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彆無選擇
林嵐跑到衛生間，關上門嘔了半天，直到酸水都吐光了，才感覺舒服點。
幾聲腳步聲傳來，水龍頭被打開了，耳邊響起流水嘩嘩的聲音。
“誒，知道嗎？T集團珠寶代言的機會被林仙瑞搶走了！”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
“還用你告訴我啊，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了。”另一個聲音響起。
“嗬嗬，這下可夠林姐喝一壺了。你冇看她平時，眼睛都長頭頂上了。不知道這次林仙瑞又攀上了什麼大人物，竟然可以從林姐嘴巴裡搶肉吃。不過真的，最近你有冇發現林仙瑞變得和以前不大一樣了啊？上次那個珠寶發布會，她竟然做了法國設計師的翻譯？奇怪啊，從冇聽說過她懂什麼法語的......”
聲音漸漸遠去，隻餘一片寂靜。
她一陣哆嗦，感覺全身微涼。
重生成林仙瑞這麼半個月來，她似乎下意識地要讓自己忘掉林仙瑞的過去，尤其是曾經和多個男人發生關係的過去，現在她明白了，有些已經發生的是永遠無法抹去的。想到剛才發生的那一幕和王副總猥褻的笑，她又有了反胃的感覺。這樣一次就完了嗎？不，不可能的。以後，還會有第二次，第三次......這次是王副總，下次可能會是李副總，張副總......還有那個和她一起上了報紙頭條的祝如良！
一直以來她努力試著去理解林仙瑞，理解她的言行舉止。不為什麼，就因為身份證上的那個笑靨如花的小姑娘和現在掛在房間牆上的那幅手書“生如夏花，死如秋葉”。她也覺得自己可以理解，但是，當這樣的事情真真切切落到了她的頭上，她還是禁不住一陣迷惘。
罷了罷了，既然她這縷本該早已魂飛魄散的亡靈占用了林仙瑞的身體，那麼，她也必須要為林仙瑞從前的所作所為承擔漸次到來的後果。世間，需要這樣的微妙的公平。
漸漸收拾起心情，林嵐出了衛生間。
方朝雍坐在自己寬大的辦公室內，翻閱著公關經理張龍貢獻上來的與林仙瑞有關的資料，從四年前她十八歲開始參加選秀節目脫穎而出到今日為止的所有張龍可以找得到的資料。很明顯，所有這些都隻是表明一個草根女孩一炮而紅短暫輝煌之後逐漸頹喪以致****的過程。
腦海中不禁又浮現出那日街頭偶遇時，自己傘下，從她額頭紛紛滾落，凝聚在長長睫毛上的雨滴，像是他每天接觸的珍珠，又仿佛鑽石。
很狼狽，卻偏偏狠狠擊中他的心。
當時他就決定了，她就是自己那些珠寶的代言人，隻能是她了。
生平第一次，完全不顧公司其他高層的反對，他強硬地做出了決定。
但是昨天，他委派到金地公司商談代言事項的黃經理回來時帶給他的消息卻讓他驚訝了下。林仙瑞竟然拒絕了這個邀約，口氣堅決，不像是在欲擒故縱以在這場交易中獲得更多的籌碼。
她到底有什麼目的？
方朝雍微微眯上了眼睛。
林嵐找到了T集團珠寶公司的大廈。
她徑直走到寬大的服務台前，將手中用防塵袋密封好的衣服遞交給了穿著製服的接待小姐。
大公司的接待小姐通常都是美麗而溫柔的。這裡也不例外。
“這是你們公司方朝雍先生的衣服，麻煩轉交給他。”
接待小姐一直微笑的臉一滯，隨即露出更燦爛的笑，雙手接過了衣服，小心地放了起來。
等她忙好了，林嵐繼續說道：“請通知下方先生，我想和他見個麵。”不等她開口，林嵐又接著說，“我冇有預約的。但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須要馬上見到他。請安排下，我的名字是林仙瑞。”
接待小姐愣了一下，還是打了個電話。過了一會，電話回複了，她接了電話，說：“方先生請您到頂層辦公室見他。”
林嵐微笑著謝過。
電梯很快將她帶到了頂層。林嵐推開了寬大的實木雙門，迎麵看見他正坐在桌後，麵帶微笑地在等待自己。
他是在笑，但林嵐感覺不到一絲輕鬆，反而更是繃緊了神經。
“林小姐，歡迎大駕光臨！”他迅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彬彬有禮地表示她是非常受歡迎的。
她微微警戒地看著他。直覺讓她就是知道，這個男人表現得越正常，他就越危險。
“方先生，我把上次你借我的那件衣服帶回來還給你。衣服已經洗過，現在在接待處那裡。”
想了下，她決定先跟他說這個。
他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小事一樁而已，哪裡需要你親自送過來。”
“應該的，不管怎樣，還是要說聲謝謝的。”
林嵐說完，心中想著他必定是已經知道自己現在前來的真正目的，但他好整以暇，似乎就是冇有開口的打算。
她定了定心神，抬頭看了下方朝雍。他似乎心情不錯，正在淩虐方桌上的一盆盆栽，碧綠的葉子不斷掉落在棕紅的方桌麵板上，紅綠相映，像幅油畫。
“方先生，其實我過來還有另外一個目的。想必你已經知道了，我昨天推掉了貴公司的代言機會。”
“是啊，我確實很驚訝。怎麼，你現在來，是想要收回你昨天的決定嗎？”他仍是在笑，仿佛不經意地隨口問道。
林嵐吸了口氣，微微搖了下頭：“不，方先生，我還是昨天的決定。”
“哦，那你來做什麼？”他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看她。
“我知道這是個非常不合適的要求。”林嵐覺得開口有些困難，但還是咬牙說了出來：“我希望貴公司可以按照原先的計劃，請金地公司的林池秋作為你們的代言人。”
“我們看中了你，你拒絕了。冇問題，我們可以繼續請彆人。但是不是林池秋……那我就不能保證了。”他雙臂抱胸，靠在桌邊，慢悠悠地說道。
“至少，希望你們新的代言人是金地公司的……”林嵐真的覺得自己有些無理了。積聚了多時支持她找上門來的勇氣仿佛一下子用光，她有種無力的感覺。
“為什麼？”他不再笑了，隻是看著她。
林嵐張了張口，說不出來。
“因為你的行為給金地公司帶來了損失，如果我們不繼續使用金地的人，那麼，你就很有可能被告上法庭，根據合約，你將被判巨額賠償。我說的對嗎？”他冷冷地看著她。
林嵐臉色蒼白，她漸漸有些憤怒了。
“你為什麼要選擇我做代言人？你知道我的意願嗎？我告訴你，我根本就不想做什麼代言人。本來我過的不錯，是你給我造成了麻煩，現在我請你給我解決麻煩，這樣不對嗎？”
他緊緊盯著她，絲毫冇有讓步的意思：“你讓我很驚訝，真的驚訝。你從十八歲出道到現在，你看，”他指了指桌子上層層疊疊的報紙雜誌，“做了多少不光彩的事情，為的不就是這樣的機會嗎？現在你說你的意願，那麼告訴我，你的意願到底是什麼，是想要更多的報酬嗎？冇問題，跟我的黃經理談，在合理的範圍內，我們會儘量滿足你的。”
林嵐頹然地鬆開了剛才握緊的手。
她的意願？她的意願就是抹掉林仙瑞的一切，過原來自己的生活。但是這秘密無法說出口，永遠隻能埋在心裡，直到腐爛。
他捕捉到了在她眼中一掠而過的悲傷和絕望，但是，還是毫不猶豫地繼續說道：
“你可以拒絕這個合約，但是，一旦你拒絕，我就絕對不再會使用林池秋，或者金地公司的任何一個人。你明白的。”
他說自己冇有逼迫，但是她，也冇有選擇的權利了。
“你為什麼要選擇我做代言人？”她神色恢複了一片清明，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淡淡地問，“你不怕大眾會因為我的形象轉而厭惡你們的產品嗎？”
他在心底悄悄鬆了口氣，快得連他自己也無法察覺。
“我自然有我的打算。”他笑得很篤定。
林嵐有些疑惑，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該怎樣繼續背負林仙瑞的一切，他憑什麼認為大眾會買他的帳？
“如果，我讓你在短期內形象大變，在大眾的眼中，你就是****之間從原來那個醜聞不斷的女明星轉而成為一個有著悲慘遭遇但堅強，智慧，知性的女性代表，你說，還有什麼比這個對人的感官更有衝擊力嗎？”
“當你成為堅強，美麗，智慧，知性的女性代表之後，我就要向大眾，尤其是女人傳達這樣一個意念：我們的珠寶就是專門為這樣了不起的女性而生的，她外在的華美和內在的品格，必須要由我們的珠寶才能淋漓儘致地烘托出來……”
林嵐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呆呆地看著他目光炯炯，卻又帶著一絲狡黠笑意的臉。
半晌，她才反應過來，連連擺手：
“不，不可能的。你憑什麼對我這麼有信心，我做不來這些。”
他堅定地製止了她。
“你可以，完全可以的。隻要你按照我的計劃一步一步執行，我保證在一個月內，你就會以我所希望的形象前所未有地紅起來。你會五國語言，這就是你最大的本錢！雖然我不知道這幾年來你為什麼隱藏了這一點，但正好，這一點恰恰就是我所需要的。”
他早就查清了林嵐前段時間的行蹤，當然也知道了這點。 “可是，悲慘遭遇……”林仙瑞會有什麼悲慘遭遇？她不知道。 “這不需要你擔心，到時金地公司，還有我們的公關部門會很樂意為你想好一切，你隻要照著我們的說辭背就可以了。”他又笑了起來，露出森森白牙。 林嵐還是冇有緩過勁兒來，有些發呆，他的計劃太瘋狂了，可是，如果成功，她知道這確實是個完美的創意，這個人，他到底長了個什麼樣的腦袋？ 他拋出了最後的誘餌：“林仙瑞，雖然我的計劃堪稱完美，但也確實需要你自身有這樣的潛質。我不管你現在想不想繼續在娛樂圈混，但是我告訴你，一旦進入這個圈子，不是你想走就走得了的。既然無法抽身，你為什麼不抓住這個機會徹底改變自己的形象？看看之前你做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他頓了一下，臉色有些陰沉下來，“你真的喜歡頂著不佳名聲生活一輩子嗎？” 林嵐承認，他最後的話確實動搖了自己的想法。但…… “如果失敗了呢？如果不能達到你最後的目的呢？”她有些無力地問。 “冇有失敗的可能！”他斷然否認，想了一下，又說道：“即使真的失敗了，那也隻是你個人的失敗。你難道以為我現在就要用你推出我的珠寶推廣計劃嗎？不錯，我們現在就要簽合約，但推廣計劃，是要在你成功變身之後才真正開始的。如果你失敗了，我們就另外選擇適合的代言人。你看，我是從來不會做冇有把握的事情。” 然後他又展顏一笑：“當然，為了讓你放心，也保證你的最大利益，我們現在就可以在合約裡規定，即使最後你不能勝任我們的代言人，我也會付給你一筆讓你滿意的酬金。” 林嵐徹底啞口無言了。 睿智，冒險，但冷血，唯利，這才是方朝雍這個男人外在掩蓋下的真正麵目吧……林嵐默默地想。 從T集團大廈出來，林嵐接了個電話，是Jarson打來的。 “林姐姐，”他不叫她名字，改用姐姐，“我求求你了，你再仔細考慮下吧，現在公司高層已經非常生氣了，你再這樣的話我的飯碗就砸了。唉，現在我也不指望靠著你翻身了，隻求你讓我有口飯吃就好……” 想象著他此刻哭喪的臉，林嵐剛才一直灰暗的心情莫名地陽光了些。她輕輕說道： “你不會砸飯碗的。我已經改變主意了。” 半天，冇有聽到任何動靜。 林嵐輕輕一笑，掛斷了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