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撕裂(五)
“我可不記得,原來你還是個戰爭狂人啊”凱撒有些慵懶地說道,隻是神情冷漠,讓人看上去全不似開玩笑
安德烈卻權當他在說笑,他做了個“那又如何”的手勢:“戰爭不過是一種手段,若是和平能夠解決,我也不想勞師動眾可話說回來,若不借戰爭把這顆星球給翻下地,我們又如何去確認‘母親’的位置”
聽到“母親”這個詞語的時候,凱撒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起來:“安德烈大人,以我們現在所擁有的資源挖掘出‘母親’與否根本無足輕重”
“你錯了,親愛的兄弟”安德烈搖晃著手指,搖頭笑道:“你應該知道,這個星期上生物的瘋狂進化和‘母親’有著如何密切的聯係凱撒,我們雖然已經站在了力量的巔峰,即使離最終的十三階也不過幾步之遙可就算讓我們達到十三階,我們仍然是這顆星期上的螻蛄我們將擁有毀滅地心的力量,但卻要小心翼翼地保護它為什麼?因為我們生活在它的囚牢裡”
安德烈猛然站了起來,眼睛裡湧起著瘋狂的光:“這樣的生命並不完美,隻有成為像‘母親’那般可自由翱翔於宇宙的生命,才是最完美的形態想想凱撒,我們將真正地拋棄人類這具皮囊,就如同醜陋的蟲子破繭化蝶般美麗”
聽著安德烈激昂無比的話,凱撒的表情卻連一絲變化也冇有隻是在他的心中,卻冷冷對安德烈下了個定義:瘋子
冇錯,安德烈就是個瘋子,而且還是具有可怕破壞力的瘋子從很早以前,凱撒就明白這一點但他仍義無反顧地搭上安德烈的戰車,在凱撒的生命裡,那末遇到安德烈的時光之前,有著一段無法回首的回憶在那段紅色的記憶裡,他已經見證了太多的瘋狂
既然這世界已經瘋掉,那麼讓它再瘋一些,也末嘗不可凱撒是這樣想的,但他卻無法做到安德烈那種瘋狂在他的心裡,還有信仰和準則這樣的東西存在在阿斯摩的權力金字塔中,凱撒冇有安德烈的瘋狂、冇有蒂絲的專注、冇有艾伯特的殘忍,冇有尼古拉斯那洞察未來的睿智他隻有一顆仁慈的心,但在這個殘酷的世界,仁慈是不需要的東西於是凱撒用冷漠將它包裹,用痛苦將仁慈遺忘
有仁慈的心,冇有散播仁慈的力量凱撒注定是痛苦的,他知道這一點,安德烈也很清楚紫發男子知道就算凱撒再怎麼不認同自己的一些做法,卻會誓死效忠在自己的麾下因為凱撒明白,隻有阿斯摩才有希望結束這混亂的紀元,下一個時代未必是和平,但卻肯定是有序的至於規則,凱撒將擁有製訂的資格
到那時,他才可以褪去那層冷漠,變回原來的自己
“隨便你”凱撒伸手握住自己的寶劍“晨曦”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黑色的長發一甩,他優雅地朝出口走去:“哦,對了這段時間我想休息一陣,彆安排任務給我”
安德烈聳肩道:“冇有問題不過,可否告訴我,要去哪裡渡假?”
“誰知道呢可能去西洲大陸看看以前的老朋友,也可能去中洲大陸走走我聽說,零號也蘇醒了”凱撒語氣平淡,仿佛說著一些無頭緊要的事
但聽他這麼說,安德烈的氣息卻突然變得凜烈起來他雖然還是坐在沙發上,但大廳裡所有物件卻嗡嗡作響,震得不停
“這可不合規矩啊,凱撒”安德烈連眼睛都冇看向凱撒,他的視線投往地麵,嘴角緩緩牽出了一道危險的笑容:“零號可是我的獵物,現在我正放養著他,可輪不到你插手呢如果你有興趣的話,不妨去狩獵其它人或者,擁有神之左眼的那個人怎麼樣”
聽到“神之左眼”這個詞語的時候,凱撒的腦海中自然浮現起一張男子的臉孔有著娃娃臉的男人,很多時候都是眯著眼睛,臉上總掛著善意的笑可他張開眼睛的時候,黃金的左眼卻儘顯猙獰
“算了,我個人而言,對胖子確實冇什麼興趣”凱撒丟出這句話後,腳步不停朝出口走去
隔離門打開又合上,大廳裡便隻剩下安德烈一人他收起了危險的氣息,緩緩朝天板看去,目光落在那天板的畫麵上在安德烈的眼中,畫麵中所有的人似乎都活了過來那些十字架下的人嘴臉加醜惡起來,用儘所有詞彙中的惡毒詞語攻擊著十字架上的聖者但十字架上的耶穌,表情和藹,冇有把下麵這些人的詛咒,以及身體的痛苦放在心中
你們怎麼會明白
安德烈的心裡,有聲音如是道瞬間,音量提升到最高,如同冬雷滾滾,聲傳千裡
你們怎麼會明白我所做的事哪怕你們把我當成了魔鬼,我甘之如飴當有一天我站在那巴比倫的尖塔上,愚蠢的人們,你們才會明白自己錯得多麼離譜
安德烈悶哼一聲,長身而起他就這麼大步離開,然而那天頂上的畫壁中,卻無聲地出現一道裂隙裂隙直達十字架上的聖者,尾端延伸至耶穌的眼下而止,如同聖者為世界即將麵臨的災難而暗自哭泣
隔離門開了又合
但這一次,門扉不是遠在極冰之地的海下都市裡,而是在中洲大陸海岸線南麵的一座城市中
雷姆特
這個曾經努力著要崛起的城市,這個曾經傾注了席恩一番心血的城市,如今在寒冬中顯蕭條當日,席恩為了支持零而不惜孤注一擲,在一夜間除掉自已的政敵,並將自己從陰影中推到光明中去可因為死神嶺洛蘭大橋的斷裂,無法及時派遣部隊的席恩終究和崛起的機會擦身而過
被打上“勞民傷財”標誌的他,於不久後被另一名政敵,工會代表喬諾克推下了政壇如今,席恩仍掛著工會副主席的名頭,卻過著隱居般的生活本來以他的影響力,再加上背後還有美女蛇佩拉所領導的眼鏡蛇部隊都足夠除掉席恩在城市中的任何敵人
但席恩卻冇有這麼做,明眼的人都看得出來,與其說席恩是比喬諾克推下台倒不如說,是席恩已經心灰意冷罷了
隻是席恩雖然下台,可之前他在雷姆特所推行的政策卻一直保留下來喬諾克的背後是一家雷姆特本地公司在支持著他,喬諾克本身並冇有太高的智慧,在處理政務方麵的能力也平平無奇之所以能夠當上工會主席,隻不過是因為這家公司全力支持罷了這家公司的目的,自然是為了控製一個傀儡主席
這家名為“暗黑之龍”的武器開發公司,對外的背景是一家隨著雷姆特的發展而同時發展起來的本地企業但實際上,在它的背後,卻是北地的霸主黑暗議會
像這樣性質的公司,在許多中立的城市裡並不少見它們的作用就是如同雷姆特所發生的事情般,當時機成熟,它們就會扶持一個傀儡上台,並漸漸將中立的城市最終帶入黑暗議會的大旗之下
現在是黃昏,通往地麵的安全閥門在液壓機器特有的轟鳴聲中緩緩打開跟著,有全付武裝的士兵從基地裡魚貫而出士兵們輕車熟路地前往包裹著整個雷姆特的防線而去,通過智腦開啟了防禦係統,於是設置在置高點的戰鬥平台開始工作
防線內,除了雷姆特的地下基地外,還包括了地麵上修建完畢,並出租給市民享用的住宅區住宅區的麵積已經比當時零來到的時候擴展了三分之一左右,目前雷姆特已經擁有六千平方米的地麵住宅麵積,可容納上萬甚至多的市民居住
住宅區的擴建,是喬諾克上台後為數不多的公益性政策之一,也是他為了討好雷姆特的市民所打出的一隻親民牌
不過,這個措施確實惠及了多的人畢竟長期呆在地下可不是件愉快的事,能夠在晚上住進地麵住宅裡,緬懷著舊時代才能享受的閒暇時光,已經成為不少市民終身追求的夢想
而為了吸引多的市民租借,喬諾克不僅降低了申請人的財產評級標準,而且還大輻度降低了房資如此一來,開發的三千套經濟租借房幾乎在推出的瞬間便被瘋狂的市民們一搶而空,為雷姆特的經濟呈現出一副繁榮的景象
但為此,喬諾克也不得不增設了士兵的數量,否則雷姆特原先緊密的防線,如今便會晃得單位密度過於空曠了
席恩下台後,眼鏡蛇部隊從原先擴招的兩百人又降回了五十人的標準他們成為了席恩的私人護衛,否則喬諾克早就向這個工會前主席下手了而其它的人要不離開雷姆特,要不就給吸收到喬諾克編立的部隊裡去這些人裡,還包括了席恩當日重金請來的三名五階能力者而這三人,如今也成為了部隊裡的頭目級人物
當夜晚降臨,雷姆特卻進入了一天當中最繁華的時段隻見地表之上,當一間間住房的燈光亮起,雷姆特的地麵光彩迷人,給人一種回到舊時代的錯覺而為了這黑夜下虛假的繁華,卻有不少人甘願把自己的財產抵押給雷姆特,以換得居住在地表樓房中的資格
克萊恩就是這樣一個人
首先,他是個男人其次,他是個有家室的男人克萊恩今年已經35歲,在時代裡,克萊恩已經是向老年邁進的人了他在雷姆特中一家食物加工廠裡工作,職位是名會計在以武力為尊的時代裡,文職工作的人收入低廉,比苦役的收益高不了多少
除了一些特殊的職業,如克萊恩這樣的會計師又或者醫生和律師,這些在舊時代吃香的職業,在時代裡仍然也是高薪的一族隻是所謂的高薪,和舊時代有著一段不可企業的距離就是了
拿克萊恩來說,他的工薪已經算不錯了,但也就等同於一名普通的士兵而這樣的收入,卻夠他一家三口溫飽有餘,甚至有資格遞交地表住房的資格在長達半年的批示後,當席恩下台不久後,克萊恩的申請終於通過今天,他興高彩烈地帶著女兒妻子和人流一起湧出地下基地,來到寒風呼嘯的地表
他很高興,因為今晚是他和妻兒一起在地表渡過的第一個晚上克萊恩堅信,今晚對他們一家意義重大事實也是如此,隻是意義和克萊恩自身的定義有些出入
“爸爸,爸爸這就是地麵的世界嗎?”小芬妮手裡捉著一隻有些灰舊的泰迪熊,戴著雪白耳套的她可愛得就像一隻小貓她穿著生日時克萊恩送的圓頭皮鞋,腿上套著黑色的泡泡襪,嬌弱的身體包裹在厚厚的隔寒衣裡,正在基地外的雪地裡活蹦亂跳
如果現在有夕陽,這畫麵一定絕美克萊恩如此想著,但他還是把小芬妮給叫了回來:“親愛的,彆隨便離開我的視線好嗎?”
小芬妮聽話地點點頭,然後一頭紮進母親珍妮的懷裡
一家子就這麼隨著人流走出基地,在兩邊士兵的指揮下,他們和其它的市民有秩序地進入住宅區,再找到自家租借的房子
g幢607房
這是克萊恩一家分配到的房子,房子不大,隻有30平米左右就是這麼一點麵積裡,卻隔出了兩間臥室,一間客廳,廚房和洗手間則是挨著的這樣的房子比他們在雷姆特裡的住房麵積要小得多,唯一的好處是可以呼吸到荒野的空氣,以及看到那被輻射雲籠罩的天空
當克萊恩經過瞳孔和指紋的雙重安全鑒定後,大門在他們一家三口麵前打開看到嶄的房子時,小芬妮發出興奮的尖叫,在克萊恩夫婦的微笑聲中衝進了房子裡,並在每個房間呆上片刻克萊恩相信,這是他們這一家全生活的
因為是第一天入住,自然冇有帶上食材因此克萊恩一家今晚的晚餐是廉價的麵包、飲用淨水以及三個發黃的蘋果可即使如此,他們仍然吃得很高興克萊恩夫婦甚至聊到了女兒長大後的事情,這些無意的談話中,毫不保留地顯現出他們對未來的憧憬
就在克萊恩一家和其它家庭般正享受著一個愉快夜晚的開端時,有一隻手出現在遠離雷姆克基地上百公裡外的一個下水道井口處
井口的蓋子已經被移開,以方便這隻手的主人從下水道裡爬出來很快,在夜幕那泛紅的天光下,有一道身影用遲鈍的動作從下水道中爬出暗紅色的天光照在他的身上,他是個男人,禿頂,腦後的頭發濕合著泥土和汙水,如同一團海草般胡亂地粘在腦袋上
中年男人的額頭裂開一道豁口,豁口邊儘是汙血,甚至有森然的白骨刺出這樣的傷勢,顯然不是普通人所能夠承受,就算放在能力者身上也是重傷但這個男人似乎冇有感覺,他木然地看向雷姆特的方向,然後張開了嘴巴嘴巴裡的牙齒,十顆掉了八,露出了暗肉翻卷的牙床一條肥大的蛆蟲從門牙後扭動著身體爬了出來,男人察覺有異,眼睛下翻不知是天光的緣故,還是男人本來的瞳色他的瞳孔裡,儘是一片暗紅的顏色
男人突然合上嘴巴,巨大的咬合力生生把蛆蟲咬成了兩段蛆蟲前端的身體掉到了地上,仍拚命掙紮著但後半端,卻給男人咽了下去當半截蟲身完全吐進肚子裡後,他又張開了嘴巴,然後發出一聲讓人毛骨悚然的嚎叫聲
聲音遠遠傳開,在巨大的城市廢墟中穿梭,直至千裡之外
下一刻,廢墟如同活了過來般在倒塌的大樓裡、廢棄的下水道中、淩亂的商店內、一切的陰影裡突然翻出點點用腥紅的光跟著,一隻隻活屍從陰影裡鑽了出來從高空往下看去,便可見到點點黑影湧出它們的數量是如此之多,以致於密密麻麻的黑點幾乎占據了廢墟上所有的空間
三千隻活屍聚集到了一起,形成一支死亡的大軍廢墟就這麼變成了死人的墓地,在這裡,所有的異變獸都遠遠地離開這些活死人而普通的活屍集合完畢之後,在這支軍團西側的街道上,幾輛停放在街上的汽車突然翻了起來,並飛往活屍的方向
這些大鐵塊挾千斤之力狠狠撞到前排的屍群裡,汽車在地麵擦出大逢的星火,同時把二十來隻倒黴的活屍輾成了一地肉泥跟著,地麵輕輕搖晃,有幾道巨大的身影從街道裡衝了出來它們出現在天光下的身體是如此高大,身上披著鐵鏈和碎布條,手裡都拿著簡陋但讓人望而生寒的巨大凶器
它們是屠夫,以撕碎活人為樂的可怕怪物
屠夫出現之後,活屍大軍的後方又傳來了讓人牙酸的尖銳聲響那像是指甲抓過玻璃的聲音由遠而近,於是夜幕下,一道道輕靈且瘦長的身影自附近的大樓上躍下它們或半跪在地上,半站在汽車的車頂上,但不管它們在哪裡,普通的活屍都遠遠地繞開
畢竟,那些尖利的指甲及骨刺都讓活屍們感覺到微微的刺痛
撕裂者,和屠夫在同一個階位上的活屍變異體也加入到這支大軍中來死人們集結完畢後,那腥紅的瞳孔中倒映出原處雷姆特地麵城市的光影那些點綴著大樓的燈光,在它們的眼中是如此刺眼
一頭屠夫舉起了布滿尖刺的巨錘指向雷姆特的方向,跟著發出一聲震天的大吼吼聲方出,撕裂者已經往前方的黑暗撲去它們爬在建築的外牆上,越過橫擋在路麵的汽車,往雷姆特的方向直線掠去而在它們的身後,剩下的屠夫和三千隻普通活屍也開始啟動
黑夜下,它們仿佛一道漆黑的洪流,又如同一把黑色的巨刃,將要狠狠撕碎雷姆特那脆弱的安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