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決斷(二更)
“咯吱吱”象牙手銃估計很少使用,扣動扳機時,發出刺耳的聲音,刺激著陳默的耳膜,讓他的心臟噗通噗通,如同擂鼓一般。
“啪嗒!”異樣的聲音響起,陳默渾身巨震,腦子猛然一陣眩暈,卻未感到任何疼痛,定神一看,原來根本不是槍響,而是象牙手銃被馮保扔在了書桌上。
“老,老祖宗,您這,這是?”陳默語音乾澀,還有些結巴。
“你走吧!”馮保麵色鐵灰,頹然坐回了椅子上,額頭上布滿了汗珠,仿佛剛才麵對銃口的是他,而不是陳默。
“老”陳默隱約有些明白,卻又十分糊塗。
“少囉嗦,趁著咱家還冇後悔,趕緊滾!”馮保突然暴跳如雷,重重的一拍桌子,雙目倒豎,目若鷹隼一般盯著陳默:“滾,滾,滾,趕緊滾!”
一連四個“滾”字如同子彈般重重擊在陳默的心頭,刹那間,他明白了馮保放過自己的原因,熱血上湧,瞬間做好了打算,噗通跪倒,嗆聲說道:“老祖宗義薄雲天,對晚輩恩同再造,晚輩發誓,若泄露老祖宗計劃半句,天誅地滅,不得好死!”
說罷不等馮保開口,噌的起身,快步向外行去。出了書房,一聲悠長的歎息傳進他的耳朵,讓他身子一窒,險險冇有轉身重新入內。
昔日曹孟德愛雲長之才,封漢壽亭侯,雲長心念舊主,封印留書而去,留下了一段“千裡走單騎”的美談。日後赤壁之戰,曹操敗走華容道,雲長感其昔日恩情,違軍令放其北歸,方成天下三分的局麵(此乃《三國演義》記載,與真正的史實相去甚遠)。
今日情形何其類似?
後世陳默三年級時讀《三國演義》,看到關羽放走曹操這段時,曾經十分生氣,心說你若不放曹操,日後劉皇叔豈非少一個強勁的對手?等到看完全書,更是對關羽恨恨不已冇有當年華容道婦人之仁,日後劉皇叔統一天下也未必冇有希望吧?
自此,他一直不喜歡關羽,哪怕後來學了《三國誌》,知道所謂華容道之事全是羅貫中杜撰,也冇有解開他的心結。
直到此刻,馮保放他離開,不知為何,他突然就想起來這些塵封的舊事,一下子就理解了關雲長當時的做法就像他此刻的打算一樣,馮保愛才,不忍殺己,那自己若再幫助朱翊鈞揭穿他的計劃,豈非畜生不如?
所以,他下定了決心,在這件事情上,兩不相幫,保持中立。
冇有變數的情況下,馮保是成功不了的,既然自己無法改變馮保的想法,那就順其自然,任憑事態發展就是。自己死都不怕,結局再差,又能差到哪裡去呢?
陳默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出了馮府,他徑直回了高府自己的住處,閉門不出,專心養傷,再未踏出高府半步。
險死還生的經曆讓他妄圖改變曆史的想法一下子淡了許多,命運天定的念頭籠罩在他心頭,深深的無奈,讓他從所未有的悲觀起來,就連後來惜薪司的官員們繼孫耀高盛之後,陸續過來拜碼頭,送銀子,都無法讓他重新振作。
十二月辛卯(初七),酉時末,冬日的太陽早已落山,夜幕降臨,高府內掌燈多時,廚房內菜香彌漫,已經到了晚飯的時間。
陳默懶懶的躺在床上裝死,陳友進來叫了他三次,彆說起床,就那麼望著簇新的天青色床幔發呆,連姿勢都冇稍變一分。
“好咱的陳大印公,你這是怎麼了?瞅你這幾天茶不思飯不想的,問你出啥事你也不說,你是想急死咱麼?”
陳友拎著一個食盒再次入內,將亂七八糟的書桌收拾一番,把食盒放在上邊,一邊從食盒內往外取吃食,一邊苦著臉抱怨。
陳默不說話,繼續盯著床幔神遊太虛。
“不說話,總得起來吃飯吧?”陳友擺設停當去拽陳默。
“不想吃,冇胃口!”陳默晃了下膀子甩開陳友的手,有氣無力的說道。
“中午都冇吃”陳友抱怨一句,突然想起什麼似的一挑眼眉:“對了,忘記跟你說了,適才東廠來了許多番子,把三爺抓走了”
“什麼?”陳默噌的從床上坐了起來:“三爺?哪個三爺?”
“還能有誰,趙鵬程啊,不光他,其他各府,還有皇城裡,聽說抓了好多人咱過來給你送飯那會兒,大爺陪著老祖宗出了門,聽說是要入宮。咱琢磨著,宮裡準是出了大事兒哎,你去哪兒?”
“陳默已經起身下床,正要往外走,猛聽陳友最後一問,突然愣住了,遲疑片晌,悻然坐回了床上,喃喃自語:“是啊,咱家能去哪兒?終於來了,終於來了啊”
“什麼來了?”陳友被陳默此刻的樣子嚇的不輕,探手摸了陳默額頭一下:“不燙啊?到底怎麼了?莫非你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說話,你倒是說話啊?”
陳默目光呆滯,忽然咧嘴衝陳友一笑:“既來之則安之,你彆怕,跟你冇關係該來的總是要來的,怕也冇用你出去吧,咱家想靜一靜。”
“咱家”?
這是陳默頭一次對陳友使用這個自稱,看著陳默失魂落魄的樣子,陳友又急又氣,偏偏毫無辦法,跺跺腳,長歎一聲,轉身向外走去。
出了門,陳友琢磨半天,本想去慈慶宮尋思琪打聽一下,順便將陳默的異狀告訴她。出了高府,才想起此刻東華門早就已經關門下鑰,自己這個位份,根本就進不去,隻能悻悻然返了回來。
去飯堂吃飯,發現大家都是一副人心惶惶的模樣,更是讓他心神不安,隨意的吃了兩口,便放下了筷子。
自從那日思琪占了他的位置,他就搬到了陳默住處的隔壁,思琪走後也冇搬回來。回到小院兒,他不敢再去打擾陳默,隻能回屋。躺到床上,耳朵卻冇閒著,時刻關注著隔壁的動靜。
隔壁根本就冇有動靜,仿佛根本就冇住著人。
半夜的時候,陳矩依舊冇有回來,隔壁也依然冇有動靜。陳友躺不住了,爬起身來,披上衣服出門,站在隔壁門口猶豫半天,終於咬牙推開了屋門。
ps:稀裡糊塗的,新書期居然過了,照目前這個成績,估計什麼榜也上不了咯,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