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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品茶

2025-05-15 作者: 西窗雨瀟

82.品茶

林嵐約到了於雪鬆。

過程出於意料地順利。對於她品茶的邀約,他居然冇有任何猶豫地一口答應,仿佛提前知道她會有這樣的邀約一般。

林嵐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竊喜。人既然請到了,她是不是可以樂觀地認為至少成功了一半?

她用心選了一家茶室,名為“龔府”,不但店家提供茶品,客人自己隻要預定好包廂,甚至可以煮品自己帶來的茶。

她早早就到了預定好的包廂,仔細審視著每一個細節。

房間不大,但采光很好,移門的下部是青竹片片,上部是中國式棱格窗紋,上蒙一層白絹棉紙,文雅中又保有了房間的私密性,腳下鋪了一層保持木頭紋理原色的地板,中間位置,擺了一張通體烏黑,木質沉重的矮腳茶桌,上麵整齊擺放了一套功夫茶茶具,茶桌左右。席地各自一個椅墩,茶桌一角,另一矮幾之上,端放了一密蓋素瓷青花龍缸,內貯清泉。茶桌背後的整道牆,是扇透明的大玻璃,上麵蝕刻了鄭燮的《竹石圖》,瘦石嶙峭,竹枝勁拔挺秀,上書“咬定青山不放鬆,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更為妙的是,畫牆的背後,是整道的水幕,水流不斷變換各種形狀從頂沿著幕牆流瀉而下,配上勁竹瘦石,森森之意撲麵而來。

還不錯,想來應該對他的胃口。

為了這次的邀約,林嵐可謂是做足了功夫,找遍了全城大大小小的茶室,最後才一眼相中了這裡,又打聽到於雪鬆是潮汕人,知道那裡的人喜歡以茶會友,習慣細品慢酌,品茶不但超越了簡單的解渴目的,更是蘊藏了豐富的文化內容,據說他們把茶稱為“茶米”。足可見在他們眼中,茶與米密不可分。無怪乎那日他隻抿了一口,便信口道出了茶的優劣。

約好的時間到了,林嵐端坐在主位的椅墩上,看見移門帶開,於雪鬆準時出現在門口。

等他也坐定,林嵐微笑示意問好後,潔手,打開一密封小匣,立刻露出一小簇茶葉,條形壯結,形態勻整,色澤黑褐鮮潤。

他的眼睛一亮,抄手過來,放到鼻端下細聞,笑道:“中國茶葉有紅茶,綠茶,青茶之分,青茶代表是烏龍茶,而烏龍茶有武夷岩茶和安溪鐵觀音之彆,其中大紅袍又是武夷岩茶的扛鼎之品。林小姐。你今天請我喝的這個,不會就是大紅袍吧?”

林嵐歎了口氣:“於先生,您真不愧是潮州人士,一眼就看出了這點茶葉的來曆,我可真的是甘拜下風了。”

見她承認了,於雪鬆倒有些詫異了:“大紅袍雖然自古就聲名顯赫,但數量稀少,而如今,公認的大紅袍,僅是九龍窠岩壁上的那幾棵百年古樹,滿打滿算,最好的年份,茶葉產量也不過幾百克,你的這些?”

“到底是否產自九龍窠岩,您等下親自品嘗下,不就知道了?”

他一笑,目光充滿期待,哪裡還看得出平日的半分冷峻之意?

不是有句話說過麼,人人都有弱點,就看對手是否能發現並善加利用。當然,現在她並不是他的對手,隻是有事求於他而已。

林嵐麵帶微笑,開始治器。取龍缸中水倒入砂跳,大約五六分鐘後,砂跳中有聲音颼颼作響,當它聲音突然變小時,那就是魚眼水將成了,她將砂跳提起,淋罐淋杯。複又注滿泉水,等待二沸。

在她治器的過程中,於雪鬆一直看著她的動作,見她二次從龍缸中取水,突然笑著問道:“《茶經》說,山頂泉輕清,山下泉重濁,石中泉清甘,沙中泉清冽,土中泉渾厚,流動者良,負陰者勝,山削泉寡,山秀泉神,溪水無味,除此,還有天泉,天水,秋雨,梅雨,露水,敲冰之彆,不知林小姐此時用水。又是屬於哪種?”

知他故意為難自己,林嵐笑道:“《紅樓夢》中的妙玉用鬼臉青藏著梅花萼上的雪水用以煮茶,那也隻有她才能有此閒情逸致,我輩凡人,有農夫山泉水,便已夠了。”

他莞爾一笑,搖頭不語,繼續看她侯水納茶。

林嵐不慌不忙,將茶葉倒在一張潔白的毛紙上,分彆粗細,用茶匙取最粗的放在拳頭大小紫砂壺的罐底。細末放在中層,又將粗葉放在上層,納茶的功夫就完成了,之所以要這樣,因為細末味道最濃,多了茶水容易發苦,同時也容易塞住滴嘴,分彆粗細放好,就可以使出茶均勻,茶味逐漸發揮。納茶看似簡單,卻是衝泡功夫茶的第一步功夫。

等水二次沸騰,水麵浮珠,聲若鬆濤,便可以提砂跳衝茶了。

林嵐提起砂跳,侯了五六秒後,等稍稍止住沸意,將滾湯沿著壺口緣壺邊衝入盛放了茶葉了的紫砂壺內,衝水至滿,茶沫恰恰浮起,卻不溢出。然後提起壺蓋,從壺口輕輕刮去茶沫,再蓋好壺蓋,又取剛才剩下的滾水再次淋於壺身,這樣據說有三個作用,一是使熱氣內外夾攻,追加熱氣,二是小停片刻,罐身水分全乾,即可視為茶熟,三則是衝去壺外剛才沾留的茶沫。

淋罐之後,開水直衝杯心,再次淋杯。又添冷水於砂跳中,放回爐上,回身用竹夾夾住杯盞“洗杯”,洗完了,把杯中,盤中之水傾倒到茶洗裡去。這時,紫砂壺外的水分也剛剛被蒸發完了,正是茶熟了,可以灑茶待客了。

林嵐將洗好的兩個小茶盅一字排開,依次來回澆注至八分滿,至此,茶便成了。

她麵帶微笑,將其中一盞奉到於雪鬆麵前,自己也微啜一口。

他拇指食指扶杯,中指托底,接過茶盞,先是靜靜聞茶香,品的,不僅是茶葉的品階,更是凝聚在茶韻裡的沏茶人的一番工夫。聞香,是識茶,更是識人,仿佛沁人心脾的知己,在色澤誘人的暖茶中,靜候客人的品讀。

識香完畢,又見杯中茶湯呈深橙黃色,清澈豔麗,入口甘醇,不禁三口儘杯,笑著說道:“蘇東坡說過,從來佳茗似佳人。今天我既然有幸得到佳人親手煮的佳茗,若不用心體味,豈不是辜負了上品大紅袍的花香岩骨和林小姐的一番苦心?”

他自取紫砂壺,自斟自飲,又替林嵐續注一盞。

被他一語道破,林嵐不禁失笑,也不忸怩,反而坦然道:

“於先生,您真是快人快語,既然被您猜中,我也就不再遮遮掩掩了,我今天邀您到這裡,就是為了林珊的事情。不知道您有冇有可能再次指導下她?甚至,我希望您可以親自操刀為她製作一首單曲。”

她望著他,目光閃閃中帶了殷殷之情,竟然讓他有微微的失神。

飲了杯中的二道茶湯,他才望著林嵐,悠悠道:“林嵐,若不是為了林珊,你我是不是就冇有機會像今日這樣煮茶論道?

林嵐微微一愕,知他話中之意,心中卻有些躊躇,不知如何作答為好。

見她猶疑之色,他又笑了下,自嘲道:“白居易詩雲,盛來有佳色,咽罷餘芳香,是我執念了,辜負風雅。林小姐,請勿多心。”

林嵐一笑,有些佩服他的灑脫和雅致,其實從這點來說,他和許行舫倒是有些相似,應該都出自書韻濃厚的書香之家吧?隻是兩人性格有所不同而已,一個內斂溫和,另一個卻是鋒芒直銳。

三道茶湯完畢,於雪鬆笑道:“芳香溢齒頰,甘澤潤喉吻,今天有幸飲到林小姐親手泡製的上等茶品,是件幸事,林小姐心中所想,我也一定予以回報,定當儘力幫助林珊,至於結果,我卻還是不敢保證了。”

林嵐有些欣喜,更多的卻是誠摯的感謝。

“於先生,真的非常感謝你肯相助,這就夠了。我也知道,成功除了其他種種要素,運氣也占了少數,隻希望她這次能有這樣的運氣。”

於雪鬆微微頷首,從坐墩起身,拉開竹門,徑直離去,始終不再回頭。

林嵐望著他消失的挺直背影,心中有所願得償的歡喜,更有淡淡的離索之意。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邀約的目的,卻還是來了……

這種真正上品的大紅袍,味香濃鬱,衝泡三四次後餘韻尤是存於口舌之間。

她歎了口氣,澆滾水於紫砂壺中,自斟自飲。

回去的時候,林嵐把於雪鬆答應幫助林珊出單曲的事情跟她說了,如她預料的,林珊簡直是欣喜若狂,比起第一次進入他門下還要來得興奮。

“仙瑞姐,謝謝你,真的謝謝你,我一定會好好珍惜這次機會的,再也不會像上次那樣浪費掉了。”

她抱著電話不停的道謝。

林嵐有些高興,畢竟,可以幫到她,還是一件值得欣喜的事情,看得出來,經過前次的挫折,她真的有所改變了,這次,她也必定可以真正沉下心來,用心去打造哪怕隻有一首的單曲吧。

晚上見到方朝雍,他問起今日情況,林嵐也未多說,隻是笑道:“總算冇有辜負你貢獻出來的頂級大紅袍。”

“好啊,那你怎麼感謝我啊?”他立刻蛇隨棍上,一把橫抱起她,就向臥室走去。

“哎呀,還冇洗澡呢。”她笑著拒絕。

他停下了腳步,想了下,臉上浮起了一絲壞笑,然後一個轉身就往浴室走去。

“你想什麼?”林嵐扯住他的胳膊問道。

“乾脆我們一起洗好了,這樣水比較節省些,”他說得一本正經,“而且既然以後要結婚了,你也要從現在開始,學著給我搓搓背什麼的,這可是一個好妻子必修的一門課程呢。”

見他故作正經的樣子,林嵐笑得差點從他手上跌落到地,他略抱緊,兩人便已經入了浴室。

良久,他在她耳邊低聲道:“林嵐,你明天就要走了,我怕我會很想你的。”

她望著他嚴肅的麵容,笑道:“等我這次回來,我們就生個孩子,你覺得怎樣?”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你真的願意現在就生孩子?不怕影響你的事業嗎?”

“傻瓜,我說過了,什麼都比不上你來得重要……”,她低聲呢喃。

兩人不再說話,浴室裡隻是水聲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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