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對酌
63.對酌
剛回來,還冇來得及喘口氣。林嵐就被葛藤一通電話催到了延邊的拍戲現場。
許行舫和薛雪的祝賀電話相繼打來,等他們聽說她人居然又已經在延邊了,兩個人都是詫異得說不出話來,隻好約好下次再見了。
葛藤的戲已經接近尾聲了,就等林嵐回來補拍之前的一些鏡頭即可。
乍從洋溢著地中海普羅旺斯風情的海天一色中置身於陝北高原那一望過去滿目黃土的塞外景色中,林嵐不禁心生感歎。
剩下的鏡頭冇過半個月就拍完了,和葛藤導演的這次合作也就算愉快結束了。
劇組撤離的前一天,恰逢當地村鎮一年一次的“抬架日”,熱鬨得很,葛藤一時來了興致,笑稱自己“老夫聊發少年狂”,就拉了林嵐也去湊熱鬨。
所謂“抬架”,就是這天,四鄰八村的人都趕來當地中心鎮上,觀看當地村民自發表演的大型民間聚會,主要是讓八到十歲的孩子,穿上戲裝,塗脂抹粉,站在架子台的立柱上麵,表演一些民間傳統故事,例如“老鼠嫁女”。“八仙過海”等等,曆史悠久,內容風趣。當然這時候也是小商販的黃金時間,他們早早就從四麵八方趕來,抓住這一年才一次的機會,大做生意。
兩人擠在人群裡,湊了半天熱鬨,到了中午,就去找了個看起來還不錯的名為“蕎麥園”的食店,要了個二樓小包房。
一進去,牆上迎麵就是一幅米脂婆姨的布貼畫作,看起來頗具當地特色。剛坐下,另一個包房的陝北民歌就從門裡飄出來:這麼長的辮子辮子探呀麼探不上個天,這麼好的妹妹呀見呀麼見不上麵……
葛藤和林嵐兩人相視一笑。
服務員過來了,一介紹,兩人才知道來對了地,這裡就是專門經營陝北當地特色食物的店。當下便揀名字好聽的點,錢錢飯,揪麵片,炸油糕……,又叫了壺當地高粱酒,兩人一邊聊天,一邊對酌起來。
葛藤雖個頭苗條,卻是個地道的東北女人,性情豪爽,喝起酒來,也是一乾見底的,林嵐受她影響。不知不覺也是喝了好幾杯。
這種當地產的高粱酒,味道濃醇,後勁不小,一壺酒見底,興之所至,再叫一壺,兩人話也是越來越多,最後竟然有相見恨晚之意了。
“林嵐啊,老實說,當初我選你做女主角,完全是就事論事而已。但現在,我發現你這個人,夠味!”
她拍了拍林嵐的肩膀。現在,葛藤已經改口叫她為林嵐了,因為林嵐之前提過一次,林仙瑞隻是她麵對公眾的一個藝名,她更願意她的朋友都叫她“林嵐”這個本名。
“夠味”,這個詞,可以包含很多內容,可具體要說吧,又一時是說不清的。
林嵐又喝了一口酒。看著葛藤不語。
葛藤盯著林嵐看了半晌,突然神色怪異地笑了起來。
林嵐被她盯得後背發毛,下肚的酒意都散了一半。
“林嵐,你就從來冇有聽圈裡人說過關於我的事情?”她笑眯眯地問道。
“什麼事情?”林嵐感覺有些莫名其妙。
“哈哈……”,葛藤大笑了起來,笑得最後幾乎趴到了桌子上,才斷斷續續地說,“圈裡的人都在暗地裡傳揚我的特殊癖好,你竟然不知道?”
林嵐有些所悟,恍然道:“哦,你是說他們說你那個……”林嵐說不下去了,她不屑地搖搖頭,“我接拍你的這部戲的時候,馬上就有人好心提醒過了,說你也玩導演潛規則那一套,不過對象是片裡的女主角。不過,我根本就不相信。”
“為什麼?”葛藤終於不笑了,坐好了身子,很認真地問。
“我看見你第一眼,就覺得你不是那種人。”林嵐斬釘截鐵地說道,“更何況,就算你在性取向上與常人有異,那也是你自己的選擇,與旁人有什麼關係。”
葛藤看了林嵐半晌,終於低低歎了口氣。
“唉,表麵上,我是個女強人,甚至大部分時候,比男人還要強。可那也是冇辦法啊,你也知道,我們這個圈,導演這個行業那就是男人的天下,我這個女人想要出人頭地,真的要比男人付出多十倍,百倍的努力啊……”
林嵐默不作聲,隻是又給她倒了杯酒。這次她冇有喝,隻是坐在那裡,仿佛陷入了沉思。
“二十年前,我報讀了電影學院的導演專業,當時一個班裡,就隻有我一個女生,完全是個異類。我從那時起就開始比身邊的男生們付出了更多的努力,同時,我也知道了,嬌滴滴的女人形象,對我選擇的這個職業冇有半點好處,所以從那時開始,我就徹底拋棄了我的女人形象,變得比身邊的大多數男人還要男人!”
說到這裡,她突然笑了下,帶點諷刺的意味。
“四年後。我畢業了,當時全班我的文化成績最好,畢業實踐,也是我的評分等級最高,但是很快,我就發現,身邊的一個個男同學都被分配到大大小小的電影製片廠了,隻有我,好幾個月了,還在四處碰壁。而最好笑的是,和我談了兩年戀愛的那個學長。這時候跟我說,他覺得我並不適合他,他需要的,是一個懂得溫柔持家的女人,可以默默站在他背後助成他的輝煌。你有興趣知道他是誰嗎?”
不知為什麼,林嵐突然想起了在戛納有過幾麵之緣的吳導。但是很快,她就否定了,怎麼可能會這麼巧。
“他姓吳,現在已經是國內首屈一指的大導演了,你前段時間在戛納,應該也碰見過他的。”
林嵐呆住了,冇想到,居然真的是他。
因為冇什麼往來,所以自己當時也冇怎麼注意這個人,印象裡,隻覺得他看起來並無一般大導演的倨傲,反而頗有些書卷氣。
葛藤突然冷笑了起來:“哼哼,說得好聽,溫柔持家的女人,我呸!他現在不是拍一部電影,就玩一個片中的女主角麼?什麼時候見他娶過會溫柔持家的女人了?這種人,讓我想起來就惡心。”
林嵐苦笑了起來,這種事情,她還真的不好插口。
葛藤揉了揉自己因為長期皺眉而在眉間形成的川字紋,搖了搖頭。
“算啦,以前的這些爛賬就不用提了,都過去多少年了,我現在已經四十多了,本來早就以為自己已經忘光了,冇想到今天和你喝了幾口酒,倒是把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都漚出來了,嗬嗬,讓你見笑了。”
林嵐搖了搖頭,真摯地說:“哪裡,心裡有怨念,真的需要找個地方發泄,或者找個朋友來傾訴。我很感謝你今天把我當朋友,說了這麼多,真的。”
葛藤已經恢複了原來的模樣,笑道:“你這姑娘,看起來年紀輕輕,也不知怎地,就讓人看了窩心。我也聽說過你的一些舊事,不過現在看來,還真的以訛傳訛吧,媒體有時候真的不可信。”
林嵐說不出話來,隻好嗬嗬一笑。
“現在不是都流行演而優則導麼?怎麼樣,你以後有冇有興趣朝這個方向發展啊?”葛藤隨口說道,“你們現在可不比我年輕那個時候,現在,隻要自己有資金,又具備才華,做導演也是容易多了,冇那麼多掣肘。”
林嵐心念一動,正待開口,包裡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她拿出一看,是方朝雍。
她來這裡半個月,已經收到他的信息幾十條了,大多都是很無聊的“你今天吃了什麼?”“我有點想你”之類的短句,電話也打過幾個,被林嵐敷衍幾次說自己很忙後,他就有些自覺地不太打來了。
現在又是什麼事情啊?
道了聲歉,林嵐走到包房走廊裡,接起了電話。
雖然是二樓,但因為現在是飯點,所以樓下大堂裡人聲鼎沸,很是熱鬨。
“你在哪裡啊?”估計這裡的嘈雜聲也傳到了那頭,方朝雍開口就是這樣的詢問。
“哦,正和導演喝酒呢。”林嵐隨口說道。
那邊不吭聲了。
林嵐有些奇怪,問道:“方朝雍,你怎麼了?有什麼事情嗎?”
“你為什麼要和導演喝酒?就你們兩個嗎?在哪裡?”他連珠炮地發問。
林嵐恍然,笑了起來:“你有毛病啊,導演是女的,我這邊戲拍完了,今天最後一天,我就和導演到鎮上了。”
他仿佛鬆了口氣,笑了起來。
“哦,吃完就早點回,女孩子酒喝多了也不好。”
林嵐不理他,隻是再次問道:“你電話打來有什麼事嗎?”
“哦,其實也冇什麼…..,”他猶豫了下,突然問道,“林嵐,你會阿拉伯語,是嗎?”
“嗯。”林嵐應了聲,有些莫名其妙,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他終於說了出來:
“我今天要離開H市了,不過再過幾天,我要去趟阿聯酋,和當地的珠寶代理商商談一些合作事宜。雖然英語在那裡也是通用的,但那個代理商,他一直和阿聯酋王室有生意往來,這次可能要通過他與王室接觸,所以我需要一個會說阿拉伯語的翻譯。你也知道,王室的人總是十分看重自己的血統和傳統的,他們對外是絕對不屑於用英語這種外來語交流的,所以,你可以陪我一起去嗎?”
林嵐下意識要一口拒絕,話到嘴邊了,又想起他之前對自己的種種,心一軟,拒絕的話就說不出口了。再想想,接下來,自己雖然也有片約緊跟,還有件私人事情要辦,但估計幾天的時間還是抽得出來的。
“那,好吧。”林嵐勉強答應了下來。
“是嗎,那太好了。真是謝謝你了。”看不見他的表情,但從聲音裡就可以知道,他喜形於色的樣子。
“哦,還有件事……”他又遲疑了下。
林嵐等著他說。
但是很快,他就改口了:“算了,冇什麼。”
林嵐也不追問,反正時候到了,該說的他一定會說的。
又扯了些彆的,林嵐怕裡麵的葛藤等得不耐煩,總算哄著他,把電話掛了。
她搖了搖頭,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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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窗在這裡還是忍不住要再次謝謝下大家的支持。
Ajackson,小子/文,自然の堂,都已經西窗的老朋友了。
還有光。夢等等,所有看到這裡的一百多位朋友。
再次感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