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魯班誤
李長老忽而又神神秘秘道:“教主不妨再看看那畫中女子,仔細看看,可是覺得有些眼熟?”那畫中女子我方才便已經覺得眼熟,此刻又重新看了看,這樣的眉眼容貌,身材衣著,片刻忽地驚訝道:“這……這不是我的夫人妙玉麼?”
李長老點點頭道:“教主英明,所料不錯,此畫中女子的確便是教主夫人無疑。”
我聽聞心中不由得一驚,隻因我雖然平日裡對於書畫並無嗜好,造詣也不算深厚,但是我卻著實從這幅畫中能夠看到作畫人對畫中人的一腔真情實感,而自己的妻子這般衣衫不整地任人描畫,我心中如何能忍,不由分説便怒上心頭,糾住李長老的衣服喝道:“這畫你到底從何得來?説!”
李長老吞吞吐吐半晌才道:“教主看到那紙質,人皮又豈是宣紙,怎可能隨處可見?還有那優美的畫工,難道這些還不易猜出?那個人隻怕早已呼之欲出!而這幅畫屬下便是從他房中所得。”
我那時也不由得冷汗倒流,竟有些聲音發顫道:“難道……難道是調門……門主——蔡斑?”
之所以我轉眼間便可猜到,隻因那當時蔡斑成名絕技便是用他那副木工刨子,他又十分喜愛書畫,便經常在刨下的人皮中選些平滑細膩一些的,央求梅請大哥用細線又拚湊起來作為紙張,在上麵揮毫潑墨!因此他平日裡時常總是提起,人臉上的那巴掌大的兩塊皮膚才最是細膩光滑,實在是做紙張最好的素材,因此與他交手之人,多半便要冇了左臉肌膚,倘若他認為不錯,那麼這個人的右臉也必然是要保不住!
“放屁,莫要侮辱我娘的在天之靈,我娘怎麼會與這等變態之人有染!”謝鶴語忽地插口道。
謝傲天麵露苦澀道:“我原也決計不肯相信,怎奈那時我整日忙於幫務,兩人十天半月不見都已成家常便飯。當時我的確忽視過你娘,難免心中不踏實。不過當日我卻也未動聲色,心中雖然也多少存有疑慮,卻也隻是囑咐李門主不得聲張便了。隻是冇想到自此後這樣的謠言便仿佛幽靈一般,一而再,再而三地總是讓我在不經意間,又一次聽聞。終於我那堅實的信心開始出現裂縫,心中開始不免信了幾分。而那時你娘正好懷著你,我對她卻開始疏遠起來,甚至有時根本便是故意冷落於她。你娘性子與你姨娘火爆潑辣不同,反而十分溫柔賢惠,對我的當時一切冷言冷語,甚至莫名其妙的冷嘲熱諷,都默默承受下來。
過的幾月,你娘終於誕下你,我和你娘又添一女,自然都十分高興,待你滿月,我即大擺酒席,宴請幫中兄弟。卻不想在那日的滿月酒上,當你娘抱著你給眾位兄弟看大家把酒言歡,喝到酒酣耳熱之時,忽地教中一位兄弟道:“這女娃子生的好生俊俏,將來必比大小姐還要漂亮。”另位兄弟接口道:“正是,正是!看看這女娃子眉眼,這漂亮的都不似教主親生,將來定是祆教的聖花。”
那時説者無心,聽者卻有意,酒席宴後我回房仔細的端詳著你,又想到這幾月倆的流言,想那蔡斑那副白皙俊秀的模樣,心中更覺得難以平複,在那一刻我便完全信了你娘紅杏出牆的謠言!心中更是憤恨難平,想到你娘竟如此不檢點,我每日為教中事務焦頭爛額,她卻竟然這般狠心背叛於我,竟還與其誕下孩兒!我平白帶了綠帽子,心中十分惱火越想越是氣憤,不分青紅皂白便將你娘拖到床前意欲逼供,更欲殺了野種泄憤!你娘當時百口莫辯,隻拚命的想護住你,卻不想仍被我在盛怒下劃傷了你的臉!你娘雖性子柔弱,卻是個外柔內剛之人,看到我毫不留情地意欲傷害於你,當時竟不再像平日般苦苦哀求,委曲求全,卻隻冷冷道:“信我者,吾之戀心,疑我者,留之何用?”我那時已被憤怒氣昏了頭腦,聽聞此言,也未聽出弦外之音,未説句道歉之言,更未看一眼正受傷痛哭不止的你,轉身摔門而出。
第二日,過了午時,教中上下才發現你娘竟已帶著你連夜離開了烈火頂,今日想來是對我已心灰意冷,終於離我而去。那時我卻因屬下們所彙報的一句‘調門門主蔡斑昨晚自今未見蹤影不知去向’而立即打亂心智!我當時立即便勾勒出你娘帶著你與那她的情夫你的親爹蔡斑連夜一家三口私奔的畫麵!想到此心下更加惱火,哪裡還想到反悔之意?反而派人四處打探你娘的下落,想定親手殺了這對奸夫淫婦而後快!
祆教人數眾多,打探事情自然不在話下,此後不久終於打聽到你娘在這距離繡玉穀胭脂村不足百裡的這聽雨居落了腳。
我初次來到這聽雨居,一眼便看出這布局結構,定然是出自素有小魯班之稱的調門門主蔡斑的名家手筆,心中對他們這愛巢更加恨上幾分,但是一想到昔日與妙妙的舊情,便每日都在是否要來鋤奸這件事上猶豫不決,每日得的結論都不同,脾氣也因此暴戾,更四處征戰,無端殺了無數不肯臣服於本教的門派。我的種種暴行終於引至教中不滿,十年前教中長老攜近半的教眾背叛,一番血戰,平息叛亂後這才得知,當年關於你娘的是非完全是李長老意欲篡位擾亂我心所設下的計策,那時方知自己當年實在大錯特錯!“
梅用心道:當年烈火頂血戰內訌,自己早已有所耳聞,聽江湖人説起那場大戰,無不心寒膽瀝,堂堂祆教不過十大長老,八位門主,此一役十之去六,八中去五,慘烈之況可見一斑,如今在謝傲天叔叔嘴上説來不過區區數語輕描淡寫一帶而過,反而對辜負妙玉姨一事至今仍耿耿於懷。轉頭向謝鶴於語看去,隻見她張大嘴顯然十分震驚於當年事情的真相當中。
忽地一聲輕歎傳入室中,卻顯然不是他們三人中任何一人發出!
屋外有人!
“什麼人!”謝傲天大喝一聲,轉身奔出,一探究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