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42:初見易青娥
“來娣啊。’
“你這名字,得改一下。”
“來娣招娣念娣盼娣,這一聽就是家裡麵因為迷信給起的名,到城裡麵讓人聽到這名,得笑話你哩。”
“以後你就叫...易青娥。”
胡三元正騎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破自行車,載著身後的外甥女,從九岩溝趕往縣裡。
被改名的易青娥怯生生地點頭,心裡卻還惦記著家裡麵的羊,她隻知道舅舅本是打算帶姐姐走的。
姐姐易盼睇的嗓門從小就亮堂,她站在山坡上唱歌,甚至連正在吃草的羊都會被歌聲所吸引。
胡三元擦拭著額頭的汗水,想著不久前跟那高隊長的爭執,冷哼道:“真就是個冇見過世麵的瓜慫!”
他一路風塵仆仆紮進九岩溝,本意是保送易盼睇進劇團吃商品糧。
怎料大外甥女易盼娣早就許給村裡大隊長的兒子高五福。
高父擔心女娃進城開了眼界,就再也看不上窮山溝,非要搭上兒子一同進城,否則拒開貧下中農證明。
胡三元哪裡能答應,寧州縣劇團又不是他開的,哪能隨便塞進去?雙方談崩後,證明被撕得粉碎。
臨走之前,胡三元注意到蓬頭垢麵的小外甥女來娣,最終吃商品糧的機會落在喜歡放羊的易來娣身上。
不對。
現在是叫易青娥。
姐姐因為失去這次機會,在家裡哭得讓人心疼;妹妹易青娥也哭,但她哭是因為不想離家。
胡三元納悶,想出去的出不去,不想去的卻被命運推著往前走。
回到縣城的時候剛好晌午,初入城的易青娥感到什麼都很新鮮,如同麋鹿,好奇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胡三元對著她笑道:“青娥,隻要你這回順利地加入劇團,以後每天都能住在城裡麵哩。”
黃土土路被盛夏日頭曬得發燙,街邊白楊樹蟬鳴聒噪,不久後,胡三元終於是帶著外甥女抵達劇團。
劇團門口,苟存忠與裘存義兩個人正在下著象棋,可偏偏他們此時的心思都不在象棋上麵。
每走一步棋,就會朝著院子裡頭張望上一眼。
“咋哩嘛這是?”
“出啥事啦?”
胡三元趕緊帶著青娥走進劇團,發現院裡人們都圍成一團,胡三元隱約間聽清楚有人正唱樣板戲橋段。
那是《龍江頌》核心選段‘手捧寶書滿心暖”的過門。
胡三元看到相好花彩香的身影,迅速來到她跟前,抬眼望向院中央那位少年,問道:“這小子誰啊?”
“唱得不孬嘛。”
《龍江頌》最是考究基本功,既要嗓音清亮昂揚,又得氣息穩厚綿長,而且還要唱出那股精氣神來。
那年輕人的音色通透乾淨,嗓音醇厚飽滿,吐字立得住,送得遠,難怪能夠引得劇團人們為之駐足。
花彩香朝著胡三元身後的易青娥看了一眼:“這就是你說的好苗子?要是跟那年輕人比起來,咋樣?”
她朝著不遠處努了努下巴。
胡三元訕訕然道:“我估摸著應該差不多。”
顯然。
這話說得冇什麼信心。
花彩香告知胡三元,那少年是從福利院來報名的,黃正經就提議,讓人當眾表演一番。
結果...技驚四座。
黃正經是寧州縣劇團的主任,手握劇團人事安排、資源分配等大權,可以說是劇團實際上的掌權者。
隻是他私心很重,善於鑽營,團裡麵的人都不喜歡他。
陸澤很快結束片段。
院內,掌聲此起彼伏地響起,人們眼裡的輕視皆散去,戲曲這一行當最騙不得人,好就是好。
胡三元抬眼望著那道挺拔俊逸的身影,素來眼高於頂、極少誇人的他都忍不住由衷咂舌:“不錯。”
易青娥愣愣地抬眸,初來乍到的她被剛剛那一幕震撼到,那樣的聲音裡飽含著她尚還聽不懂的力量。
直到那人朝著她看來,易青娥連忙就將那小腦袋低了下去。
彆看我。
彆看我。
人群很快散掉。
黃正經拉著陸澤的胳膊,那張精明市的臉上帶著笑,故意朝著胡三元的方向看了一眼。
“咱們劇團這次招生啊,就是得招人小陸這種根正苗紅的,拒絕任何走後門的情況出現!”
胡三元全當他是在放屁,引著外甥女就朝著住處走。
陸澤在悄然之間將胳膊給拉走,這黃正經就是故意的,在知曉他的身份後,就攛掇陸澤表演一番。
如果嘴裡冇活兒,那等到後麵正式麵試的時候,就有理由篩選掉,否則還要顧慮他那根正苗紅的身份。
現在看陸澤有兩把刷子,就又拿他當成是說辭,來堵胡三元的嘴。
“黃正經,確實不正經啊。
這劇團看著不大,但如同劉秀芳說的一樣,各種算計糾葛層出不窮,台上爭角,就是冇有硝煙的戰爭。
剛剛表演結束的時候,陸澤敏銳地察覺到,很多人看向他的眼神都不能算是特彆友善。
“整頓七十年代的職場...”
接下來幾天時間裡,陸澤成為寧州縣劇團的常客,每天都早早地來到劇團,跟著練功吊嗓。
哪怕現在的他實際水平達到大師境界,可畢竟還冇有‘正式入門”,尚未到陸師傅真正表演的時候。
陸澤同時注意到,看門的苟存忠時常將目光投注在他的身上,陸澤知曉苟師這心裡在想些什麼。
這位秦腔存字派的老藝人,身懷絕技,擅長武旦、刀馬旦,最想要看到的就是秦腔曲藝再度崛起。
在原著劇情裡,在易青娥的成長道路上,忠、孝、仁、義這四位秦腔老藝人,給予著她偌大的幫助。
“現在還不是時候。”苟存忠默默自語著,收回打量的目光。
另一邊。
胡三元懇求花彩,讓她這段時間教導外甥女易青娥,花彩香同意下來,而且將女孩打扮得乾淨利落。
看著煥然一新的易青娥,花彩香滿意的點頭。
“現在看著還不錯。”
“比剛來的時候強。”
“你這模樣根底並不差,以後長開啦,指定是個小美人。”
“來吧,唱一首,我聽聽。”
花彩香默默等著,結果易青娥像被點了啞穴,竟死活不肯開口:“你不開口,我怎麼教你?”
不遠處。
陸澤道:“她應該是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