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穿越小說 > 門閥風流 > 第四百零六章 掘墓回風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四百零六章 掘墓回風

2025-05-15 作者: 水煮江山

  落日滴血,塗染蒼穹。

  一路往西,日蘊輝耀槍尖,縱抹披風,劉濃騎在馬背上,肩後的白氅浮著波紋深紅。大軍上方,鷂鷹高懸,時而穿風裂雲,倏而盤雲斬日。成都侯未著鐵盔,麵西逐日,神情冷凜,目光深沉。心中卻起伏難平,敵軍銜尾於三十裡外,若欲一勞永逸,全軍尚需從速。

  “傳令,三軍從速,日落不歇營,南折,直抵回風穀!”

  “諾!!”

  ……

  大河怒滾,落日墜入河中,唰下滿河豔光。

  李矩攜兩萬大軍沿河急追,額角爬滿汗漬,麵上神情焦急。滎陽軍十之七八皆乃步軍,經得數十裡急行,沉重的喘息聲蕩滿三軍。不時見得,有人柱槍喘氣,軍中校令則奔馳來去,大聲呼喝。

  大將騫韜扭頭看了一眼綿延長龍,眉頭緊皺,嗡聲道:“將軍,我軍已然奔行兩個時辰有餘。士卒體難為繼,莫若就地暫歇,待力稍複,再行西往!”

  紅日迷眼,李矩抹了把臉,以手背擋了擋日光,眯著眼看向遠方,但見大河翻浪若龍騰,但已至回旋轉彎處,突起數十裡平原,右麵乃斜坡,南高而北低,確乃戌營上佳之地,神情便有些猶豫。

  這時,騎將段秀打馬而來,滿臉滾著汗珠,扯出脖布胡亂一拭,槍尖挑向北,指著遙不可見的洛陽城,喘氣道:“將軍,我軍疾行於野,洛陽卻未行攔截,由此可見,確如成都侯所言,城中大軍已然儘出!莫若……”說著,舔著嘴角,嘿嘿一笑。

  而此一笑,令李矩心中咯噔一跳,暗忖:‘若可奪洛陽,李矩縱死何妨!’想著,想著,眼睛越眯越細,中目吐光,踏著馬蹬的腳微微顫抖,以至於身子亦隨即輕顫,繼而,嘴角兩邊慢慢勾起,稍徐,便欲揮手呼喝。

  “將軍,不可!”

  卻於此時,但聞騫韜驀然一聲沉喝,李矩怔住,手掌頓於半空。便聽騫韜冷然道:“將軍,夔安乃何人也?石胡之智將也,縱使洛陽大軍儘出,亦必存自保之力!再則,洛陽城堅,非數倍不可取!如今,我等若揮軍往北,唯恐取城不得,反遺戰機!故而,成都侯有言,若我軍兩日未抵軒轅關,洛陽不可得!”

  段秀拖槍轉馬,皺眉道:“夔安足智多謀,確非易與之輩。成都侯驍勇擅戰,入北以來,未嘗一敗,若言戰而勝之,段秀信也。然若言取洛陽,恐其托大矣!是故,我等往西,亦或往北,有何差彆?何需舍近求遠?”

  “非也,非也!”

  騫韜目中精光閃爍,眯著眼睛看向越墜越低的落日,神情肅然,聲音極沉:“若可將胡人大軍儘折於野,屆時兩軍合聚,鋌戈北擊,複取洛陽,又有何難?”言至此處一頓,深深的看著李矩,嗡聲道:“將軍,曾記昔日韓潛取洛陽否?”

  此言一出,李矩與段秀俱驚,昔年韓潛取洛陽,便是圍城打援,儘潰四方來援之敵,而後,攜大勝之勢團圍洛陽,強力取之!半晌,李矩瞪大著眼睛,張了張嘴,喃道:“莫非,成都侯之意,乃儘殲胡酋於野乎?”聲音輕顫,實難自信。

  “然也!”騫韜豁嘴一笑。

  “若是如此,理當全軍從速!”段秀神采煥發,麵顯亢奮之色,揚著長槍,嘴唇顫抖。

  李矩猶怔,拉著韁繩的手,顫若抖篩,良久,良久,鎮定下來,暗一咬牙,看了看天,冷聲道:“吾觀天色,今夜定將浮月!就地歇營裹腹,兩個時辰後,大軍開拔,月夜行軍,直指軒轅關!”

  “諾!!”

  ……

  落日湮儘最後一縷餘光,四野一片茫茫。

  朔風掠過草海,扯得旌旗翻卷裂響,馬鳴風嘯之際,六萬大軍漫野填蒼,方園十餘裡,塞滿人頭與弓刀。馬蹄踏過,草海為之靜伏,三軍行過,將草海犁作平地。石興融身於大軍之中,身側矯將環圍,不時聽聞雄壯的“唷嗬”聲盤旋來去,暗覺天地乾坤皆存於一掌之中,不可一世。

  待至一片斜地,徐光勒住馬,搭眉瞭望草海中零亂的痕跡,稍徐,打馬而回,笑道:“世子殿下,將不以怒興兵,帥不以疲行軍。我軍追擊已然一日,理當宿營於此,整軍備來日,一擊破敵。”

  石興想了一想,淡然道:“長吏所言甚是,劉濃傾力逃竄,士卒必疲,軍心必失!我軍當銜尾鎮之,以已之長,取彼之短。彼時,一戰而功成!”說著,大手一揮,喝道:“傳令三軍,背風歇營,靜待來日,南奪軒轅關!”

  “諾!!”

  “唷嗬,唷嗬……”

  ……

  豎日。

  天將放曉,星月黯褪,紅日初升。

  經得終夜疾行,劉濃引軍至回風穀外,將將紮下營盤,即召諸將於帳,半個時辰後,眾將魚貫而出,麵色冷然若鐵,腳步亦落得極沉,一踩一個坑。遂後,劉濃未有休歇,騎著飛雪漫行於朝日中,身側隨著紅筱與炎鳳衛。

  回風穀,方園五十裡,呈“凹”字型,廣口內狹,東西稍高,南北略低。由外視內,不見穀勢,難辯高低。漸行漸入,方可覺察其勢。而此地,便乃劉濃與荀娘子計定之所。

  薄霧繚繚,纏繞著遠方老柳梢,劉濃打馬而至近前,突聞啾鳴聲,抬頭一瞧,隻見樹丫處築有一巢,幾隻不知名的雛鳥正伸長了脖子嘰嘰亂叫,稍徐,天邊飛來兩點小黑團,漸而,愈來愈大。

  “鶯,鶯……”兩隻黃鶯比翼齊飛,待見了樹下的人與馬,啼聲急切,卻不敢輕易靠近,來回翻斬。

  “嘰,嘰嘰……”雛鳥不住呼喚。

  “鶯!”

  驀然,一隻黃鶯疾旋而下,雙爪一探,朝著劉濃當頭便抓。劉濃大手一揚,將黃鶯揮出丈外,複見另一鶯夾麵襲來,神情微驚,勒馬後退。“鏘!”紅筱撤劍在手,揮手欲斬。

  “且慢!”

  劉濃搖了搖頭,將紅筱製住,遂後,勒轉馬首,朝穀外營盤奔去。紅筱歪著腦袋一瞅,見兩隻黃鶯已鑽入樹叢,內中嘰鳴如潮,微微一笑,策馬追上。

  稍遠些的地方,荀灌娘勒馬於小山坡,將此景儘落眼中,嘴角一翹,淡然一笑,繼而,一聲嬌吒,水泄而下,將劉濃截於營門口,秀足踏蹬,人隨馬起,嬌笑道:“心若未靜,不妨登高遠望,興許,可解其惑!”

  大戰將起,成都侯內心確若煮海,難以言平。聞聽此言,嘴角微裂,斜勒馬首,慢慢縱向小山坡。荀灌娘驅馬於一側,嘴角微彎,似笑非笑,眸中神色,凜然若淵。若言年歲,兩人俱乃二十上下,而此一戰,將決敵我雙方,十萬大軍之存亡。

  回風穀,勢必血河汪洋!

  ……

  紅日慢騰騰的爬上了小山坡,斜掛於老樹之顛。山坡的背麵,乃是一望無際的人海,內中僅見波濤疊浪,卻鮮聞人聲。老弱婦孺位於人海中央,相互挽攜,蹣跚而行;精壯漢子手持柴刀、鐵鐮、長鋤、木槍等物,徘徊於兩側;前鋒則乃千餘精騎。

  “蹄它,蹄它……”

  鋒騎之首,乃是一名黑衣人,斜打長二劍槊,冷麵冷眼冷唇。在其懷前,尚有一名小女孩,身著粗布衣裳,腳穿麻草編織的小鞋,淺淺露著玉嫩的腳指頭。

  由青州一路往西,數萬人的流民大軍每況愈下,待至東平郡,已然不足萬人。其間,一部往南,投徐州而去;一部逃回青州,奔向廣固;尚有數部,見前路茫茫而心灰意冷,紛紛落腳於千裡荒村,靜待天命,苟延亦或滅亡。

  謝艾身穿鐵甲,內中凹凸不平,左肩尚餘一截箭簇,恰好卡在舊孔中,懶得拔了,正好擋住破洞。待至山坡上,回望一眼人海,複挑眉看向西方,隻見霧氣盎盎的荒原上,突顯一片樹林,其中仿若得見炊煙。

  “義兄,煙,煙……”李依儂指著林中徐徐青煙,輕聲叫著。她已有兩日未食了,肚子餓得咕咕叫。

  “煙,烽煙,人煙……”謝艾裂了裂乾涸的嘴唇,深吸一口氣,斜揚劍槊。緊隨其後,身後精騎紛紛揚槍,萬眾人海霎時一靜,頓步不前,齊齊抬目望向斜坡上的騎士們。此乃遇敵信號,回過神來的人群,猛然一縮,向內腹擠作一團,兩側精壯漢子瞪圓了眼睛,捏緊了各式兵器,身子微彎,呈防禦態勢,又若欲擇人而噬。

  “依儂,且靜侍,未得令,不可出聲!”

  謝艾跳下馬來,將小依儂抱下來,藏在草叢裡,繼而,翻身上馬,回過頭來,朝著草叢中的小腦袋笑了一笑。璿即,猛然一揮槊,風馳電掣般插下山坡。

  “蹄它,蹄它……”

  風聲嗚咽,馬蹄雷動。愈行愈速,漸作風裂。

  小半個時辰後,林中突地竄出百餘騎,發瘋一般亂奔,嘴裡則吼著野獸般的叫聲。小依儂緊緊的捂著耳朵,渾身不住痙攣,此乃胡語,風中藏著的胡語,自她們往西逃竄,一路皆遇胡騎。因此,義兄一路廝殺,一路奪糧。

  “呼羅嚕,呼羅嚕……”淒厲的叫聲,如夢魘一般鑽入心靈,深纏神魂。小依儂的手太小,遮不住風裡的聲音,隻得蜷縮起來,緊緊的抱成團……(未完待續。)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