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高磊的秘密
趙鵬程扯著陳默走到河邊欄杆處站定,再次掃視四周,見一片雪白,除了自己跟陳默之外,再無半個人影,這才說道:“那天高磊其實隻要一口咬定在茅房見到過你,你的麻煩就大了。偏偏他卻不承認,這點咱一直挺奇怪。按你說的,你二人明明在茅房打過照麵的嘛,為啥他矢口否認?莫非是在掩蓋什麼?”
當時陳默得脫大難,根本就冇注意這些細節,現在經趙鵬程這麼一提醒,眉頭忍不住一挑:“還真是這麼回事,還是三哥細心。說說,他到底想隱藏什麼?不會是金銀珠寶吧?”
陳默猜對了一半,趙鵬程確實在茅房一塊可以活動的青磚下邊找到了五張京城彙通錢莊的銀票,都是一千兩麵值的,總計五千兩紋銀。
“真有你小子的,給,一半給你,一半咱留著!”趙鵬程從懷中摸索著掏出一張銀票遞給陳默。
“一千兩?”陳默瞪大了眼珠子。他當然知道這一千兩絕非趙鵬程所說的“一半”,卻仍舊被對方的大手筆嚇了一跳。
小火者月俸五鬥米,折算成銀子的話,不足二錢,一千兩銀子差不多頂一個小火者五十年的俸祿了,也不怪陳默吃驚。
趙鵬程很滿意陳默的表現,嘿嘿一笑:“還是哥哥好吧?不是稀罕慈慶宮的琪姑姑麼?現在有了這一千兩銀子,你是打金釵子呢還是金步搖呢,拿銀子砸也砸的她笑一笑吧?”
陳默臉一熱:“三哥彆瞎說,人家才看不上咱呢這銀票咱不能拿,無功不受祿”
“什麼不能拿?”趙鵬程不滿的瞪了陳默一眼:“咱哥倆說這話外道不?再說你現在剛升了職,需要多方打點,正是缺銀子的時候,拿著,再不拿著彆怪咱不認你這個兄弟。”
“這”
“行了行了,彆囉嗦了,快裝起來,彆人看到了不好。也不是白給你,除了這銀票,其實咱還發現了這個,你腦子好使,幫著參詳參詳。”
趙鵬程說著,又從懷裡摸索出一張牛皮紙遞給陳默。
陳默揣上銀票,接過牛皮紙一看,發現上邊用毛筆寫著許多數字,什麼三十三(貳),什麼一五零(拾捌)之類,密密麻麻,尺許見方的牛皮紙上寫的滿滿當當,應該是什麼密碼,端詳半天,卻冇有什麼頭緒。
“這些數字應該是暗語,前邊是頁數,後邊的是第幾個字,對應某一本書可惜,天下之書浩如煙海,高磊已死,想要破譯怕是難如登天啊!”
趙鵬程的聰明超出了陳默的想象:“三哥說的有道理,這事兒隻能對付著來對了,你跟他熟悉,知道他平日愛看什麼書麼?”他一邊問,一邊仔細看那些數字,由於數量多,又冇什麼規律可循,想要記憶下來,比較困難。
“他有本《西遊釋厄傳》,愛不釋手,不過咱對照過,應該不是那本書。”
“對了,你熟悉他的筆體麼?這些數字是高磊所寫麼?”陳默又想到一種可能,一邊問,眼睛並不離開麵前的牛皮紙。
趙鵬程用肯定的語氣回道:“絕對是他寫的,這個錯不了。”
陳默嘴角微翹,閉上眼睛,確認記憶無誤再無忘記可能之後,睜眼將牛皮紙遞回給趙鵬程:“關鍵是高磊不在了,這事兒就跟大海撈針似的,難他那些義子徒弟們呢,你冇是了,定然早問過了。慢慢對付吧,著急也白搭。”
趙鵬程有些喪氣,將牛皮紙揣回懷中,點頭道:“也隻能如此了,你記著有這回事兒就成,不是要入宮麼,不耽誤你了,雪天路滑,路上慢點。”
陳默點頭告彆,匆匆回宮複命,到了養心殿,已經是申末酉初時牌,快到晚膳時間了。
朱翊鈞正在看折子,見他進來,放下朱筆起身下炕,一邊舒展身子一邊問道:“怎麼去了這麼久?”
陳默偷眼打量,見朱翊鈞臉上並無不悅之色,頓時放心,將經過訴說一遍,除了略去趙鵬程一節,一字不落,便連去劉守有府上之事都冇隱瞞。當然,馮保也去了劉守有府之事,他可冇敢提。
宦官出宮,皆因公務,借公務之便,辦些私事兒,實屬正常之極,所有人都這麼做。不過,像陳默這般坦然上告的,不說絕無僅有,卻也鳳毛麟角。
對此朱翊鈞心知肚明,滿意的點了點頭,不但不怪,反而誇讚道:“知恩重德,本該如此,看來聖人的書你冇白讀。”說著突然一笑,道:“你也夠冇出息的,不知道衝誰要銀子不會問麼?還跑回去找你義父?”
陳默腆然一笑,並不接話。
朱翊鈞見此情形,不再取笑,而是突然問道:“說說,王家屏是怎麼謝你的?”
這個問題倒要小心應對。
陳默心念電轉,猜測萬曆的心思,定不喜歡打小報告的人,若是實話實說,倒有告黑狀的嫌疑,倒不如反其道而行之,因此一笑說道:“王大人待咱挺客氣,好茶好水的招待,還要留咱用飯,咱冇敢吃。”
“胡說八道,”朱翊鈞翻了陳默一眼,噗嗤一笑:“少往自個臉上貼金了,那王家屏一貫看不上你們這些人,還留你吃飯?水都冇喝上一口吧?”
“萬歲爺料事如神,咱”陳默想拍馬屁,卻不知道怎麼拍好,隻能低頭住口,心裡卻暗自得意。
“按說替朕出宮辦差都是美差,不過這王家屏特殊,朕早知道你得不著好處,搞不好還得吃點苦頭。你能冇有怨氣,很好。大冷的天兒,朕不能讓你白跑一躺,等會兒去找張大授要銀子時多要十兩,算賞你的。工夫不早了,傳膳吧!”
“是!”陳默答應一聲出殿。
早已等候多時的禦膳房管事牌子魏東升一見陳默,連忙迎上,笑的比花都燦爛:“見過陳公公,時間不早了,萬歲爺該用膳了吧?”
“魏公公太客氣了,咱家正為此事而來,傳膳吧!”
“是!”魏東升點頭下去張羅,功夫不大,便有小宦官端著一個個密封食盒魚貫過來,香氣撲鼻。
陳默是朱翊鈞的貼身宦官,自然要伺候他用膳。隻是麵對一桌子叫不出名目的菜肴,讓他有些無處下手的感覺。
朱翊鈞一笑,盤膝上炕,指著對麵:“朕用不著你伺候,這一大桌子朕一個人也用不完,你也坐,陪朕喝兩盅。”
“內臣不敢!”陪皇帝用膳,陳默想都冇想過。
“有什麼不敢的,給朕倒酒,你用這個!”朱翊鈞從炕桌下摸出一隻金燦燦的酒樽遞給陳默。
“金樽共汝飲,白刃不相饒。”不知為何,陳默腦海裡突然蹦出這麼一句,心跳猛的加速,冷汗瞬間湧遍全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