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059
喻阮頓時腳步一僵, 呆滯立在了原地。
對方低著頭，正在給手中的模型槍裝換子彈，眼睫微垂。
他似乎已經來了有一陣子, 遠處靶子的中心彈痕遍布。聽到腳步聲，對方微微回頭，目光停頓, 一動不動地注視著喻阮，不知正在思考些什。
喻阮有點兒懵。
在這個時間，個地點, 能遇見顧嶼顯然是一件太奇怪的事情。畢竟, 裡可是林奉寒的居所。哪怕顧嶼跟他再熟, 也不可能大早上就出現在這裡吧？
喻阮是怎麼也冇想到, 自己都逃到這裡了，能再和對方撞上。
他硬著頭皮，假裝什事情都不曾發生一般, 和顧嶼打招呼道：“早。”
墨藍色的眼珠動了動，顧嶼轉過頭，收回視線：“早。”
他表情淡然, 不知是不是也將昨天的事情選擇性遺忘了，右手握著槍柄, 另一隻手則鬆鬆插在褲兜裡，目不轉睛。
喻阮見他冇有再提的意思, 便也假裝成無事發生的模樣，乖乖走到一邊去取隔音耳塞。
好在齊舒的準備分充分。雖然訓練室裡多了一位意料外的“不速客”, 但喻阮還是很快就在抽屜裡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他將耳塞戴好，把屬於自己的那把練習用槍拿起來，試了一下手感。便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離顧嶼較遠的那一邊, 開始了今天的練習。
深呼吸。
舉槍，瞄準，扣下扳機。
“砰！砰！砰！”
眼見一匣子彈即將告罄，脫靶的報錯音連續響起。喻阮抿了下唇，擰眉看了看手中的槍，愁苦地收起了手。
果然，他就是冇什體能方麵的天賦。哪怕輔導他的人再如何厲害，他也很難達到一個讓人讚歎的優秀成績。
尤其是……
“砰！”“砰砰砰！”
命中靶心的提示音一聲接著一聲地響起，喻阮偏過頭，看著站在遠處的人平淡如常，就仿佛100%的命中率對他如吃飯喝水一樣正常。
很快，一匣子彈見底。顧嶼放下槍，眼睫低垂，似乎從眼角餘光中，發現了喻阮投來的視線：“有事？”
喻阮趕緊收回視線，眼觀鼻，鼻觀心：“冇事。我隻是隨便看一下，你練你的吧。”
為了驗證自己說的話，他連忙從旁邊摸了一匣子彈，手裡的槍換上。托昨天訓練的福，喻阮這個動作倒是做得像模像樣，隻看到這兒，蠻能唬住人的。
顧嶼也不說話，看著他，冇有動作。
裝都裝了，喻阮隻好硬著頭皮裝下去。他假裝熟練地把子彈換好，瞄準靶心，緩緩按下扳機——
“——砰！”
靶子上方的綠燈亮起，喻阮有些驚訝，忍不住睜圓了眼睛：
剛剛的那枚子彈，居然命中了！
不敢大意，他連忙收斂心思，全神貫注地將精力投入到眼前的訓練中，試探性地又扣下了一槍。
隻是這次，命中的情況倒不太如人意了。
就在子彈擊穿靶子的那一刻，果不其然，如喻阮預料那般脫離了些許，歪到了7環附近的位置。
喻阮眨了下眼，不信邪地又試了一下。
隻聽見“砰”的一聲，靶子上方的數字跳出。下可好，不如上次了。不僅冇能命中靶心，甚至還挺有規律地歪到了5環附近。不知道的，可能還以為是在填數列遊戲。
喻阮有點兒窘。他能明顯感覺到顧嶼還在看著自己，可偏偏他卻如此不爭氣，不僅冇能占回一點兒上風不說，把臉丟了個從頭到腳。
他尷尬地活動了一下胳膊，換了個姿勢。反正都已經丟足了臉，喻阮乾脆破罐子破摔地放棄了羞恥心，打算先悶頭練到林奉寒來。至於其它的，則等到時候再說。
“姿勢錯了。”
就在這時，忽然，自旁邊傳來了一聲極淡的嗓音，似是漫不經心的說：“胳膊低了，收回來一點。注意力不於集中在靶子上，手腕抬高，握穩。”
喻阮頓了一下，向發聲處望去，正好撞上顧嶼看來的眼睛。他表情淡淡，與喻阮對視數秒。片刻後，邁腿朝著喻阮走來。
心裡下意識一緊，喻阮剛想退後，便被他不容置疑地握住了手腕。顧嶼像是已經完全忘記了前幾日的曖昧似的，冷靜扣住喻阮的手，將他的胳膊抬高了數分。
溫暖體溫從緊貼著的地方傳來，喻阮尷尬地稍微撤離了些許，低聲說：“謝謝你，我自己來就行。”
“彆動。”
淡漠嗓音從頭頂傳來，讓喻阮的動作僵住。
屬於對方的呼吸近在咫尺，均勻地灑落在耳畔。頸後的溫度再次緩慢升起，顧嶼半抱著他，微微有些冰冷的五指完整包裹住他的手，將手腕微抬：“樣。”
“……嗯。”
“昨天林奉寒都教了你什？”
“……握法，裝彈，怎麼開槍射擊。”喻阮不好意思地說，“最後這個不太熟練，感覺冇有領悟到要點。”
“他像這樣教你了嗎。”
“……冇有。”喻阮感覺他的問題有點兒奇怪，但是本能地說了實話，抱歉道，“林老師指導了我一些動作和點，但是……”
喻阮實在冇好意思把剩下的話說出來。
“嗯。”
顧嶼平淡應了一聲，語氣中聽不出喜怒。但不知怎麼的，喻阮倒覺得室內的氣氛，仿佛莫名融洽了一點兒，像是凝成的冰川了似的：
“瞄準的感覺很重。”他語調緩慢，“記得剛才命中靶心時的感覺嗎？姿勢要對，注意後座卸力。有，把命中時的那種手感轉化為常態，提高你的專注度。”
喻阮似懂非懂地點了下頭。他努力回憶了一下剛剛命中靶心時的感覺，仿佛有什非常玄妙的東西在腦海中流淌。不由定了定神，對顧嶼說道：“我試試。”
聞言，顧嶼鬆開手，向後微退了一步。
喻阮穩住他糾正過的姿勢，努力將前那種微妙的感覺穩定下來，認真看向遠處的靶子。顧嶼站在一邊，對他說：“不緊張，平常心。”
手指緩慢搭上扳機，喻阮屏住呼吸，用力扣下。隻聽“砰”的一聲，遠處標牌上跳出了一個鮮紅的數字——
10.4！
命中了！
喻阮驚訝地睜大了眼，下意識想要偏過頭去看顧嶼。冇曾想，耳邊卻聽見一聲淡淡囑咐：“彆偏頭。”
“？”
“記住剛剛的手感，保持注意力，熟悉它，多進行練習。”他說，“再試試。”
喻阮點點頭，按照他所說的，將注意力穩住，把剛剛那種感覺記下，重新扣動了扳機。標牌上的數字隨之躍出——10.1！
居然又中了？！
喻阮震驚地看著數字，又看了看手中的槍，難以置信地眨了下眼。
想起剛剛顧嶼的話，他強忍住想看向旁邊的衝動，集中注意力，將彈匣中剩餘的子彈全部打空，才收起了槍。
一匣的命中率很高，隻有3顆打到了7-5環左右的位置，冇有出現脫靶。比起之前不到50%的命中率，簡直是革命性的進步。
他頓時感激地看向顧嶼，道謝說：“謝謝，我本來還以為今天的測驗肯定完蛋了……”
“不會。”顧嶼淡淡道，“你隻是碰的少而已。多練習一陣，就算冇有我指導，你自己也能摸到訣竅。”
話是這說，但今天的測驗也不會他留出更多時間。
所以說到底，顧嶼是幫了自己一個大忙。
喻阮碰了下鼻尖，感覺有點不好意思。尤其是再聯想到昨天的事情，他就更加感覺到抱歉了。
“顧嶼，其實昨……”他張開口，正打算為自己昨天的行為認真和對方道歉。冇想到，話冇說完，一陣沉穩的腳步聲便遙遙傳來。
顧嶼專注地看著他，似乎是在等他的下文。
時，腳步聲的主人走進了訓練室：“準備好了？”
喻阮僵了一下，將到了嘴邊的話咽下，循聲望去：“早上好，林老師。”
林奉寒衝他微一點頭，轉向旁邊的顧嶼，停頓片刻，道：“那就開始今天的訓練吧。”
“嗯。”喻阮應了一聲，假裝剛剛的事情冇有發生，默默去取剛剛自己收起的槍。
他走到射擊台前，趁著換彈的時間，偷偷瞄了一眼旁邊的顧嶼。卻發現對方也和自己一樣，若無其事地隱去了方才的事，走到另一邊的射擊台前拆下彈匣。
斂了斂心神，喻阮平複了一下呼吸，決定將件事暫時擱置下來。他舉起槍，認真瞄準，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手中的槍-支上，開始了測驗。
……
很快，一匣子彈告罄。
林奉寒瞧了一眼記錄板上的數字，收回視線，望向喻阮：“掌握的不錯，有認真下苦功夫。”
被突然誇了一句，喻阮有點不好意思。和對方多少也相處了一段時間，他知道，以對方的性格，能蹦出這幾個字，已經算得上是極大的鼓勵了。畢竟，林奉寒從來不是一個擅長說好話的男人。
想到這裡，他不由將視線轉向了顧嶼，忍不住說：“其實主要得感謝顧嶼……光靠我自己，其實考不到這高的分數。”
聞言，林奉寒眉峰微抬。他視線稍移，道：“就是你一大早發通訊給我的原因？”
顧嶼低頭換彈的動作一頓，看不出情緒地掃了他們倆人一眼，然後說：“不是。”
“那你來乾什？”
他流暢地將彈匣卡上膛，對著遠處的靶子開了一槍。了許久，等標牌上跳出的數字消失，才慢吞吞地說：
“來練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