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婚禮
114.婚禮
許行舫和薛雪的婚禮。林嵐從一開始就忙碌了起來,因為她就是這個婚禮的攝像師。
她將小寶交托給當日的伴娘林珊和高小川兩個,就全心全意地擔負起攝像師的職責了。
一個好的導演,必定是精於攝像的,因為在控製現場的同時,導演也必須要看監視器,和攝像師共同確定一個畫麵的最好鏡頭,甚至不少知名導演,就是出身於攝像的。所以幾年下來,林嵐對於攝像,完全稱得上專業了,薛雪就是相信她的技術,才死乞白咧地非要她給自己的婚禮攝像不可。
婚禮是在H市著名的磐石教堂裡舉行的。
教堂裡已經是座無虛席,賓客滿堂了。林嵐草草掃了一眼,這當中的大部分麵孔,她都是認識的,隻是,這裡認識現在的她的,卻冇有幾個。
在婚禮進行曲中,牧師領著身穿潔白袍服的唱詩班女孩進場,分兩班站定。然後,就宣布婚禮開始了。
樂曲聲中,林嵐通過鏡頭,看著今天的新郎許行舫,在伴郎的陪伴下,進場了,然後,穿了一身潔白婚紗的薛雪,在她父親的執手下也進場了,他將女兒,交到了許行舫的手上,全場一下子掌聲雷起。
這時,台上的唱詩班輕輕唱起了《雅歌》,在天籟般的吟唱中,今日的主牧師開始了獻詞。他用抑揚頓挫的聲音說道:“《聖經》中,神對男人和女人說:你們要共進早餐,但不要在同一碗中分享;你們要共享歡樂,但不要在同一杯中啜飲。像一半琴上的兩根鉉,你們是分開的,也是分不開的;像一座神殿的兩根柱子,你們是獨立的,也是不能獨立的。”
“新郎,我奉神的旨意來問你,你是否願意娶你麵前的這個女子為妻,從今以後,無論是順境或逆境,富足或貧窮。健康或疾病,你都將愛護她,珍惜她,忠於她,直到你們其中的一方蒙主恩召?”
許行舫看了眼蒙了白紗的薛雪,輕聲,但堅定地說:“是的,我願意。”
牧師又對今天的新娘問了同樣的話,新娘也如是回答了。
“下麵,該新郎和新娘,交換戒指了。”牧師宣布。
“金子永不生鏽,永不褪色,代表你們的愛,持久到永遠。戒指是圓的,代表你們之間,毫無保留,有始無終,永不破裂。”
“新郎,請你將戒指戴到新娘手上,並且一句一句跟著我說:這是我給你的結婚信物,我要娶你。愛你,保護你,無論境況如何,我都是你忠實的丈夫。”
許行舫麵帶微笑,依此而行,然後是薛雪。
接著,牧師說道:“請你們兩個人都一同跟著我說:你往那裡去,我也往那裡去。你在那裡住宿,我也在那裡住宿。你的國就是我的國,你的神就是我的神。”
林嵐看見,許行舫和薛雪,彼此對望,發下了這樣的誓願。
最後,牧師笑著宣布:“根據神聖經給我們的權柄,我宣布你們為夫妻,神所配合的,人不可分開。”
許行舫揭起了薛雪的麵紗,牽著她的手,兩人麵向來賓的方向,行了三鞠躬的禮,場上,再次掌聲響起。
看著薛雪眼裡那盛裝不下滿滿溢出的幸福,聽著他們在神麵前發下的聖潔誓言,這一幕,曾經是那樣的似曾相識,那時,自己和他,也曾雙雙裹在被子裡,彼此發下了這樣的誓言。隻是最後,自己終於還是負了當時的誓言……
林嵐模模糊糊地想著,心中,不可抑製地泛起了一陣酸楚,麵上神情,自然就帶了幾分淒婉。
突然,她看見站在新郎麵前,手捧花束的小寶,注意力似乎不太集中,眼睛頻頻看著來賓席裡的某個方向。
她有些奇怪,便順著小寶的視線望去,這一看,讓她大吃一驚。
她看見了方朝雍正坐在一角。
仿佛感受到了來自於她的視線,他也迅速地看向了她,兩人的眼神,一下子對上了。
林嵐不敢與之對望,慌慌張張地就收回了眼光,繼續轉向自己麵前的鏡頭。
她的心裡,卻是掀起了微微的波浪。
他今天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昨晚和許行舫他們分開前,薛雪還特意悄悄地跟她說過,他前幾天打過電話給許行舫,表達了祝福之意和自己無法出席婚禮現場的歉意,當時自己聽了。大大地鬆了口氣。
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
林嵐再次將目光轉向小寶和作為伴娘的林珊,昨晚小寶冇有回到酒店,就住在了林珊那裡,難道昨晚,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的事情?
心中有疑慮,卻隻能強壓下去,讓自己的鏡頭一直跟著場上的兩位新人。
現在,牧師已經宣布禮成,許行舫和薛雪正沿著花童一路撒下的花瓣,走出教堂。接下來,就是讓眾多尚未成婚的女孩子們最為期盼的扔花環節了。
看著林珊也擠在一大幫子女孩子中間,躍躍欲試的樣子,林嵐心裡不禁有些好笑,這個丫頭,不是口口聲聲說不要結婚的麼,現在反倒表現得比誰都積極。
薛雪拉著林嵐,非要讓她也去搶花不可,林嵐連連搖頭。
“薛雪,你就饒了我吧,老大不小的人了,還跟一幫子青春小姑娘搶這個機會,小心天也要滅了我……”
嘴裡開著玩笑,眼睛卻看著教堂門口,人群裡,方朝雍正抱著小寶,兩個人笑嘻嘻地在似乎在講著什麼,他的目光還不時地投到自己的身上。
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但看樣子,似乎是與自己有關的話題,林嵐心裡,升起了幾分焦躁。
薛雪見實在拉不動林嵐,也就放棄了,笑容滿麵地到了場中,背向女孩們,扔出了花束。
一陣尖叫和騷動後,花束居然被林珊搶到了手,看著她興奮的得意樣,林嵐也是替她開心,隻是希望,今天的婚禮和這樣的好運,能真的快點讓她的腦瓜開竅,彆再讓高小川這樣等待下去了。
始終放心不下那在一起的一大一小兩個人,自己偏偏又走不開,林嵐心裡更加不安起來。
她猜得冇錯,方朝雍現在和小寶在談論的,就是有關於她的話題。
“小寶。你想爸爸嗎?”他問道。
小寶搖了搖頭。
“為什麼呢?能告訴叔叔嗎?”
“因為我從來就冇有見過我爸爸。”
小寶的回答,讓他心裡,驀然升起了一陣憐惜。
“你家裡冇有爸爸的照片嗎?”他問道。
小寶又搖了搖頭:“我家裡冇有爸爸的照片,也冇有爸爸的任何東西。”
他看了他**媽一眼,又接著說道:“不過,我知道,媽媽有個手鐲,肯定是我爸爸送給她的。”
手鐲?方朝雍的心一動。
“是嗎?是什麼手鐲,小寶怎麼知道的啊?是媽媽告訴你的嗎?”
他再次看了一眼那個現在正似乎一心一意工作的女人,心裡的好奇,被小寶的這句無意之語一下子勾了起來,忍不住就追問了下去。
“媽媽才不會告訴我呢。”小寶笑得有些鬼,他貼近方朝雍的耳邊,輕輕地說道:“方叔叔,我告訴了你,你可不要告訴彆人,要不然她要生氣的。”
見方朝雍點頭,小寶才神神秘秘地說:“有時候晚上,我看見媽媽自己一個人就會把那個鐲子拿出來,看啊看的,有幾次還哭鼻子了呢……,上次我偷偷拿出來玩,被媽媽看見了,就給鎖了起來,我再也拿不到了。”
小寶的腮幫子鼓了起來,估計還有些不高興。
“是什麼樣的手鐲?小寶還記得嗎?”
方朝雍的好奇心更甚了,他的心裡,甚至浮上了一種奇異的感覺。
“嗯,那個鐲子,其實一點都不好看,白白的,上麵有花花,看起來還很舊呢……”
小寶努力地回想著。
方朝雍的心猛烈地跳了起來。
他記得,一開始,自己曾經就送過一個和小寶現在描述得非常相似的藏式銀鐲給自己的妻子林嵐,那時,兩人還剛認識不久,她剛剛為自己的珠寶在九寨溝拍攝廣告,恰逢她的生日,又見她似乎有些喜歡,自己當時一時衝動,就買了下來,送給了她。
小寶說的,會是自己曾經送出的那個銀鐲嗎?這世上,難道真的會有這樣的巧合?
他的心,劇烈地跳動了起來,轉過頭,緊緊地盯著不遠處的林嵐。
現在,眾多來賓們正在教堂的大草坪上向新郎新娘送上祝福,愉快地享用著精美的食物,而林嵐,此刻正在他們身側,儘職地扮演者攝像師的角色。
不知為什麼,她覺得自己的心跳得越來越厲害,幾乎要工作不下去的感覺了。
她終於將手頭的工作交給了攝像助理,打算自己去休息下,順便帶回小寶。
想著小寶,她便回頭張望,冷不丁正看見方朝雍似乎在朝自己走來,她腳步一浮,低下頭,匆匆便想避開。
但是還冇走幾步,身後就已經傳來了他的聲音。
“林小姐,我們又見麵了。”她聽見他在說話,聲音裡,聽不出絲毫的波動。
她停下了腳步,慢慢地轉過身來,看向他,臉上已經是帶了一絲笑容,隻是這笑,看起來未免有些牽強。
“唔,真是巧啊。”她低聲應道。
“林小姐,今天的婚禮真的是不錯,是吧?”他看著對麵這個似乎正一心欣賞腳下草坪的女人,淡淡笑道。
“唔,確實不錯。”
看起來,她明顯是在敷衍自己,隻是為什麼,始終連眼睛都不曾抬起?
眼前這個隻見過一麵,算上今天,也隻有兩麵之緣的女人,為什麼,總是讓自己感覺似曾相識?心中對她的疑竇和茫然,到底源自何方?
他搖了搖頭,繼續看似隨意地說道:“剛才在教堂裡,聽了新郎和新娘的誓言,讓我一下子感觸頗多。我注意到您的表情,當時看起來,似乎也並不是很專心工作的樣子,怎麼,林小姐是否也有所觸動?”
他……,當時就一直注意著自己麼?
林嵐終於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見他此刻,正在用審視的眼光,緊緊盯著自己,仿佛在探究著什麼。
心裡一下子感覺累得要命。
告訴他嗎?告訴他嗎?告訴他,自己就是他曾經的那個妻子,隻不過,現在已經完全換了一個軀殼?
神色正在變幻不定間,又聽見他狀似無意地說了一句:“林小姐,剛才無意聽小寶說,您有個手鐲?聽起來,倒像是與我送給一個故人的有些相似,不知道我有冇有這個榮幸去觀賞下?”
林嵐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雪白,連嘴唇都失了顏色。
他緊緊地盯著她的神情,仿佛要在這裡麵讀出什麼。
“我……”,此刻,連說話都那樣地吃力,她再也講不出第二個字了。
正在這時,林珊興高采烈地朝著他們跑來。
“哎,姐,你在這裡啊,叫我好找,快,快,我們快去和新娘合個影,沾沾她的喜氣。”
那令人窒息的氣壓,隨著林珊的到來,一下子消散了。
她拉起林嵐的手,對著方朝雍說了句“你也去與新郎合個影啊,不要老這麼擺酷嘛!”就跑了。
林嵐終於可以重新開始呼吸了。她忍不住回頭,卻看見他仍是站在那裡望著自己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的心,再次地緊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