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酸齋生
酸齋生甫一落地,便向梅用深施一禮道:“多謝梅賢弟拔刀襄助之恩,小生他日必定報答!隻是小生此刻實在好奇,那些人卻不知還可活幾日?”
梅用心中不由得暗自讚許,忙點頭稱讚道:“酸齋兄果然好眼力!小弟剛剛與人交手之時,並未傷及其要穴或是大血管,而隻是微微在其小經脈處一一用梅花針攪和攪和而已,因此一般來説根本不會暴斃當場,甚至離開百裡之內連半滴血亦不會流出。而方圓百裡遍已經早出了這片林子,如此一來這片如斯秀美的仙境,便可完整地保存下來。不過倘若此人內力不足以壓製百裡外才發作的梅花針所造成的傷勢,又冇有我獨門的醫術醫治,少則十日,多則半月,這些人必定因失血過多逐一而亡!”
酸齋生聽聞也不禁豎起拇指笑道:“想不到梅賢弟竟然是如此清雅之人,小生佩服佩服!”
梅用卻隻道:“彼此彼此,酸齋兄如此兵不血刃借他人之手,隨便扔下一本帳冊,誘我激起俠義衛道之念,自動自覺地便為你除去對頭,這樣的做法在下也欽佩的緊。”説著梅用一邊將賬冊還予酸齋生,一邊卻不由得抬頭對其問道:“説起來穎仁一事,你當真收了少林寺那一百兩銀子?”
酸齋生點頭道:“這個自然,百兩銀子不差一錢。”説著竟然放下背後瑤琴,又叮叮咚咚唱道:“鵬傳九萬,腰纏十萬,揚州鶴背騎來慣。世間關,景闌珊,黃金也富讀書漢,一片世情天地間。白,我不嫌;黃,我不嫌。”
謝鶴語此刻看到酸齋生那樣一副搖頭晃腦,裝腔作勢地模樣,雖然不明其內容便已經覺得氣不打一處來道:“喂!酸秀才唧唧歪歪唱些淫詞爛曲,竟然又在混淆視聽?”
梅用那邊卻道:“酸齋兄果然好文采,這曲‘山坡羊’填得好!”看到謝鶴語因為茫然不知所措有些惱羞成怒地看向自己,忙為其解釋道:“酸齋兄這曲‘山坡羊’頭三句乃是源自唐代《商芸小説》所載:有幾個人相聚一處,各言其誌。有人説‘願為揚州刺史’,有人‘願多資財’,有人‘願騎鶴上升’——得道成仙。其中一人説,‘腰纏十萬,騎鶴上揚州。’意思是:你們各人想得到的,我一個人全部想得到。曲中首三句説的,正是前麵三種追求。”
謝鶴語這才恍然大悟,不禁氣哼哼道:“你莫不是窮瘋了不成,怎的這般貪婪若此?想來常人到廟上若是貧困,無力布施些金銀、捐衣施物尚且還要一柱清香,幾斤鮮果聊表心意,怎的你這個臭窮酸竟然反而要那些四大皆空的出家人的財帛?”
酸齋生搖頭晃腦道:“非也,非也,謝姑娘此言差矣。正所謂差之毫厘,謬以千裡。旁人到寺廟去乃是對佛祖對僧侶必有所求,因此才會那般低三下四、不遺餘力地捐錢捐物,而小生的情況卻剛好相反,乃是那群僧人有求於我,俗語有雲:親兄弟明算賬。我與佛祖既不是親人又非朋黨,賬目方麵自然算得分明才是!”轉頭對梅用道:“不過他日梅賢弟若有所求,憑著今日之恩,在下必定優惠,決不食言。”
梅用正欲回答,卻被謝鶴語重重地一把攔住,對其道:“用哥哥,這個臭窮酸怕是八輩子未見過錢財,這般貪財之人還硬是在這裡冒充讀書人附庸風雅,孔聖人若泉下有知,怕是也要被起活了過來!”轉身拉著梅用邊欲將其帶的離酸齋生遠些,邊回頭對酸齋生道:“臭窮酸,我們一輩子也不會有事求你,你最好立即消失,否則本姑娘的劍在鞘裡怕是要呆不住了。”
酸齋生卻也不再多説,隻是幽幽道:“此間事情既然已然了結,小生也不便打擾,反正日後我輩尚有見麵之機,此刻這便告辭了。”説完縱身一躍,梅用的一句“慢走”尚未出口,酸齋生卻早已經眨眼間出了視線。
梅用回頭看到此刻卻仍兀自在生悶氣的謝鶴語,心道:這個妹妹身為女兒身卻有著這樣一份俠義心腸,雖然脾氣暴躁一些,卻仍然十分難得。見到謝鶴語嘟著小嘴,忙笑笑過去好言相勸,半晌才終於讓謝鶴語臉上洋溢出笑容。
謝鶴語雖然已然氣消,卻似乎仍然心存疑慮道:“用哥哥,你當真在那些人身上做了手腳?他們真的隻剩十幾日性命?”
梅用這才明白,謝鶴語原來是擔心那些惡人繼續為禍人間這才憂慮,火往上湧。心下也不願這樣一個小姑娘過多擔心,因此忙道:“語妹若是不信,大可跟蹤查看,便可分辨真偽。”
謝鶴語這才轉怒為喜,走了幾步卻又跺腳道:“那酸齋生著實令人生厭,隻懂些逃命的輕功卻不自量力招惹這許多人,今日若非用哥哥和我還有些本事,隻怕我們便命喪於此了。像這般見錢眼開,不自量力地小人,隻覺得當真無論怎樣對付於他,也不會覺得解恨!”
梅用見她不再生氣,知道已然雨過天晴,忙打趣笑道:“是極,是極,對待此人,最好的便是將其囫圇吞下肚,化了大便喂狗!”
謝鶴語急忙點頭道:“正是……”忽然語塞,頓了頓又道:“我若吃下他再拉出來,如此……如此一來,我……豈非成了他……娘?哪個要當他娘!”言罷微微跺腳,滿麵羞紅,赧然跑開。謝鶴語生性開朗,梅用平日對她也似弟弟多過妹妹,此刻方才看到這如男兒一般的語妹亦有如此女兒家一麵。
二人出了滌垢林,一路停停走走,終於來到並州,再向西出並州牧場就可到達西橫山烈火頂祆教總壇。
二人行至鬨市,一路不停催促謝鶴語早點上路的梅用看著街道兩旁似曾相識的店麵鋪子卻忽地慢下來,沉默地立在街心,對於謝鶴語的召喚也充耳不聞,不理不睬!
原因卻甚是簡單,一切皆因一朵牡丹花!不對,應該説是一個比花中之王牡丹尚且還要嬌豔迷人的身影忽地充盈腦中,甚至一發不可收拾,片刻便自動彙入四肢百骸之中。
她便是牡丹!她此刻應該就在不遠處,滿堂嬌的頭牌花魁牡丹!
想到她那張與鹿丹兒頗為相似的眉眼,始終多少有些心生猶豫,隻怕萬一她當真是鹿丹兒該如何是好?片刻梅用終於還是下定決心,直直向街尾滿堂嬌走去,謝鶴語雖一臉不解,喚了梅用幾次,卻仿佛泥牛入海,全然不見半點回應,無奈隻好緊緊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