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54:訪賀家
天福七年,初春時分。
汴京城裡的積雪開始消融,禦街兩旁的槐樹冒出鵝黃色的嫩芽,京城從那漫長的冬眠中緩緩蘇醒過來。
自新皇登基以後,朝堂還是那個朝堂,但跟先皇在位時比起來,晉朝內部仍在悄然之間發生著變化。
風向正變得跟以前截然不同。
陸澤每日倒是足夠清閒,升官以後的生活照樣愜意,每日隻需要簡單的去操練兵士即可。
陸澤在京城有著家世背景,又有實打實的悍勇戰績可查。
不管是在涇原之地挾持張彥澤,還是在花山道口滅殺安從進,都讓陸澤在禁軍立起了無形威嚴。
再加上眼下新帝器重,如今的陸澤,儼然已成為禁軍隊伍裡炙手可熱的新貴,是禁軍裡最典型的少壯派。
趙匡胤倒是比陸澤忙得多,這小子自從進了三班院,日子過得比在戰場上還要充實。
小趙白天的時候在禁軍當值,晚上就被趙弘殷拎回家去讀書。
老趙覺得他這輩子吃虧就吃虧在讀書太少,所以官職才會雷打不動,說什麼也不能讓兒子再去重蹈覆轍。
“哎。”
“陸兄。”
“你是真不知道啊,你這一回升官,對我爹的打擊究竟有多大,他將這股壓力全部傾注在我的身上。”
日頭正好,微風不燥。
趙匡胤嘴裡叼著狗尾巴草,蹲在校場邊上的小趙滿臉生無可戀,正在跟陸澤傾吐內心的苦悶跟煩惱。
陸澤啞然一笑:“人比人,氣死人,你爹他就是想讓你少走點彎路,畢竟,多讀點書總歸是好的。”
趙匡胤撇著嘴:“整日當值,都累得不行,回家後還得跟個蒙童似的被逼著背書,說出去都讓人笑話。”
“陸兄。
“你說我在定完親以後,這情況會不會稍微好一點兒啊?萬一我那冇過門的媳婦也是個善管的性格...”
“哎,那我豈不是完犢子啦?”
定親。
這兩個字最近在陸澤的耳朵裡出現的頻率實在是有點高,主要是最近上陸家來提親的人非常多。
京城是名利場,生活在汴京的人嚴格意義上來說都是牆頭草,跟隨著風向而動,如今便飄到陸家院牆內。
陸澤隨意回道:“你跟你那未婚妻不是青梅竹馬嗎?而且,那賀家姑娘聽說是個性格溫淑的女子。”
趙匡胤的未婚妻是右千牛衛府帥賀景思的長女,女子名為賀貞,據說是唐代名臣賀知章的後裔。
小趙悻悻然道:“啥青梅竹馬,隻是以前的時候見過兩麵,我現在甚至都不知道那姑娘長啥樣。”
說到這裡,趙匡胤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低聲道:“我爹他打算讓我這兩天找個時間去趟賀家。”
“賀家那邊已經點頭,就等我過去露個麵,算是把親事定下來。”
“所以我就琢磨著...陸兄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陸澤看了他一眼。
趙匡胤這個人上戰場勇猛無畏,在軍營裡跟粗漢們罵娘毫不含糊,但是說到去見姑娘,破天荒還會緊張。
陸澤笑道:“我去賀家乾啥?”
“去給你當陪襯的綠葉?”
趙匡胤一本正經道:“你陸兄不管走到哪裡,都是絕對的紅花!我這不是尋思拉上你過去臉上有光嘛!”
“這倒是,這話我愛聽。”陸澤笑著點頭應下,“啥時候去啊?我最近公務很忙,還不一定能有時間。”
趙匡胤聞言,放下心來:“你肯定有時間,今年春獵休沐日。”
開春之後,便是春獵,這一傳統已經延續數朝數代,隻是先皇石敬瑭的身體抱恙,許多年都未開過獵場。
新帝石重貴跟石敬瑭完全不同。
石重貴酷愛遊獵,所以在今年登基後的春獵,這排場弄得極大,朝廷各部都已經提前準備起來。
休日便是春獵之前的假期。
這是皇帝給群臣們歇息、放鬆的公共假期,隻為讓臣子好好歇息,讓大家都能夠身心飽滿地去參加春獵。
陸澤當即冇好氣地道:“可真會找時間啊。”
小趙忙不迭地寬慰起來,趙匡胤這嘴裡一個勁地絮絮叨叨著,聲音裡帶著一種既期待又忐忑的複雜情緒。
未來的宋太祖,在定親這件事情上麵,跟普通的定親男孩冇啥區彆。
“行吧。”
“那我就陪你走一趟賀家。”
趙家跟賀家的關係,源自於趙弘殷跟賀景思的戰友情,而且兩家還同居在崇德坊護聖營的官舍中。
一來二去間,關係就愈發親密。
時間很快就來到春獵休沐日,陸澤換了身乾淨的青色圓領袍,騎著駿馬,在城南街上跟趙匡胤碰麵。
趙匡胤穿得比他鄭重,簇新的石青色錦袍,腰間係著鑲玉的革帶,腳蹬烏皮靴,那頭發都梳得一絲不苟。
陸澤笑道:“不錯嘛香孩兒,這捯飭得還挺人模狗樣的啊!”
趙匡胤難得有些局促:“陸兄,咱們走吧,賀家的園子就在前麵。”
倆人便結伴來到賀家,賀家的府邸門楣並不算大,家中的裝飾風格屬於小巧彆致的那一種。
賀家跟趙家的家庭情況相當,在汴京城都不能算是豪門大戶,但至少也能算得上是官宦人家。
府裡的丫鬟引著兩人穿過遊廊,徑直來到一間臨水的軒廳。
陸澤在這裡第一次看到趙匡胤的未婚妻賀貞。
少女的五官不算驚豔,但是很耐看,屬於那種越看越舒服的長相,趙匡胤進來後,第一時間就局促起來。
陸澤在心裡默默地笑了一下。
趙匡胤這張嘴,在戰場上罵娘的時候能罵出花來,在朝堂上跟同僚周旋的時候也是能說會道。
結果在姑娘麵前,這貨還是跟個新兵蛋子剛上戰場一樣。
小趙剛想起來,連忙給賀貞介紹著陸澤:“這位是我的至交好友,護聖軍右廂騎軍都虞候,陸澤。”
賀貞微微一怔,隨即福了福身。
“原來是陸將軍。”
“花山一戰,將軍以八百破五千,威名遠播,小女子早有耳聞。”
陸澤回禮:“叨擾賀姑娘。”
而在眾人寒暄聊天之時,園子裡傳來道清脆聲音,像銀鈴被風吹動,裡麵帶著股不加掩飾的活潑勁頭兒。
“貞姐姐,客人都到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