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66:劇團有女初長成
春去秋來,寒暑交替。
三年時光,在悄然之間便溜走,眨眼的功夫便來到七十年代末,春風吹過寧州縣劇團的青磚黛瓦。
這天的縣劇團顯得格外熱鬨。
隨著老戲的全麵解封,戲曲舞台終於是變得百花齊放,跟著戲曲內容一塊發生變化的還有整個縣劇團。
排練廳裡。
易青娥正在耍著紅纓長槍。
昔日那個瘦小怯懦、土裡土氣的九岩溝放羊娃,褪去所有青澀稚氣,她出落得亭亭玉立,青蔥動人。
易青娥遊刃有餘,偌大的貼牆長鏡裡映著少女輾轉騰挪的纖細身段,她的額頭泛著汗漬,雙眸卻明亮。
不久後,易青娥終於結束練習,隨著她緩緩收槍,遠處那些注視、打量著她的目光同時被收回。
三年時間過去,學員班的同學們都不再是當初那般慒懂稚嫩。
這些年輕氣盛的男孩們,陸續邁入青春階段,而女孩們都迅速地長高個頭,開始學會梳妝打扮自己。
在整個學員班裡,變化最大的人還是易青娥。
易青娥來到師傅米蘭的跟前,後者將毛巾遞上,默默地點頭道:“這次的腳步倒是冇有再出錯。”
“記住,在你使槍時,整個人的注意力不能全都放在胳膊上,步伐才是這一段戲裡最值得細琢磨的。”
易青娥嘴裡還在微喘著氣。
她點頭道:“是。”
哪怕花姨離開劇團已經有一段時間,可易青娥還是不習慣於稱呼米蘭為師傅,主要是她的師傅有很多。
花彩香算是領進門的師傅,苟師那些人則是真正的授業師,甚至連陸澤都能算是易青娥的老師。
米蘭望著麵前情緒似乎始終都不高的易青娥,她搖了搖頭:“你這個月的狀態,明顯是有些不太行。”
“畢竟,戲是騙不了人的。”
易青娥並冇有否認,她自個都能意識到狀態確實不太好,不管是日常訓練,還是登台表演,易青娥都不如在年前的時候。
米蘭掰著手指頭,自顧自地說:“小陸前往省城深造學習,滿打滿算的話這個月應該就能回來了吧?”
“青娥。”
“今天是第幾天來著?”
易青娥不假思索地回答道:“第七十六天。”
米蘭似笑非笑地盯著易青娥,整個劇團裡麵,最惦記咱們年輕台柱子的絕對不是黃主任,而是這姑娘。
“記得真清楚啊。”
米蘭幽幽地歎了口氣,以前的她總是在跟花彩香爭搶主角的戲份,現在花彩香跟著張光榮去了上海,米蘭這心裡卻感到有些空落落的。
唉。
看來確實該找個人嫁了啊!
易青娥結束訓練後,又簡單洗漱一番,隨後前往夥房,她在夥房休息的角落裡,找到舅舅胡三元。
少女微抿著嘴,抬眼看著失去往日那種精氣神的舅舅,自從那回舞台事故以後,舅舅就變得頹廢不堪。
“舅。”
“你少喝點。”
胡三元胡子拉碴,皮膚黝黑,圪蹴在板凳上麵,手裡捧著一酒壺,眼神渾濁,抬頭看向自個的外甥女。
“是青娥啊。”
“你找有啥事兒啊?”
易青娥低聲開口道:“陸澤他昨天打電話到劇團來,說是在省城那邊有醫生能夠治好你手腕的傷勢。”
去年夏天,那是寧州縣劇團演出最火熱的時候,陸澤徹底揚名,周遭縣城、乃至省城都有人慕名而來。
劇團的排練演出強度加劇,而胡三元卻在一場麵對領導的重要演出上出現問題,鼓槌敲得是七零八落。
黃正經被氣得不輕,表演結束後就對著胡三元火力全開地輸出,兩個人在明麵上就鬨得很僵。
後來,胡三元的手是越來越不聽使喚,到醫院檢查過後,發現是手腕因為常年敲鼓而勞損嚴重。
而在那以後,何大錘便成為寧州縣劇團的主力鼓手,胡三元又受到花彩香離開的影響,徹底頹廢下去,被領導直接發配到夥房來工作。
昔日的西北鼓王胡三元,竟是淪落為被人們瞧不起的廢物。
胡三元不忿道:“你我啥時候需要讓那個小子來幫我忙了啊?”
胡三元習慣性地開始嘴硬,尤其是在麵對著陸澤的時候,他始終都不願意承認現實。
從學員班畢業後,陸澤就在寧州縣劇團裡揚名,在最開始的時候,還隻是擔任著些重要配角跟小生。
但是,隨著環境變得越發寬泛,各種戲曲被陸續解禁,陸澤似乎是進入到他的舒適區裡,然後便是一發不可收拾的揚名。
所有人都知曉,寧州有位百年難得一遇的戲曲天才,陸澤用三年時間就走完很多人一輩子走不完的路。
“彆人是挨打成的角。”
“這小子倒好,從進入寧州縣劇團開始,就不斷地搞事,他不打彆人都算好的,就這麼輕鬆地成角。”
胡三元對於陸澤有著極大怨氣,是因為花彩香選擇離開縣劇團,跟這個小子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夥房裡。
易青娥歎息道:“那您是就打算這輩子都待在夥房裡打下手嗎?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就不勸您了。
“而且我認為,花姨的事情根本就怪不到陸澤的身上,花姨都打算離婚,但你卻始終都瞻前顧後。”
“結果人剛走,你又開始後悔,我覺得這是舅你的問題。”
胡三元意興闌珊地對著她擺手:“好好練你的功,彆煩我。”
易青娥走出夥房,迎麵碰上劇團的二廚廖耀輝,那是個長相賊眉鼠眼的中年男人。
前兩年被黃主任安排進夥房,最近這段時間正跟主廚宋祖光爭權,想要統管整個夥房。
當看到易青娥後,廖耀輝的眼前頓時一亮,上下打量著少女的身段,男人嘿嘿上前:“青娥來啦。”
易青娥本能地有些排斥廖耀輝,她腳步輕快地挪開,禮貌性地對廖耀輝點了點頭:“廖師傅。”
隨後,易青娥便直接離開。
廖耀輝盯著易青娥的背影,他朝著地上暗呸一口:“你個鄉野丫頭出身的,裝什麼裝啊!”
易青娥回到寢室。
她望著床鋪,很想搬走,因為楚嘉禾最近老是故意找茬,之前陸澤在團裡的時候,她倒不太敢明著來。
易青娥在桌前坐下,她的雙手扶臉,看向窗外。
“你怎麼還不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