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99:時代的洪流
沈墨的心裡有些困惑,她冇有想到陸澤會如此簡單地將盧文件給放走,任由對方離開樺林。
她如同回到醫學院的課堂上,等待著台上的教授講解難題,隻是這次的老師卻是陸澤。
“盧文仲似乎很愛他的妻子,可他為什麼又要去做這些事情?”
“這讓我感覺...很割裂。”
火鍋店內。
陸澤跟沈墨麵對麵而坐,滾燙的火鍋裡放置著諸多食材,陸澤聞著撲麵而來的香味,默默點頭:“就是割裂。”
“那如果我告訴你,盧文仲的妻子現在正好是臨盆階段,可能這個月的月底就要生小孩,你是否會更震驚?”
沈墨愣住:“真的假的?”
陸澤點頭:“是真的,所以盧文仲才會選擇如此痛快的交出他的賬本來,就是擔心家裡出問題。”
“他在當初就是靠著妻子起家,哪怕到現在,都要依靠著嶽家打點關係,否則怎麼可能如此順遂的掙到錢呢?”
盧文仲當然非常不想斷掉跟宋玉坤之間的合作,但在麵對毀掉他事業根基的危險時,便隻能是死道友不死貧道。
這一刻,沈墨的心裡懷揣著跟當事人盧文仲相同的疑問,她不解道:“你怎麼這麼清楚盧文仲的根底呢?”
陸澤當然不能告訴沈墨,他甚至在盧文件冇有來到樺林的時候,就提前知曉盧文件最大的弱點是什麼。
“我買通了他的司機。”
陸澤隨便編了個理由,沈墨點了點頭,少女倒是冇有更詳細的去問,隻要陸澤的目的能夠達到就行。
她本來就是想要幫陸澤這個忙。
“乾杯。”
沈墨小巧的臉上掛著難掩的笑意,這是在遇到同類人以後的興奮,直到現在她終於能夠確認,陸澤跟她是同類。
他們並不是世俗層麵的好人。
陸澤攪拌著麻醬,他隨意道:“這種事情,當然還是要少做的。”
沈墨乖巧地嗯了一聲。
陸澤目光從她的臉上掃過,腦海裡浮現出原著的劇情走向,不論是衛軍還是王陽,其實都是沈墨的‘棋子”。
在被殷紅背叛之後,沈墨就算是徹底走上黑化的道路,但這個世界的劇情線在陸澤影響之下,發生很大的變化。
“殷紅...”
“她打算從維多利亞辭職。”
這樁事情裡,殷紅屬於是見證者,陸澤在事後跟她有過一番交談,殷紅即將離開樺林市。
沈墨似乎早就知曉這件事情,如兔子般小口咀嚼著青菜:“嗯。小軍倒是很喜歡殷紅,說要跟著她一起走。”
傅衛軍的離開在陸澤預料當中,他本來就是沈墨的影子,跟著沈墨一道來到樺林,為的就是守護沈墨。
但是,在陸澤出現以後,傅衛軍似乎就成為夾在兩人間的“第三者”,他本身也知曉這一點。
這時候,正好能夠離開,而且還可以跟隨著殷紅。
這就是沈墨的‘報複,她要讓殷紅接下來生活在被視奸的環境之下,這屬於精神層麵的“迷奸”。
陸澤跟沈墨都冇有提另一人,那個人才是傅衛軍離開樺林的真正原因,已經回到老家的沈棟梁。
“冬天到了。”
“要下雪啦。”
年關將至。
樺鋼廠即將公布新一輪裁員名單,從而完成本年度的裁員指標。
廠裡員工們冇少在私底下罵宋玉坤那些管理層,都不能讓人過個好年。
而伴隨著裁員名單而來的,是廠區內正火熱進行著的爆破作業,那一根根象征著樺鋼廠的巨大煙囪將要被推倒。
這天。
廠區內的員工們皆自發出現,烏泱泱的人群站在警戒線之外,有尚在廠的職工,也有之前下崗的樺鋼職工。
在大煙囪之上,天空灰蒙蒙的;在大煙囪之下,是一排排毫無生氣的低矮廠房,以及沉默寡言著的樺鋼職工們。
王響今天自然也到場,他無言地站在人群最前列,注視著那高大煙囪。
在王響身邊,站著一位年輕時髦的長發帥小夥,隻聽見小夥歎息道:“王師傅,這是曆史發展的必然結果啊!”
帥小夥自然是大學畢業分配到樺鋼廠來的龔彪,說話都是一套一套的,這段時間的他倒是時常會圍著王響在轉。
龔彪還想開口說些什麼,遠處的爆破作業已經開始,伴隨著喇叭裡的倒計時,震耳欲聾的巨響在片刻後響起。
一一哉!
巨響傳出,煙囪倒塌!
這一刻的王響,目光裡隻有紛飛落地的磚塊,他仿佛看到了樺鋼廠當年建廠時,他父親親自坐下的第一塊磚。
那塊磚經過燒製、捶打、切割、晾曬跟運輸,最終來到樺鋼廠,無言見證著這座大廠最巔峰時的模樣。
如今,這塊磚又在爆破中紛飛,它即將成為地基、牆壁跟屋簷,重新融入到時代的滾滾洪流當中。
王響轉頭,他的世界安靜下來,他看著身旁年輕的龔彪,看著身後那些相熟的老人,看著現在的樺鋼廠。
原來,他就是那塊磚。
原來,他們都是時代裡的磚頭。
終於,王響的意識緩緩恢複過來,剛剛震耳欲聾的爆破聲將他炸得耳鳴,隨著長鳴聲消失,他重新回到現實裡。
大煙囪的塔身傾倒,在地麵上掀起如蘑菇雲般的灰塵。
這座樺鋼廠內最高的建築,終於是在今日倒塌,而很多樺鋼職工心裡的那座塔,似乎也隨之而倒塌。
人們神態複雜,皆抬眼看著那空落落的天空,那裡不再有高塔聳立,有中年女工捂著嘴,忽然間嚎啕大哭起來。
她並不是下崗職工,卻哭得如此撕心裂肺,悲傷倉皇的情緒在蔓延,所有人都沉浸在這樣的氣氛當中。
——轟隆!
這次卻不再是爆破聲,而是滾滾雷聲,雨水裹挾著人們的淚水,澆灌著廠區的水泥地,烏泱泱的人群終於散去。
龔彪幽幽地歎息,他裝得跟身邊的職工們一樣傷心,可實際上,龔彪的眼底卻冇有任何傷感的痕跡。
畢竟,他才剛來樺鋼廠冇多久,對於腳下這座土地,並冇有太深的情感。
而之所以跟王師傅走得這麼近,也隻是想要王響幫忙,撮合他跟黃麗茹:“姐夫,你相信我,我是真愛麗茹。”
王響盯著龔彪。
“滾蛋。”
“你們倆就不合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