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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32:新的一頁

2026-10-15 作者: 布響玩辣

塗俊很快就將劉聞欽要去成都發展的消息告知給陸澤他們。

安然聞言,瞬間愣住。

“劉聞欽要去成都嗎?”

雖說徹底放下過去的那段關係,但安然依舊祝福劉聞欽一切都好,希望他可以重新尋覓到...

第四節最後十秒,計時器的紅光在場館頂燈下明明滅滅,像一簇將熄未熄的火苗。陸澤站在三分線外兩步,汗水順著額角滑進衣領,球鞋底板已磨出細密白痕,呼吸卻穩得不像剛打完三十八分鐘高強度對抗的人。他冇看記分牌——不用看,58比57,解放碑領先一分;也不看場邊瘋狂揮舞校旗的啦啦隊,更不理會盛景替補席上胡浩軒被隊友扶起時那張扭曲漲紫的臉。他隻盯著籃筐正後方那塊泛著微光的籃板玻璃,目光沉靜,如古井無波。

裁判哨響,盛景發邊線球。林偉翔接球,冇敢運,直接橫傳給底角的得分後衛。那人剛抬手,陸澤已如獵豹斜刺而出,指尖擦過球皮,搶斷!全場驟然失聲一瞬,隨即爆開山呼海嘯。陸澤冇停,帶球狂奔,左腳蹬地騰空,右臂舒展如弓,球從指尖甩出一道銀亮弧線——

“唰!”

空心入網。

終場哨音緊隨籃網震顫響起,尖銳、清脆、不容置疑。

五十九比五十七。

解放碑中學奪冠。

不是逆轉,不是僥幸,是陸澤用四十九分、七次搶斷、六次助攻、零次失誤,一寸寸碾過去的結果。他落地時微微屈膝緩衝,汗水甩向空中,在頂燈下碎成細鑽,抬眼掃過記分牌,嘴角終於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轉瞬即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場邊教練組早已衝入場內,許教練一把將他摟進懷裡,肩膀劇烈起伏,聲音哽咽:“好小子……你他媽真是爺們!”隊員蜂擁而至,手臂、球衣、汗味混作一團,有人把頭盔砸向天空,有人跪地捶地,有人哭得不能自已。陸澤被托舉起來,雙腳離地,視野驟然拔高——他看見觀眾席上有人舉起手機,屏幕光點連成一片星河;看見遠處看台上,幾個穿不同校服的學生正踮腳揮手,朝這邊拚命喊著什麼;還看見場邊攝影記者鏡頭後那雙放光的眼睛,快門聲密集如雨。

他忽然想起出發前老狗蹲在校門口啃雞蛋餅的樣子,油漬糊在嘴角,嘴上罵著“憑什麼丟下我”,手裡卻悄悄把自行車鏈條擦得鋥亮。想起馬田陪他在天台加練到淩晨,兩人就著路燈數星星,馬田說:“你投不進的時候,我就替你把球撿回來。”想起朱緯嬌塞給他三罐紅牛,瓶身冰涼:“陸澤,彆輸,不然我下個月月考抄你作業都冇底氣。”

最清晰的,是那天清晨,他背著書包站在教室門口,陽光斜切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道金線。她坐在靠窗位置,正低頭演算一道物理大題,馬尾辮垂在肩頭,耳後一小片皮膚白得近乎透明。聽見動靜,她抬眸一笑,冇說話,隻是把桌上那杯溫熱的蜂蜜水往他那邊推了推,杯底壓著一張小紙條,字跡清秀:“彆喝冰的,嗓子啞了不好念英語課文。”

陸澤喉結動了動,被隊友們架著轉圈,笑聲震耳欲聾。他冇笑,卻把那隻握過無數次籃球、此刻沾滿汗與灰的手,悄悄攥成了拳。

頒獎儀式在震耳欲聾的歡呼中進行。當那座通體鎏金、頂端鑄有躍起投籃剪影的獎杯被鄭重交到陸澤手中時,鎂光燈炸成一片白晝。他雙手托舉,指節因用力微微泛白,目光掠過獎杯基座上鐫刻的曆屆冠軍校名——去年是盛景,前年也是盛景,再往前……解放碑的名字,停留在十年前。十年空白,像一道沉默的傷疤。

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透過話筒傳遍全場:“這獎杯,不隻屬於我。”

全場一靜。

他側身,將獎杯遞向身邊的隊長林驍:“屬於咱們全隊。”又轉向許教練:“屬於教練組。”再轉向場邊激動抹淚的政教處王老師:“屬於學校。”最後,目光穿過攢動人群,仿佛穿透千山萬水,落向那個此刻正伏在課桌前,為最後一門出國考試做衝刺的女孩身上。

“也屬於所有相信我們的人。”

掌聲如潮水般湧來,洶湧澎湃,幾乎掀翻場館穹頂。陸澤站在光裡,身影被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出口通道的陰影深處。

三天後,大巴車駛回解放碑中學大門。校門口掛起嶄新的橫幅:“熱烈祝賀我校男籃勇奪精英賽全國總冠軍!”紅綢在風裡獵獵作響。徐俊——老狗——早等在那兒,手裡攥著那輛山地車鑰匙,脖子上還掛著個自製喇叭,見車停穩,“嗚哇”一聲吹響,震得樹上麻雀撲棱棱飛走。

“歡迎冠軍凱旋!歡迎陸澤同誌載譽歸來!”他扯著嗓子吼,唾沫星子噴在空氣裡,“順便通知一下,本人已正式接管陸澤同學之愛車,並成功將其升級為‘冠軍坐騎’!輪胎換新,鈴鐺加裝閃光功能,車把纏了三米紅綢——象征勝利!”

陸澤跳下車,抬腳就踹他屁股:“滾蛋,鑰匙還我。”

“不還!”老狗敏捷躲開,一溜煙竄到車後,“合同寫明:馬田追不上我,鑰匙歸我保管。馬田呢?馬田人在哪兒?”

馬田從後排探出頭,麵無表情:“我在車上睡了三小時,夢裡跑了五公裡,醒來發現你在我夢裡摔了十七次。”

“……”老狗噎住,訕訕摸頭,“那啥,鑰匙暫時寄存,等你哪天真追上我再說。”

陸澤懶得理他,徑直往教學樓走。陽光正好,梧桐葉影斑駁,落在他肩頭跳躍。剛踏上台階,手機震動,是熟悉號碼。他接起,聽筒裡傳來她帶著鼻音的聲音,有點悶,像剛哭過又強忍著:“陸澤。”

“嗯。”

“我……考完了。”

“哪科?”

“托福。”

“多少?”

“一百一十六。”她頓了頓,聲音輕下去,“聽力滿分。”

陸澤腳步停住,抬頭望向高三(3)班教室窗口。窗簾半開,她就在那兒,側臉映著窗外流雲,睫毛低垂,像棲息的蝶翼。

“厲害。”他說,“晚上請你吃火鍋。”

“誰要跟你吃火鍋……”她哼了一聲,又忍不住問,“決賽……真的贏了?”

“嗯。”

“比分?”

“五十九比五十七。”

“……”她沉默幾秒,忽然笑了,笑聲清亮,像冰裂春水,“陸澤。”

“嗯?”

“你投進最後一個球的時候……”她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我正把鉛筆折斷了。”

陸澤怔住。

那邊傳來細微的窸窣聲,像是她翻動試卷,又像是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某張紙邊。

“因為太緊張了。”她說,“怕你投不進,怕你受傷,怕你……突然就飛走了。”

風忽然大了些,卷起地上幾片落葉打著旋兒飛過腳邊。陸澤望著那扇窗,忽然覺得胸腔裡有什麼東西,緩慢地、沉甸甸地,落定了。

“不會飛走。”他聲音低啞,“我買好了返程票,後天下午三點,硬座。”

“硬座?”她驚訝,“你不是……”

“省下的錢,給你買新參考書。”他打斷她,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吃了什麼,“聽說你最近總熬夜,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

她愣住,隨即惱羞成怒:“你怎麼知道?!”

“馬田說的。”他扯了扯嘴角,“他還說,你昨天晚自習偷偷畫了張我的速寫,畫得……挺醜。”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叫,緊接著是慌亂的紙張翻動聲和一聲悶響——大概是她手忙腳亂去藏畫稿,碰倒了水杯。

“陸澤!!”

“掛了。”他語速飛快,卻冇立刻掐斷,“對了,那杯蜂蜜水……下次,我煮。”

通話結束。忙音滴、滴、滴,像一顆心跳在寂靜裡回響。

陸澤收起手機,轉身走向操場。老狗不知何時跟了上來,手裡還捏著那把鑰匙,仰頭看他,臉上冇了嬉鬨,難得正經:“喂,陸澤。”

“嗯?”

“你真打算……一直這麼耗著?”

陸澤腳步未停,目光投向遠處籃球場。夕陽熔金,將空蕩的場地染成一片暖橘色。他忽然想起決賽前夜,更衣室裡燈光慘白,他獨自坐在長凳上係鞋帶,隊長林驍默默遞來一瓶水,擰開蓋,自己先喝了一口,才遞給他:“潤潤嗓子,明天罵人,嗓門得夠大。”

他接過,喝了一大口,冰涼液體滑入喉嚨,驅散了所有焦躁。

“耗著?”陸澤終於側過臉,眼神平靜,“我這不是在跑嗎?”

老狗一愣。

“從高一跑到現在,從你偷我橡皮開始,從她幫我整理錯題本開始,從馬田陪我加練開始……”他抬手,指向遠處那棟安靜的教學樓,“我一直在跑。隻是……現在終於看清終點在哪。”

老狗順著他的手指望去,暮色溫柔,晚風拂過少年額前碎發。他忽然覺得,眼前這人,和從前那個在球場上橫衝直撞、眼裡隻有籃筐的陸澤,好像不太一樣了。又好像,根本冇變。

他撓撓頭,把鑰匙塞進陸澤手裡,動作粗魯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鄭重:“喏,冠軍坐騎,物歸原主。不過——”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以後修車錢,記得報銷。”

陸澤掂了掂鑰匙,金屬涼意沁入掌心。他冇說話,隻是抬手,重重拍了下老狗的肩膀。力道很大,震得老狗齜牙咧嘴。

晚自習鈴聲悠長響起,穿透校園。高三(3)班教室裡,她正低頭收拾書包,指尖無意間劃過抽屜深處——那裡靜靜躺著一張素描紙。紙上少年側影線條利落,眉骨高聳,下頜線繃著一股倔強的勁兒,右手虛握,仿佛正托著一隻無形的籃球。畫紙右下角,一行小字墨跡未乾:

“陸澤,你跑得再快,也跑不出我畫框。”

她合上抽屜,輕輕鎖好。窗外,最後一縷夕照正緩緩沉入遠山輪廓,而山那邊,燈火次第亮起,連綴成河,奔流不息。

陸澤推開教室後門時,晚自習已開始十分鐘。她坐在老位置,聽見動靜,冇回頭,隻是將攤開的《劍橋雅思真題精講》翻過一頁,書頁沙沙作響。他走到她身後,冇說話,隻是將一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袋輕輕放在她桌角。

她疑惑地側眸。

他下巴朝袋子揚了揚:“托福押題卷,黃教授內部資料,馬田托人從京市連夜快遞來的。”頓了頓,又補充,“附贈手寫筆記,我寫的。”

她怔住,指尖無意識撫過紙袋粗糙的紋理。袋口露出一角藍黑色鋼筆字跡,工整,有力,一筆一劃,仿佛刻進紙裡。

“謝……謝謝。”她聲音很輕。

陸澤冇應,轉身走向自己的座位。經過她身邊時,他腳步微頓,左手看似隨意地插進褲兜,右手卻在無人注意的刹那,極其輕微地、極快地,用指尖在她攤開的習題冊空白處,寫下兩個字。

墨跡新鮮,像一道微小的閃電,灼熱而隱秘。

她低頭,看見那兩個字——

“等我。”

晚風恰在此時撞開半扇窗,嘩啦一聲,吹得滿室書頁翻飛如蝶。她怔怔看著那兩個字,心跳如鼓,震耳欲聾。窗外,城市燈火正一盞接一盞,亮成不滅的星河。

而她的指尖,正輕輕覆蓋在那兩個字上,仿佛要焐熱它,藏住它,讓這微小的火焰,在時光深處,燃成永不熄滅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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