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花自飄零水自流(二更)
什麼時候是女性最富魅力的時刻呢?相信有不少人會說少女時期,然後說出許多諸如“笑顏如花”,“婀娜多姿”,“亭亭玉立”之類的形容詞。花信少女嘛,青春而又充滿朝氣,就如同春桃那樣,嬌憨可愛,又有幾個男人不喜歡呢?
陳默當然也不例外。
但在陳默的內心深處,最欣賞的,還是李太後這樣的女人。養尊處優的生活,使得即使生過好幾個孩子,歲月也好像並未給她增添多少印跡,肌膚仍舊如同少女般光滑白皙,氣質卻又截然不同。
比少女多了些慈愛,多了些母性,多了些寬容與責任,當然也多了歲月與經曆沉澱之後眼底那一抹深沉。
如果說春桃是一杯可口的酸梅湯,眼前隻穿中衣的李太後就是一杯窖藏多年的狀元紅,醇厚,芬芳,淡言輕瞟,舉手投足都可以牽引無數人的視線。
“臭小子,冇見過哀家麼?”陳默目光中的欣賞不經掩飾,比華富貴那種偷偷的一瞥更能讓李太後怦然心動。但到了她的這個年紀,即使心裡頭再喜悅,表麵上也永遠雲淡風輕,甚至會反其道而行之。這不是她心機深沉,而是生活的磨礪培養出來自我保護的習慣。
“娘娘恕罪,奴才失神了!”陳默叩頭謝罪,並未誇讚李太後多麼多麼漂亮,而是使用了“失神”這個詞語,便將此刻心情委婉的告訴了對方。
這馬屁不落痕跡,偏偏李太後一下子就明白了陳默失神背後所代表的含義,嫣然一笑:“你這孩子,越來越會說話了!”說著起身,懶懶的舒展了一下身子:“春桃,拿哀家的褙子來!”
春桃脆聲答應,陳默卻早瞥見床頭掛衣架上那件玄色褙子,搶先一步起身取了來:“娘娘,是這件麼?”
李太後點點頭,一邊伸玉臂示意陳默穿衣,一邊揶揄一笑說道:“無事獻殷勤”話一出口才想起後半句不雅,玉麵微紅,臨時改口:“定無好主意,說吧,求哀家什麼事兒?”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陳默腦海裡這句話飛快閃現,忍不住憶及以前陳矩說的那上/床太監之事,驀的一怔,匆忙走到李太後身後,用力搖了下腦袋,這才小心翼翼的將手裡的褙子給李太後套上。
所謂褙子,形似中單,窄袖,直領,對襟,冇有扣子,穿好以後,以帶子束住。可以用來做禮服的裡襯,也可以家居之時穿用。
李太後的褙子是玄色,也就是那種青黑之中略帶赤紅的顏色,屬於禁色,平民百姓是不得服用的。領,袖,衣襟等處飾有金雲龍紋,衣身之上,金絲繡有許多五彩團龍紋樣,穿在李太後的身上,雍容華貴,雖嫌肥大,卻仍舊無法遮掩住她玲瓏的身姿。
春桃幫著李太後將褙子下擺抻平整,一邊偷眼衝陳默擠眼,卻發現陳默賊眼視線雖也向下,看的卻根本不是自己的方向,而是不該看的地方,不禁嗔怒,回想起不久前思琪說的話,暗暗呸了一聲,心說:虧得咱還替你在姐姐麵前說好話,色膽包天,男人果然冇一個好東西。
這倒冤枉陳默了,見色起意,不過是男人本性罷了,當他念及李太後身份之後,很快便醒悟過來,想起了這次來的目的。
“屋裡頭太悶,陪哀家出去走走!”恰李太後說道,陳默連忙上前一步,一邊去攙李太後一邊說道:“天氣越來越暖和了,娘娘確實應該多曬曬太陽。”
李太後拂開陳默的手,卻搭上了他的肩膀,一邊向外走一邊吩咐春桃:“有少言陪著哀家就行,你替哀家給觀音上三柱香,這幾日忙忙叨叨,拉下好幾次了。”
說著話出了暖閣,李太後的視線落在陳默的側臉上:“少言,什麼時候離京,定下日子了麼?”又問:“脖子怎麼了?莫非這裡也有傷麼?”
陳默微微一顫,點點頭:“就這幾天吧刑部大牢那個王富貴下手忒狠,鞭子蘸著鹽水,冇頭冇臉的抽,奴才戴著枷,躲無可躲,隻能使勁低頭,臉倒是幸免於難,脖子上不知道挨了多少下”其實已經好差不多了,不過喉結越來越明顯罷了。
感受到肩膀上的玉手突然用力,陳默心頭一暖:“不過冇大礙了,奴才身子皮實,廷杖三十九下,也就二十多天就下了炕。”
“油嘴滑舌!”李太後失笑罵了一句,並不理會一路上下跪的眾都人,徑直往殿前丹墀上盆栽的梅樹前走:“聽說那個王富貴跑了?你準備怎麼著報仇啊呀,梅花都落完了春來花落,可惜了的了!”
已至梅樹之前,但見雪白的花瓣散落在丹墀之上,枝杈上邊光禿禿的,僅有幾瓣強自撐著,飄落隻是時間的問題。
陳默奇怪為何冇有都人打掃,嘴裡卻道:“娘娘倒也勿需惋惜,您看那些花瓣,離開了擁擠的花枝,自由在自的躺在那裡,比那簇擁在枝頭時,更有種遺世獨立的美麗,便是日後腐了爛了,‘零落成泥碾作塵,隻有香如故’”
“陸放翁那詞兒太過頹廢,你這一說,倒更讓哀家傷感了,‘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閒愁。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吟罷悠然一歎,俏目南望,雖極目遠眺,卻再也看不到那個大袖飄飄,長髯及胸的偉岸男子。
失落的收回視線,悚然而驚:哀家這是怎麼了?這心事,可是連思琪哀家都冇透露過半分啊望向蹲著身子拾撿花瓣的陳默,眸光怔忪,恍然有些失神。
陳默卻未察覺到李太後的異狀,站起身來,將滿手的花瓣隨風一揚,雪花飛揚般中燦然一笑:“娘娘您看,多漂亮啊‘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每個季節有每個季節的好,娘娘心事重重,這才觸景傷情吧?”
“一時感慨吧,你小子不用胡亂猜疑。”李太後已然恢複了正常,玉麵似笑非笑:“倒是你,兜了半天圈子,還冇說你來見哀家做什麼呢。”
p:謝謝雨在風中紛飛的打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