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52:你想成角嗎?
易青娥的心思很是質樸,受了半分恩惠,便時時刻刻惦記著償還。
她這心裡總記掛著陸澤默默接濟自己的事情,如今終於領到補貼,所以在第一時間便想著還債。
陸澤輕輕搖頭。
“不要。”
“我不缺錢。”
雖然在這個世界的陸澤又成為起點孤兒院的成員,可父母離世後,國家跟部隊給予的烈屬補貼並不少。
再加上父母的那些戰友們,幾乎每年都會來探望,每次來的時候,皆會悄悄的留下一筆錢。
陸澤就隻是看起來身世可憐,實際上他的家底非常殷實。
陸澤看向易青娥。
隻見她的兩個腮幫微微鼓起,顯然是打定了主意,要把剛領到的兩塊補貼儘數給到陸澤,用來償還之前糧票加餐的人情。
陸澤瞧出她骨子裡的執拗,若是不收的話,這姑娘怕是一整天都心神不寧,他給出折中的方案。
“你請我下館子吧。”
“行。”
自從來到劇團以後,易青娥幾乎就冇有怎麼出過門,學員班的這些人倒是會經常三三兩兩的結伴出去。
午後課業結束,暮色醉人,秋高氣爽,兩人結伴走出劇團大門。
1976年的寧州縣城不大,縣城中心並不喧囂嘈雜,反而是處處都透著規整肅穆的年代質感。
沿街清一色灰磚紅牆公房,牆麵刷著工整的白色標語,字跡各個端正有力,筆走龍蛇。
路邊則整齊栽著白楊樹,晚風一吹,那樹葉沙沙作響,偶爾有二八大杠自行車叮鈴鈴駛過,帶起一陣晚風,是這年代最鮮活的煙火氣。
國營食堂坐落在正街中心,是陸澤他們要去吃飯的地方,這時候縣城裡基本都是國營飯店和機關食堂。
食堂是棟兩層的青磚小樓,門頭方正莊重,木質招牌刷著亮紅油漆,燙金字體端正大氣。
門口還立著宣傳欄,貼著最新的宣傳畫報與文明就餐告示,水泥地麵掃得一塵不染,乾淨肅穆。
易青娥悄悄打量著這看起來很氣派的國營食堂,兜裡攥著剛剛發下來的兩元巨款,她都不知道夠不夠。
陸澤笑道:“簡單吃點。”
兩人踏入食堂大廳,空間瞬間開闊敞亮起來,一排排統一的原木桌、長條木凳整齊地擺放著,桌椅擦拭得乾乾淨淨,不見半點油汙。
頭頂吊扇緩緩轉動,扇葉乾淨利落,送來微涼晚風,牆麵雪白,掛著時代標語與節約糧食的公示牌。
窗口是很統一的售票櫃台,玻璃櫃窗乾乾淨淨,上麵貼著工整的菜價表、糧票兌換標準。
此刻正是晚飯點,食堂裡坐滿食客,大多是乾部、工人、公職人員,說話輕聲細語,秩序井然。
後廚窗口飄出熱騰騰的油氣,中間還混著米飯、炒菜的香氣。
易青娥跟著陸澤走進來,整個人都有些局促拘謹。
她這是第一次進這種規整體麵的食堂,甚至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雖然這段時間跟著苟存忠他們打磨基本功,但是易青娥的性情卻並未發生太大的變化。
“你點吧,我請客。”她硬著頭皮,抬眼看向陸澤。
陸澤頷首。
他倒是冇有挑葷腥大菜,隻選了最家常的菜式。一份青椒土豆絲、一份蔥花炒雞蛋,再加兩大碗米飯。
這時候的國營食堂規矩嚴苛,飯菜分開計費,菜算錢、飯算糧票。
這兩道家常菜並不算鋪張,跟劇團的飯菜比起來指定是要強的。
那售票員穿著乾淨的藍色工裝,戴著袖套,麻利地記賬、收錢、收票,整個動作一絲不苟。
本來看陸澤二人年輕,點的菜又是這種便宜的,心裡有些不太樂意,但在陸澤結賬的時候,售票員偶然間看到那烈屬證明,瞬間愣住。
等菜上桌,白米飯粒粒飽滿,炒蛋油亮噴香,土豆絲清脆爽口,菜量明顯是比尋常的分量多上一些。
跟劇團的夥食對比,這一桌簡單飯菜,絕對可以算是改善夥食,劇團的三餐隻能說營養健康但難吃。
易青娥她連日的高強度練功,體能消耗極大,她其實早就餓得心頭發慌,可在這種地方依舊吃得斯文拘謹,小口扒飯,都不敢去多夾菜。
陸澤見狀,默默地就把大半炒蛋撥進她碗裡:“今天是你請客,咋還不敢多吃點呢?”
兩人安靜吃飯。
易青娥吃得很開心,雖然兩塊錢的補貼瞬間去掉大半,可她這心裡卻感到踏實跟輕鬆。
“城裡生活確實還不錯。”易青娥想起以前放羊的那些日子。
吃完飯,走出國營食堂的時候,暮色徹底沉落,街邊路燈次第亮起,暖黃燈光灑在灰磚路麵上。
街上行人漸少,遠處禮堂隱約傳來廣播聲,時代的氣息濃厚安靜,易青娥走在陸澤的身邊,腳步輕快。
她仰望著夜空,繁星漫天。
後來的易青娥,總是會喜歡抬頭仰望星空,有人問這位秦腔皇後,為什麼如此的喜歡星河。
“因為會讓我想起那個涼爽的夏夜,吃飽喝足,慢悠悠的回到劇團,那段路程是我最喜歡的路。”
肚子圓滿。
兜裡剩錢。
夜風涼爽。
放羊娃原本並不喜歡城裡,但是在這天以後的易青娥,卻似乎漸漸認識到城市獨有的魅力。
“於是,城市就變成了我的另一片田野,唯一不同的是,我不再是握著長鞭的牧羊人,而是變成一隻生活在台上麵的小羊。”
“咩咩的叫。”
剛回到劇團,易青娥這才想起來今晚還要去跟苟師錘煉基本功,她小聲嘀咕道:“完蛋了完蛋了。”
胡三元這邊,找到陸澤。
畢竟吃人嘴短、拿人手軟,苟存忠跟存義他們都在認真教導青娥,他這個當舅舅的也得幫人家忙。
這是規矩。
胡三元打算‘利誘’,先是跟陸澤吹噓他西北鼓王的稱號,隨即神秘兮兮告知陸澤,劇團裡的水很深。
“小陸。”
“有冇有聽過那句話?”
胡三元一時間冇想起來那番話怎麼說,隻能跟陸澤形容,雖然劇團看著不起眼,但這裡麵的能人輩出。
陸澤當即道:“難道是...廟小妖風大,池淺王八多?”
胡三元咳嗽起來,還真他娘的貼切:“咳咳,差不多是那意思。小陸啊,你想成為真正的名角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