樣一個溫室？
看著方朝雍的背影消失在方子大門裡。林嵐急忙收起心思，跟了進去。
剛轉進客廳，迎麵就碰到了阿姨。五年過去了，她看起來變化不大，隻是稍微胖了些。
“咦，朝雍，你怎麼會突然回來？回來也不說聲，我也好準備準備。”
阿姨先是看見了前麵的方朝雍，表情很是歡喜，很快，她也發現了剛拐進來的林嵐，林嵐對她露出了笑容。
“這位？”她的表情有些驚訝，看向方朝雍。
“阿姨，她是小寶的媽媽，名字也叫林嵐。”方朝雍慢吞吞地說道。
阿姨先是一愣，但很快，臉上就帶了笑，幾步上來，拉住了林嵐的手。
“你是小寶媽媽啊？哎呀，真是太好了，小寶這兩天正念叨著你呢，我還正想給朝雍打個電話，冇想到你就來了。”
她一邊說，一邊朝著樓上喊道：“小寶，小寶，快下來看看，誰來啦？”
很快，樓梯上就響起了劈裡啪啦地腳步聲，林嵐看見小寶出現在樓梯拐角。
“小寶！”林嵐高興得大叫了一聲。朝他揮了揮手。
“媽媽！”小寶一看見林嵐，就朝著她飛奔了過來，像從前一樣，一下子撞到了林嵐的懷裡。
才十來天不見，林嵐卻覺得分彆了很久，緊緊抱著他，使勁親了好幾下，才放開了他，上上下下地打量。
“小寶，想媽媽嗎？”林嵐問道。
“嗯。想。”小寶點了點頭，又看向方朝雍，一下子跳過去，抱住了他的大腿：“叔叔，媽媽真的來了。”
方朝雍蹲了下去，一把抱起了小寶，笑道：“叔叔答應小寶把媽媽帶過來，當然會做到了。”
小寶看了下林嵐，又看了下方朝雍，嘻嘻一笑。
現在，他還冇有讓小寶改口叫他爸爸嗎？林嵐看了他一眼，冇有作聲。
“小寶，在這裡，都怎麼過的啊？”林嵐看著方朝雍懷裡的小寶。輕輕問道。
“嗯，前幾天都是叔叔帶我到外麵去玩，這幾天，剛剛到爺爺這裡，叔叔說有事出去下，讓我陪爺爺幾天，小寶就陪爺爺抓蟲子，挖泥土，還有好幾個小朋友一起玩呢。”
“爺爺呢？”林嵐問道。
小寶還冇回答，林嵐就看見方父出現在了客廳門口。
他和林嵐記憶裡的樣子差不多，雙手背在身後。隻是臉上的皺紋，看起來稍微明顯了些。
他的目光落在了林嵐的臉上，盯著看了一會，神色顯得有些嚴肅，林嵐再也無法從他身上感受到從前的那份隨和和親善了。
“爺爺，爺爺，”看見他進來了，小寶從方朝雍懷裡下來，跑到了他的麵前，拉住他的手，很是興奮地介紹了起來，“爺爺，她是我媽媽，來看我了。”
“伯父，您好。”林嵐甚至不敢說自己的名字，隻是儘量露出笑容。
“嗯。”他冷淡地點了下頭，看了眼一邊的方朝雍，就牽了小寶的手轉身了：“走，小寶，陪爺爺去看下地裡的瓜果。”
“媽媽，我陪爺爺去看下瓜瓜，你陪下方叔叔喲。”小寶朝著林嵐和方朝雍揮了揮手，就跟著方父出去了。
方父，他對現在的自己，似乎有一種敵意？至少，態度是相當地冷淡。
林嵐歎了口氣。
接下來的時間，林嵐就一直待在樓上，透過窗戶，看見小寶和方父在溫室棚裡進進出出，兩個人都顯得十分快活的樣子。
晚上吃飯的時候，飯桌上除了小寶的聲音，偶爾阿姨插上一兩句，其他三個人，都隻是默默吃飯，冇有說一句話。
吃完了飯，看著方朝雍帶了小寶上樓，方父也離開了。林嵐就留下來幫著收拾廚房。
“哎，小寶媽媽，你不用，我來，我來。”
阿姨忙不迭地拉著林嵐坐在一邊，自己手腳麻利地收拾起來了。
“你們今天晚上，一起睡吧？”阿姨洗著碗筷，看著林嵐，突然問道，又補充了句，“你彆誤會啊，我冇彆的意思，就是問下，知道了等下好去準備下房間讓你們休息。”
“啊？不是。”林嵐下意識的微微地搖了下頭。
“哦？”阿姨明顯得是有些意外，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林嵐有些窘，又不好多說什麼，坐在那裡難受得緊。
“等下收拾一個房間就好了，我們前幾天剛吵了架，她的脾氣很壞，現在還在生氣。”
方朝雍突然像個鬼似地出現在廚房，笑著說道，又很自然地順手摟住了林嵐的肩膀。
林嵐全身一僵，麵對阿姨詢問的目光，正躊躇間，感覺他落在自己肩膀的手微微收緊，便隻能點了點頭。
阿姨這才釋然地鬆了口氣，笑道：“我說嘛，怎麼前幾天光小寶一個人來，我跟你們說啊，下午你們一來，我就覺得不對勁，什麼可都瞞不過我這雙老眼的，這年輕人，就是床頭打架床尾和的，慪氣可要不得，最傷感情了，何況，你們都有小寶了嘛，不看僧麵看佛麵，看在小寶麵上，還有什麼消不了的氣啊。你們兩個去吧，反正現在小寶晚上都是跟我一個房間的，這孩子不認生，交給我，你們就放心好了。”
她將他們推出了廚房，明顯是要撮合的感覺。
一出阿姨的視線，林嵐就感覺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鬆開了，接著，拉著她就到了樓上自己曾經住過的那個房間，關上了門。
“在他們麵前，我們最好扮演一對恩愛情侶，聽見了冇？”
他看著她，陰沉沉地說道。
“為什麼？”她不解。
“很簡單，我不久前剛剛告訴了我父親，我和我的妻子離婚了，當然，這一切都是我的錯，因為我在和我妻子結婚的同時，外麵就有了女人，而且還有了個孩子，”他陰惻惻地笑了起來，讓她感覺一陣毛骨悚然，“當然你就是這個女人。”
“你瘋了？”林嵐低呼一聲。
他冷哼一聲：“要不然你叫我怎麼解釋離婚和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兒子？你清楚，我父親一直以來對你印象很好，這種好感當然就延伸到了林仙瑞的身上，我不想讓他知道得過多，他隻要知道，我的妻子是因為發現了我的不忠才有了後麵的種種異常表現，以致於現在到了離婚的地步，這就夠了。本來我並不打算讓你在這裡出現的，但現在，你既然已經到了這裡，那就給我扮演一個儘職的第三者和孩子母親的角色。”
說完，他便開了門出去了。
林嵐呆站了一會，才慢騰騰地到了小寶的房間，陪小寶玩了會，這時阿姨上來了，說已經收拾好了睡房。
又待了會，看看時間差不多，要安頓小寶睡覺了，阿姨便笑著推了林嵐出去，冇奈何，她隻好又回到了原來的那個房間。
方朝雍還冇有回來，林嵐洗漱了下，隻脫了外衣，便坐在床上，發起了呆，等到都有些困意了，他還是冇有回，又等了會，實在是累了，她便和衣躺在了床上，迷迷糊糊的，睡睡醒醒，也不知過了多久，朦朧間聽見房門被輕輕推開的聲音。
她的睡眠一向很淺，更何況是現在，立刻便醒了過來，卻是躺在那裡，假裝睡著，一動也不敢動。
黑暗裡，影影綽綽地似乎感覺到有個人站在床前，她知道是他，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良久，他似乎朝著自己伸出了手，林嵐全身一緊，可是很快，她就發現，他隻在從床上拿了個枕頭，走到牆邊，仰麵躺在了長椅上。
黑暗裡，林嵐閉上眼睛，卻久久無法入眠，也不知道幾步之外的他，現在到底是否入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