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群情,庭爭
淩霄殿中,天庭僅餘的三十餘位妖聖,立於朝堂上,群情激奮。
從玄門的變故到現在,已經是過了七千年,七千年來,妖族和巫族,在與玄門的爭端之間,也是步步後退。
到現在,洪荒東南西北四部當中,東西兩部,已經是徹底的落到了玄門之上,兩部當中的人類所修行的,都是那磨滅妖族血脈的天仙法,而剩下的南北兩部,南部,巫族還在跟須彌山勉強僵持,而北部,還在妖族手上,曾經統禦洪荒的天庭,令之所出,也就隻在這北部有效而已。
七千年來,為了保存妖族的元氣,在和玄門的爭端當中,天庭的力量,在佘鈺的命令下,亦是以避退為主,在冇有勝算的時候,絕對不會如從前一般,以性命做最後的一搏。
是以,在這樣的局勢下,那些林林總總的玄門之人,行事也是越發的大膽,以至於這北部當中沿岸之地,都有天仙道統,在眾多人族部落當中流傳開來,而在東西兩部苟全性命的妖族,要麼,就是倉惶不可終日,要麼就是被碾碎了意誌,成為他們胯下腳力,亦或是守山靈獸等等。
“若是東皇陛下還在,又豈能容得玄門囂張至此!”淩霄殿中,一身金色羽衣的畢方,看著水鏡當中顯現出來的東西兩部的情況,一臉的憤怒之色。
“以妖族為坐騎!”
“嘿,東皇陛下在的時候,便是那幾位聖人,也不曾有過此舉。”
“這些仙人們,如今倒是厲害的緊了。”
“陛下,不能再退了!”
“巫族還有那幽冥作為最後的退路,但我妖族,隻得這北部了。”
“一退再退,若是冇有了這北部,這偌大天地,就真的冇有我妖族的落腳之地了。”畢方的言語之間,儘是不滿,對這局勢的不滿,對這淩霄殿中眾多妖聖們的不滿,還有對佘鈺的不滿。
在最早的時候,妖族勢弱,那個時候佘鈺主張避實就虛還情有可原。
但七千年的時間,一百餘次彌散洪荒天地的帝漿流,已經是令妖族的元氣,有所恢複,雖然冇有新的太乙妖聖出現,但那些長生,逍遙,乃至於不朽之輩,卻是層出不窮,當然,這僅限於這洪荒北部。
其他的三個地方,東部,西部,以及南部,那些新生的妖靈們,隻得任由宰割,苟延殘喘下來已是及其不易,想要成就長生逍遙,卻是遙遙無期。
“再看看東西三部那些後輩的慘況,我等還有什麼顏麵端坐於這淩霄殿中,提及所謂的妖族大局?”畢方的聲音尖銳,目光在這淩霄殿中一一掃過,而殿中的妖聖們,也都是極不自然的避開畢方的目光。
七千年來,兵戎想接的提議,已經是被畢方提了好多次,幾乎是每次回到淩霄殿中,畢方都會提上這麼一遭,然而每一次,這提議,都是被佘鈺給強行壓了下來。
不僅僅是妖族的反攻,甚至,還有給天帝俊和東皇太一複仇的舉動,畢方也同樣是提了好幾次。
雖然對那黑暗三千年冇有絲毫的印象,但天帝俊和東皇太一的隕落,以及那源自於混沌天外的遙遙一擊,還有那一擊之下,隱隱卷動的旗幡,乃至於最後天帝俊和東皇太一聯手反擊的目標,和星辰墜擊的目標,無一不在印證著不知從何時起,流傳於天地之間的那流言。
翻轉天地局勢的那一擊,出自於玉清元始聖人之後,那隱現的旗幡,就是元始聖人祭煉而出的,聖人至寶,盤古幡。
“陛下難道還有退讓麼!”
“還是說,七千年來的退讓,已經是磨滅了陛下你的骨血?”
“後輩們的慘狀,你視而不見,天帝和東皇陛下的仇恨,你亦是當不知曉,敢為陛下,你到底在想什麼?”
“我們妖族的脊梁,都快要斷了!”畢方的言辭,越發的激烈。
“畢方你放肆!”眼看著畢方的言論,越發的偏激,淩霄殿中,太乙妖聖猙獰,也是跨步而出,打斷了畢方接下來要說的話。
“其他三部的後輩是後輩,難道這北部的後輩,就不是後輩了?”
“巫族有脊梁死戰不退,但如今情況如何?”
“和我們一個時代的大巫,死傷殆儘,族中能做主的,隻剩下那三位祖巫。”
“若是有朝一日,這三位祖巫也隕落,那整個巫族的傳承,就徹底斷代。”
“難道你願意看到,我妖族亦是如此?”
“再者,你所說的凶徒是誰,除了那流言之外,有什麼證據?”
“難道就因為這一個流言,就要這整個北部的族人,那性命陪你去賭?”猙獰的話,冇有給畢方絲毫的麵子。
“死戰,你說的倒是輕鬆!”在猙獰的言語之後,這淩霄殿中,亦是吵成一團,主戰派和主和派的太乙妖聖們,互不相讓,幾乎是要撕破臉來。
頂端的禦座上,佘鈺一片疲態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越是到了此時,他就越發的體會到當年太一和俊這前後兩位天帝的能力——當整個妖族的存亡,都係於他一身的時候,他的每一個決定,都下的艱難無比,再加上這洪荒北部當中的種種雜事,不同部族之間的無數爭端,這一切的一切,幾乎是令他心力交瘁。
他很清楚,自己眼前的三十餘位太乙妖聖,其中至少有一半,是不服自己的。
而這其中,最大的原因,無非就是三個。
其一,是因為當年的終末一戰,他不曾出現在洪荒天地,而終末一戰當中幸免的天河水軍,亦是到現在,都不曾重歸天庭。
其二,則是在麵對玄門的攻勢之際,佘鈺所選擇的退讓。
而第三點,也就是最重要的一點,便是天帝俊和東皇太一隕落的凶手,以及對凶徒的複仇。
有關於玉清元始聖人的流言,在很久之前,就已經在這天地之間流傳,雖然冇有證據,但這卻是那唯一的查證的方向,然而對於這個流言,對於那位玉清元始聖人,佘鈺卻是一直都不曾去查證過,甚至,佘鈺還有著壓製妖族內部,對於調查凶徒身份這個行動的意思。
而這,也正是佘鈺在接掌妖族和天庭以後,依舊隻是那北極勾陳刑餘司命大帝,而不是天帝的原因。
“夠了!”眼看著這淩霄殿中的紛亂,越發的不可控,諸位太乙妖聖們,甚是開始了惡語相加,佘鈺的言語之間,也是帶上了三分怒意,至強者的氣機,夾雜著大帝權柄的偉力,在這淩霄殿中彌漫,叫眾位太乙妖聖們,都是心頭一寒。
“看看你們像什麼樣子!”
“太閒了嗎?”
“若真的那麼閒,就全都給我講道去。”
“還有這北洲當中的風雨,地脈,雷霆,河川,哪裡不缺人手?”
言語之間,佘鈺也是忍不住的喉頭一甜,氣血亦是逆行起來,好片刻之後,佘鈺才是壓下了周身潮湧的氣血。
“都退去吧!”佘鈺起身。
……
朝堂上的這些妖聖們,自然不知曉,對於東皇太一和天帝俊的隕落,佘鈺已經去查探過了好幾次。
那黑暗的三千年,雖然這三千年中所發生的一切,被六位聖人徹底截斷,但這三千年在洪荒天地之間留下的印記,卻依舊存在。
尤其是太乙道君們隕落之後留下的遺跡。
在曾經天庭鼎盛的時候,這些戰鬥留下的痕跡,自然有天庭主持消弭,以免在這天地之間形成一處又一處的絕地,但如今,天庭衰落,玄門,又是刻意保留這些遺跡作為後輩的曆練之地,以至於這些太乙道君隕落之後留下的遺跡,在天長日久之下,演化作了一處有一處的絕地。
而這些絕地當中,天帝俊和東皇太一的隕落之處,無疑是中最為可怕的一處。
兩位天庭大帝,一位妖族大聖,以及九位祖巫,整整十二位絕巔的太乙道君,再加上曾經崩散於此的,代表著有和無這兩極力量的絕世大陣,在經過了那無法追溯的三千年之後,這一處地方,已經是成為了連絕巔太乙道君都不敢擅闖的絕地。
這絕地當中,那偶爾會響起的鐘聲,以及偶爾席卷的有無之變,還有天帝俊那隕落之前,以登臨大羅的姿態發出來的最後的反擊的餘韻,依舊在這絕地當中流轉。
這幾者,無一不會對絕巔的太乙道君帶來致命的威脅。
正是因為想要從這絕地當中,找到那凶徒的痕跡,佘鈺才會幾度冒險深入這絕地當中,以至於他現在一身的暗傷。
佘鈺隱隱記得,自己在女媧宮中,向女媧詢問過天帝俊和東皇太一的隕落之事,而女媧,或許也給了他答複,但女媧的答複到底如何,佘鈺卻是怎麼也想不起來。
有莫名的力量,將佘鈺相關的記憶,給徹底的掩蓋了起來。
“陛下!”勾陳天宮當中,一個一身墨甲的太乙妖聖出現,單膝拜於佘鈺的麵前。
這墨甲的太乙妖聖,便是如今的天河水軍當中,唯一的一位太乙妖聖,同時,也是天河水軍當中最高的統帥。
“誰讓你回來的?”
“天河水軍的職責,隻是鎮壓魔界,這洪荒天地當中的任何變故,都和你們無關!”
“回去!”那墨甲的太乙妖聖還想要說些什麼,但佘鈺卻是冇有給他絲毫的機會。
“遵陛下旨意!”良久之後,這墨甲的太乙妖聖,才是滿口苦澀的道,身形,緩緩的退出這勾陳天宮。
幾乎是在同時,一道恢弘而又熾熱的氣機,從洪荒的東部傳來。
有火焰,席卷穹天,縱然是隔著無邊無際的汪洋,那彌漫於洪荒東部的彌天火焰,以及那火焰當中的,神鳥的清啼,依舊是清清楚楚的,落到了洪荒北部上,所有妖靈們的耳邊,以及目中。
這熾烈,這決絕,隻持續了一個刹那不到的時間,就已經是消無聲息的煙消雲散,若非是這北洲當中,那陡然崩碎的天門,幾乎所有人都會以為,先前自己所見的一切,都是幻覺——但有著那崩碎的天門,於是所有的妖靈們都知曉,妖聖畢方,隕落了。
準確來說,是妖聖畢方,隕落於昆侖山前。
“陛下!”天門崩散的刹那,餘下的太乙妖聖們的氣機,聚攏於勾陳天宮的門前。
“朕,知曉了!”勾陳天宮當中當中,佘鈺疲憊的聲音傳來。
然後,星辰搖動,佘鈺的車架,從這北洲當中,緩緩而出,一路往東而去,其目標,便是先前畢方隕落之地,聖人成道之所,昆侖山。
佘鈺再如何的不願,此時他也不得不往那昆侖山一行了。
太乙妖聖畢方,莫名其妙的隕落於昆侖山之前,若是這個時候,他這位‘妖帝’都還不做出什麼反應來話,那本來就人心動蕩的妖族,內部的凝聚力,隻怕就真的是要徹底的散去了。
“北海道友,你那邊,還要多久?”九匹銅質傀儡拉著的車架當中,佘鈺端坐,在其屈指彈動的同時,一縷幽光,已經是從佘鈺之手,轉經女媧宮,那混沌當中的不可知之處而去。
這是佘鈺為了妖族的另一樁謀劃,是妖族最後的退路。
那是女媧以大羅偉力,瞞過其餘的五位聖人,然後由師北海所開辟出來的一天地,而這些年來,師北海一直在那天地當中忙碌,在消除那天地當中的種種隱患,在那天地當中,以最隱秘的手段,接引星辰之力。
這一方天地,其名為山海界。
縱然是以女媧聖人的偉力,想要在師北海開辟那天地之際,瞞過其他的五位聖人,以及是將師北海的蹤跡徹底的遮掩起來,也同樣是花費了不小的功夫——這一方天地,作為妖族最後的退路,那就意味著,這一方天地不能如尋常的太乙妖聖所開辟的世界那般,最高隻能成就不朽之境的妖靈。
在佘鈺的計劃當中,這一方天地,最差,也要如同羅睺道祖開辟的魔界一般,能夠支持太乙妖聖的成就。
而這一點,並不簡單。
這些年來,在那山海界開辟出來之後,師北海就一直在那山海界當中,竭儘全力的摸消掉他本身的痕跡,以免是那天地當中,獨屬於他的痕跡太過明顯,從而是誤導了那山海界當中妖族後輩的道途。
“十萬年!”當佘鈺的車架跨過了那無邊無際的汪洋,出現在了洪荒東部的時候,師北海的回訊,才是落了下來。
“十萬年麼!”佘鈺目光微沉。
洪荒天地之間,人類的潛力,表現的越發的明顯,五位大羅聖人,都已經將這人族作為了自己的棋盤和棋子,在這樣的情況下,作為人族的第二種選擇,妖,五位聖人,隻怕未必是會任由妖族繼續苟安十萬年。
車架從雲端緩緩而過,車架過處,一道一道的接引光芒落下,無數的妖靈,無論是什麼修為,業務理論是什麼出身,更無論是什麼地點,隻要是這接引光芒的落下之處,光芒之下的妖靈們,就全數被這接引光芒,給引到佘鈺的車架當中。
這洪荒東部的眾多宗門見此,在生出要攔下那車架的無名之火的時候,源自於那車架的恢弘偉力,就已經是將這些宗門修行者的這些念頭,給徹底的碾碎鎮壓。
連帶著,在洪荒北部,妖族受到的玄門的壓力,比之於先前,都是輕了三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