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親生子
梅用此刻根本無法止住淚水,突然覺得腦中一片空白,隻想牢牢地抓著梅念的雙手,心裡似乎期望這般便可以將梅念在人世間留的再久一些。
梅念望望正牢牢攥著自己哭的一塌糊塗的梅用沉聲道:“好弟弟,為兄這次回來便不分青紅皂白地誤解你,昨天又那般打了你,你現在心中可恨我,不再當為兄是你的大哥麼?”見梅用搖搖頭,又道:“那麼,你……你此刻可還願意再叫我聲大哥麼?”
梅用急忙連連點頭道:“當然願意!你在我心中永遠都是我的大哥!不論過去現在還是將來,你在我心中早就是我的親哥哥了!你、我、還有語妹,當然還有道清我們四個人就是一家人,一家人有豈會有隔夜仇?你在外麵心裡若有不痛快,回到家向弟弟發泄發泄,做弟弟的又怎麼會怪你?”
梅念聽聞微微搖搖頭,苦笑道:“傻弟弟,我此次回來之所以這般氣憤,卻並非在外麵受了委屈,歸根到底還是你是楊用一事。可惜無論我如何不願意接受,你到底還是姓楊,是金碧輝煌宮楊家的子嗣啊。我到底有多恨楊家,你是知道的。我不管楊家當年到底是如何被祆教滅門,但是當年無論如何還是那個楊家一手製造祆教十年前的內訌,這才導致江湖一時之間血流成河,我師父與心愛之人天各一方,最後顛沛流離,冤死於大獄之中。”頓了頓又忽地笑道:“你若真的姓梅,真的便是梅清的兒子,該有多好?倘若真的是那樣,我們便真的是不折不扣的親兄弟了。”
梅用聽到梅念這番言語,心中更加難過心道:大哥看來就快要不行了,竟然開始胡言亂語起來,想到此忙打起精神,勉強笑笑道:“大哥,你累了,還是歇歇,有什麼話我等下説……”
梅念卻隻是仍然自言自語般道:“我……我一直以為你是我的親弟弟,是這世上唯一一個知道我父親下落的人。所以當年我才千山萬水地跑去找你,又千方百計地想與你想識,便是受儘傻丫頭的白眼和冷嘲熱諷卻也絲毫不覺得介意。其實,我一直是很嫉妒你這個弟弟的,我一直在妒嫉你為何這麼幸運,可以在父親身邊生活了那麼多年,有一方麵你則更加幸運,因為無論武功還是醫術都是父親他手把手親手教你的,而我這個兒子卻從來都冇有見過父親一眼。”看著眼前一臉愕然的梅用,繼續道:“我才是梅清的兒子,還記得那句‘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麼?我娘便是當年並州城滿堂嬌的頭牌朱兒。”
梅用大吃一驚,急忙擦擦眼淚道:“大哥……你……你是義父的親生兒子?朱兒,那個愛慕義父的朱兒?天!你竟然才是他們的兒子?”
梅念繼續道:“不過我卻可以肯定父親一定不知道有我這麼個兒子,我之所以會來這個世間,完全是因為父親在祆教教主大婚當晚一時感懷心事喝得酩酊大醉,父親也就是因為這一時醉酒,才醉醺醺地與娘發生了關係,且就在那夜父親滿口喊的卻仍然是另外一個喚做‘烈玉’的女人的名字。但是即便這樣,這樣的一夜,對於早已對父親朝思暮想,且明明知道父親心有所屬的娘來説卻仍然心滿意足。不過令娘萬萬冇有想到的是,經過那一夜她竟然身懷有孕,這對於娘來説更加是老天的恩賜,所以……所以,娘給我取得名字會是一個念字,更加在知道懷我的那刻起便毫不猶豫地自己贖身,脫了賤籍,含辛茹苦地將我養大成人……”一口氣説了這麼許多話,梅念此刻早已有些有氣無力,卻仍然吃力堅持道:“而對於我自己來説,此生最大的……心願……便是可以親眼見見父親,哪怕隻是遠遠地看上一眼也是好的。所以我一個讀書人,才會違心地放棄學業仕途,在大牢中並不熱衷為自己平冤昭雪,反而跟著師父陳慕新學起打探消息及占卜之術,我原本的想法卻非常簡單,隻是希望可以憑一己之力找到在江湖上失蹤多年的爹爹而已,可是冇想到……當真冇想到……當真一入江湖,身不由己,在我想離開這江湖之時,生命卻已經走到了儘頭……”最後看了看梅用急切道:“弟弟答應我,無論如何也要救出傻丫頭,她……她的失蹤多半與那鹿丹兒脫不了乾係,現在鹿丹兒已然逃走,傻丫頭的處境便……便更加危險……你……快去……找”
梅用急忙答應下來道:“我答應你!我答應你!我這就去找,馬上去,半刻也不停留,我一定帶她來見你。”
梅念輕輕點點頭,此刻眼神卻已然渙散,口中喃喃自語道:“孔……曰……成仁,孟曰……取義。唯……其……義儘,所……以……仁……至。讀……聖賢……書,所……學……何……事。而……今……而……後,庶……幾……無……愧……”終於梅用手中握住的雙手完全冇了牽製之力,梅念終於緩緩閉上雙眼,溘然而逝!
梅用隻覺得心嗵地一聲沉了下去,傷心道:“大哥!大哥!難怪當初大哥你會如此莫名其妙地便闖入我的生活,難怪大哥你總是在自己有危難之時出現在我的身邊,難怪大哥在結拜時卻又彆彆扭扭地不願意隨著通常的結拜禮節與我下跪焚香,難怪你知道我是楊用後會這般出離憤怒,原來大哥你始終當真把我當成親弟弟一般全心保護著,嗬護著。而自己呢?自己到底對你們梅家父子做了什麼!十年前在梅穀義父為了給我治病,殫精竭慮最後終於勞累而死,十年後卻又是為了我這個本來毫不相乾的外人,竟然連義父梅清唯一的子嗣也害死,我……我當真是……是喪門星!我是個不折不扣的喪門星!”
一旁忽地衝進個人影,一頭撲到酸齋生身上哭道:“義父!”正是剛剛跑開前去取藥的梅道清。
梅用一想到梅念臨死前最後囑托,心中也知道找尋語妹實在不易拖延,因此這才抱起梅念的屍身對梅道清道:“隨我來。”説著帶著梅道清沿著醫廬小徑上山,走到當年墮崖處,對懷中的梅念道:“大哥你看,當年義父就是在這裡被鹿師兄推下山穀之中,他的墓也在這下麵,我這便帶你與他團圓。”言罷又帶著梅道清穿越重重山路,向著山崖西麵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