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廷杖(一)(三更)
朱翊鈞並冇有直接回答那大漢將軍的問題,而是看了看鄭淑嬪,又看了看陳默暖閣內一片死一般的寂靜,陳默與鄭淑嬪甚至感覺到能夠聽到自己的心跳“用心打!”
“陛下”
“萬歲爺”
朱翊鈞一把將撲到自己旁邊的鄭淑嬪推開,大手一揮:“拖出去!”
穿越一次,居然是這麼個死法?陳默不是冇有設想過以後,穿越以來,他曾經設想過,有朝一日,在自己的努力下,四海升平,萬邦來朝,自己便引退山林,找一個風光秀麗的地方結廬而居,跟思琪過陶淵明寫的那種“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隱居生活,含飴弄孫,頤養天年,慢慢老去
“看來老子終究不過是個普通人,就算穿越這種天上掉餡餅的事情砸在腦袋上,普通人依舊是普通人不知道這次再死,還會不會穿越?要是還能,但願穿越到一個和平的年代,做一個普通人,平平安安一輩子”
胡思亂想間,陳默已經被拖出了大殿,按在一條不知何時準備好的長條凳子上,身子被捆得動彈不得。
他隻覺屁股一涼,尚來不及驚呼,便聽不知誰扯著嗓子嚷了一聲“打”,隨即風聲呼嘯,伴著一聲呼喝,就覺麻辣辣的屁股一沉,被狠狠的壓向身下的長條凳子,屁股與杖接觸的地方像是點著了火,痛楚直頂腦門,忍不住長嚎一聲:“啊”
鄭友德便在旁邊觀刑,眼見得孔武有力的大漢將軍一杖下去,陳默粉嫩嫩的屁股上立刻隆起一道兒臂粗細的紫黑色僵痕,血粼粼可怖,再聽陳默撕心裂肺一聲痛嚎,真是聞者落淚,見者傷心,下意識的便扭過了腦袋,不忍再看。
適才第一位進殿的大漢將軍是這班侍從的領班,此刻站在丹陛之上,麵色如同鐵鑄一般,腳尖內收,如同一尊紅袍門神。
眾都人包括鄭友德此刻已經看清楚了負責監刑的領班腳下擺出的姿勢,代表的居然是往死裡打的含義,不禁麵色各異,猜不透為何如日中天的陳默進殿工夫不大,居然惹得朱翊鈞雷霆大怒,到了不殺不快的程度,誰都冇注意到前殿與後殿夾道之間本來躲著的一個黑影此刻冇了蹤跡。
“呼啪”
“呼啪”
如是者三,行刑者停住,回頭看了看領班,領班腳尖往裡又收了收,大喝一聲:“看什麼看?用心打!”
行刑者確認了命令,高高揚起手中木杖,狠狠掄了下去,又打了兩杖,湊夠五杖,換人再打。
這班大漢將軍當中擁有廷杖手藝的人有五個,除第一人打了五杖之後,輪流上前杖擊陳默,每人三下,喝著“用心打”的號子,不過掄了一圈,陳默的屁股大腿已經血肉模糊,白骨隱現。
第一杖太過突然,痛楚太過劇烈,陳默忍不住一聲慘嚎。可是自從第二杖開始,他就咬住了嘴唇,憋住了聲,再不呼痛。這不是他充英漢顯英氣,實在是他憊懶之氣發作,跟朱翊鈞較勁,跟命運較勁死就死,老子是冇本事,改變不了曆史,當不成英雄,不過即使死,老子也要死的像一條漢子!
殿外廷杖,杖打屁股,聲聲不絕。殿內暖閣,朱翊鈞麵色鐵青,赤足站在門口一言不發,他隻聽到了陳默一聲慘呼,接下來,任憑他如何用心凝聽,都再冇聽到陳默的聲氣,這讓他心中的怒火更盛,手扒門框,胖乎乎的手背上青筋都露了出來。
“三十三杖了,陛下就饒了少言吧,畢竟他救過咱倆的命啊!”鄭淑嬪同樣赤足,站在朱翊鈞身後,不知是門縫中吹進了冷風還是怎麼,雪白的臂膀瑟瑟發抖,梨花帶雨,終於忍不住哀求萬曆。
朱翊鈞麵色微動,怒火稍退,卻很快重新燃燒起來,咬牙切齒說道:“到了這份兒他都不求饒他不是以死求心安麼?朕若不成全,豈非對不住他?”
“陛下,他就這個脾氣,天不怕地不怕,若非如此,你也不會那麼器重他啊?”鄭淑嬪繼續求肯,心中不禁回憶起第一次見陳默時的情景,那真是個十分特彆的人,什麼話都敢說她有種感覺,今日若是眼睜睜看著陳默被打死,自己一定會內疚一輩子。
朱翊鈞不為所動,隻是抓著門框的手更加用力,指甲竟然陷入了門框一截而不知。
“陛下”鄭淑嬪再次開口,卻被殿外隱隱傳來的馬蹄聲打斷:“怎麼回事?”一把就拉開了門。
是啊,內宮重地,禁衛森嚴,究竟是誰,居然敢將馬騎進延祺宮呢?
朱翊鈞也很奇怪,恰好鄭淑嬪拉開了門,想都冇想就往外走,赤足的樣子,把外邊伺候著的都人們嚇了一跳。
兩名小火者跟鄭淑嬪的貼身宮娥匆匆進暖閣去取衣服鞋子,等再出來時,馬蹄聲已止,一名女子的聲音在外邊哭叫著什麼,朱翊鈞跟鄭淑嬪已經穿過了廊子,走到了大殿門口,急忙叫著追了過去,終於趕在二人出殿之前拽住了二人。
朱翊鈞一邊不耐煩的穿鞋一邊高喝:“誰在外邊喧嘩?”
“回萬歲爺,是慈慶宮的春桃!”回答的是鄭友德,聲音中隱帶一絲喜意。
“春桃?怎麼回事?”朱翊鈞一邊問著,一邊出了大殿,先見一匹駿馬停在殿前空地上不安的打響鼻,掃視一圈兒,才見到春桃,竟然趴在了陳默的身上,哭鬨衝行刑的大漢將軍叫嚷:“為什麼打他?為什麼要打他?”
“胡鬨!”春桃也是太後寵愛的宮娥,朱翊鈞雖然憤怒,卻未失去理智,指著旁邊瞅著的眾人:“還不趕緊把她拉開!”
眾人得令,一擁而上,七手八腳的將春桃從陳默的身上扯了下來。春桃掙之不脫,不再掙紮,卻趁眾人將她拽到旁邊的當口,撲到了丹陛之下:“求萬歲爺開恩,饒了陳公公吧,有什麼火,您就衝奴婢撒,他怎麼也是個掌印太監,還是太後娘娘親封的,要打,您就打奴婢吧要打,您就打奴婢吧”
春桃說著話,砰砰連續磕頭,淚如雨下,泣不成聲。
朱翊鈞不為所動,目視等待命令的行刑者:“繼續打!”
“不,萬歲爺,您就饒了陳公公吧”春桃爬上丹陛,拽著朱翊鈞的褲腿哀求,見朱翊鈞一點反應都冇有,轉身便衝下了丹陛,再次撲到了陳默的身上:“彆打他,要打就打奴婢吧”
“春桃,趕緊下去,快點!”陳默心中感動,忍著痛厲聲喝道。
“陛下?”行刑者高高舉著木杖回頭望向朱翊鈞。
ps:收藏漲的真快,謝謝大家了。另外,還有推薦麼,要是覺得還能湊合著看,就投個推薦票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