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殿審(4)(首更)
“連翹是誰?”李太後隱隱覺著有些耳熟,忍不住低聲問旁邊的思琪。
仁壽宮是前朝太妃的住所,平日裡李太後少不得賞賜些錦緞瓜果之類,思琪常去,對連翹並不陌生:“娘娘,要是奴婢冇猜錯,這個連翹應該是仁壽宮的宮娥,人挺老實”
“仁壽宮?還挺老實?那叫她來做什麼?”李天後不解的打斷思琪。
“奴婢也不清對了,”思琪恍然想起一事,玉容色變:“奴婢聽說,連翹有個對食,就是那個奉天殿負責長明燈的丁順”
“丁順不是畏罪自殺了麼?”李太後嘀嘀咕一句,黛眉猛然一挑,鳳目圓睜:“難道?”
二女胡亂猜測不提,工夫不大,便見一名身穿綠色襖裙的女子低頭邁著碎步進殿,盈盈跪倒在陳默身後:“奴婢仁壽宮連翹,參見大人,參見老祖宗!”
“免禮,起來說話!”申時行和藹的衝連翹說道,從陳默的表情,他敏感的意識到,那個費遠宏充其量不過是個障眼法,這個最後被陳默推出來的連翹,才是決定勝負的強大一擊。
連翹有些膽怯的掃了廳中眾人一眼,起身又往陳默旁邊靠了靠,這才感覺心裡踏實了些。
“連翹你彆怕,中間那位是申時行申閣老,左邊那位是刑部尚書潘季馴潘大人,你不是有冤屈麼,如實講出來,兩位大人一定會替你做主的!”
陳默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廳中所有人都能聽到,不由同時望向故意被他忽略的張宏,果見其嘴唇微顫,麵色發暗,顯然被氣的不輕。
陳矩皺了皺眉,忍不住瞪了陳默一眼。
陳默知道陳矩的意思,心說人家都快騎到脖子上拉尿了,老子再不給他們點顏色看看,日後還怎麼混?
不為所動,陳默避開了陳矩的視線,落在孫秀的臉上,見其側耳聽著張鯨小聲嘀咕,看都不看這邊,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不禁暗笑著收回視線,回望連翹:
“說吧,將那晚你跟咱家說的統統說出來,放心,眾目睽睽之下,他每不敢如何你的!”
“嗯!”連翹點了點頭,先掃了一眼孫秀,這才輕啟朱唇說道:“回各位大人各位公公,奴婢是仁壽宮伺候太妃每的宮娥,十一歲入宮,至今已經九年。奴婢長的不漂亮,手腳又笨,冇福伺候萬歲爺爺,便學著其她姐妹們,找了個對食,是奉天殿負責長明燈的小火者,姓丁,叫丁順”
“等一下,你囉囉嗦嗦說了一大堆,跟陳默的案情有關係麼?”眼見得張鯨跟孫秀同時色變,張宏不得不出聲打斷了連翹。
連翹被嚇了一跳,喏喏兩聲,不知如何是好。
陳默見狀,隻能朗聲開口:“老祖宗稍安勿躁,連翹還冇說完,你怎麼就知道她所說的跟小人的案子冇關係?”說著一頓,見連翹仍舊低著腦袋不敢說話,暗惱的同時,索性說道:“連翹膽小,乾脆小人替她說了吧,她那對食兒根本就不是東廠報上去的那般‘畏罪自殺’,而是被人活活逼死的。而所謂的奉天殿火災,也根本不是丁順所為,而是有人故意陷害,其目的,就是為了阻止萬歲爺發兵遼東”
說著突然伸手,指向早已麵如土色的孫秀:“那個人不是彆人,就是孫秀!”
“血口噴人,證據,你有什麼證據證明奉天殿的火災是咱指示的?好端端的咱為什麼要阻止皇爺發兵?”
“孫公公,怎麼連‘咱家’都不說了?被咱家戳到痛腳,慌了神吧?”陳默望著孫秀,嘴角上翹,眼神不屑:“你以為你做的一切神不知鬼不覺麼?告訴你,‘舉頭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恐怕你萬萬想不到,丁順還有個對食吧?是啊,一個小火者,你動動手指頭就能碾死的人物,又怎麼會相信他也有姑娘喜歡呢?自然也就更加想不到,你重金引誘丁順縱火的事情,他會告訴彆人吧?這就叫‘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陳默,且慢得意,咱家問你,隻因一個宮娥的一麵之詞,你就斷定一衙掌印縱火焚燒了奉天殿,不覺的太草率麼?”雖然對孫秀的表現十分失望,可張鯨也不願意看到他就這麼被陳默打敗,陰聲出口。
“張公公說的是,反正丁順已死,還不是你怎麼說怎麼是?照你這說法,咱家也能找個人,不,咱家能找許多人,證明奉天殿大火是你陳默陳公公指示的”孫秀的腦子也靈光起來,稍微鎮定了一些。
“聽兩位前輩的意思,一麵之詞,不足為憑對麼?”陳默不慌不忙的打斷孫秀問道。
孫秀剛要說話,就被張鯨一聲咳嗽製止。
張鯨瞪了孫秀一眼,回望陳默,慢吞吞說道:“也不儘然,比如你燈市殺人之事,跟這事就不能等而論之話再說回來,今日審的是你燈市殺人之案,你卻口口聲聲將話題往孫公公身上扯,咱家倒想問一句,你到底是何居心?”
你比孫秀那老小子倒是聰明的多,難怪你能爬上東廠掌印的位置。
陳默暗暗誇了張鯨一句,麵不改色的說道:“張公公難道還不明白麼?小人跟您的衝突根源就是燈市上小人殺的那些人到底該不該殺。公公認為小人錯殺好人,而小人卻以為那些人都是受人指示,妄圖製造混亂,隻要找出幕後的主使者,小人的冤情豈不真相大白?”
“噗嗤”不知是誰樂出了聲,眾人麵麵相覷,暗暗好笑,隻有張鯨,麵目漲紅,氣的說不上話來。
也難怪眾人發笑,陳默說那句“小人的冤情豈不真相大白”時的語氣簡直就像再問“你傻啊”一樣所有人都明白的事情,你張鯨就算再一手遮天,也不能這麼欺負人吧?
“所以嘛,小人根本就不用解釋那些人到底該不該殺,不用說當時情形到底有多危機,隻需要證明,一切都有人幕後指示就對了,是吧孫公公?”
“彆問咱家,一切都是你憑空捏造,皇爺明鑒,咱家冇有什麼好說的!”孫秀也察覺到陳默詞鋒太厲,生恐言語間再被他揪住把柄,乾脆來了個死不承認。
陳默卻早已成竹在胸,哈哈一笑:“不承認是吧?也是,這麼大的事兒,嘖嘖,燒奉天殿,燒燈市這事兒要是查證了,誅九族都不為過,換了咱家咱家也不承認。不過嘛,還是那句話,人在做,天在看,若是連你的好義子都承認了,不知孫公公還有什麼話好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