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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九章 問君可喜

2025-05-15 作者: 水煮江山

  中弦月,將滿未滿。

  駱隆駕著牛車,漫行於月下,待至東郊峰腳,飲了一口酒,回頭笑道:“愛君,水月悠悠,青山巍巍,中有一亭,可觀華月。亭畔有芽,可煮可飲,久服得仙,愛君欲成仙乎?”

  餘鶯跪坐在簾內,摸索著鋒利的花簪,冷聲道:“汝欲成仙,餘鶯不送。”

  “哈,哈哈……”

  駱隆放聲大笑,跳下車轅,卷開錦簾,將餘鶯打橫抱下車,牽著餘鶯柔嫩的手,徐徐登顛,佼佼華月,斜拉二人身影,相互依偎、纏綿。十餘懷刃甲士,執著火把,緊隨其後。

  待至峰顛,駱隆命甲士擺案、鋪席、掌燈,遂後將餘鶯按座於席,自己坐在對麵,慢悠悠的揭開食盒,將一碟碟精致的小菜擺放於案,輕聲道:“以往,愛君多勞,今日,為夫親自掌廚,所備之食皆乃愛君所喜,且來……”說著,夾起一片切得薄薄的肉脯,遞至餘鶯唇邊,擦了擦。

  “啊……”

  餘鶯無奈,隻得張嘴。殊不知,駱隆卻又縮回了筷子,就著餘鶯氣咻咻的眸光,將肉脯一點一點的塞入自己的嘴中,慢嚼、慢嚼。

  餘鶯怒了,徑自拿起竹筷,於盤中擇了擇,夾了塊大的,狠狠的嚼著,冷聲道:“汝且言來,何故來此食風飲露,莫非真欲成仙乎?”

  “非也……”

  駱隆搖了搖頭,拾起酒盞抿了一口,恰逢一陣冷風吹來,渾身打了個顫,挪至餘鶯身側,攬著餘鶯的腰,緊緊的貼纏,好似取暖,半晌,眉宇一舒,指著城中零星燈火,笑道:“愛君且觀,此乃何地?”

  餘鶯瞥了一眼,淡聲道:“城東!”眸子一眨,複補道:“祖氏族堂居此。”

  “然也,愛君聰慧伶俐也,為夫當予嘉獎!來……波……”駱隆捧著餘鶯的臉蛋,狠狠的親了一口,理了理餘鶯頰際亂發,枕著餘鶯的肩,斜望冷月,笑道:“此亭,可觀華月,亦可儘攬城東。”

  “那又何如?”餘鶯挪了挪肩,駱隆卻順勢枕上了她軟綿綿的腿,且轉動了一下脖子。餘鶯秀眉蹙川,執著竹筷的手卻驀然一頓,慢慢放下筷子,將駱隆的臉抬了抬,找準了他的脖心處,輕輕揉捏起來。

  “唉……”駱隆舒暢致極,情不自禁的輕吟出聲,閉上了眼睛,隨後將兩條腿肆意的伸展,柔聲道:“愛君隨為夫北來,初時,食無肉,出無車,身著粗裳無鬢簪。而今,聊勝以往……”說著,閉著眼伸手,摸了一把餘鶯滑嫩的臉蛋,順著她的脖子往下,揉了一下峰巒,待聽得餘鶯“嚶”的一聲喃,嘴角微裂,五指柔柔泄下,來至她的小腹,輕輕的撫弄。

  “啪!”餘鶯拍手打飛駱隆的爪子,而後,曲著食指,對著駱隆脖心深處狠狠一鑽。

  “啊!愛君,且輕些……”

  駱隆痛並快樂著,四肢不住痙攣,稍徐,緩過勁來,徐徐睜開眼睛,盯著餘鶯的眸子,掌著矮案起身,捉起酒盞一口飲儘,酒水灑了滿襟,胡亂一抹嘴,笑道:“昔年,駱隆與鶯兒相逢於婁縣柳道,駱隆一見即喜……”

  餘鶯柳眉倒豎,插口道:“餘鶯不喜汝。”

  “然也,然也……”駱隆不以為然的揮了揮手,走到亭外,看了一眼城東,繼而搖著袖子複返,凝視著餘鶯,笑道:“曾記昔日,鶯兒喜放祈天燈,今夜,駱隆便讓愛君儘觀,天上冷月亦有不如。”說著,探手入懷,拽著拳頭入席,引著餘鶯的眸光,徐徐攤開手掌。

  掌中之物,白白一團,恰似天上浮雲。餘鶯細細一辯,撇嘴道:“揚絮一團……”

  “非也,非也,此非揚絮也,愛君且觀。”駱隆神采飛揚,以三根手指捏著那團揚絮,徐徐湊近案上青銅燈。

  “噗……”絮團遇火即燎,駱隆曲指向東一彈,裂嘴笑道:“此乃,流月之火。”

  餘鶯慢轉螓首,俯視城東,眸子驟然一縮……

  ……

  流月之火,突起於城東,初時恰若浮瑩朵朵、無人在意,繼而風助火勢,火攜風威,劈裡啪啦,燃儘一切可燃之物。

  祖氏族堂恰處火心中,方才猶自喧囂嘩然的殿堂,霎時一靜。

  “走水啦!!”驚叫聲宛若踩著雞脖。

  “速速撤離……”

  祖約麵上青筋暴裂,將身一扭,衝向大殿之門,“碰!”一聲悶響,未將門撞開,反撞得肩頭脫臼,而此刻,火勢已然噬門,濃煙滾滾。

  “合力撞之!”祖約大吼。

  “嘩啦啦……”窗棱熊熊墜下,當即便將一名祖氏族人燎作火人。

  “阿父,阿父……”其子目瞪欲裂,拚命撲打,奈何阿父蓄著長須,火星四濺,撲入其子頭上,瞬間,“轟”再爆一團火光。

  “啊,我等莫非亡此乎!!”祖約狂叫。

  “嗚乎,天欲亡我祖氏乎,吾不甘矣,且隨我來!啊!!”祖延衝向門口,將將衝至中庭,即被帶火橫梁擊中腦門,血花綻著火花。

  “嗚嗚,夫君,夫君……”

  許氏雲鬢繚亂,在濃煙中不住咳嗽,臉上東一道、西一道,儘是煙塵,祖約奔來,一把將其抱入懷中,縮至殿角,許氏顫聲道:“夫君,夫君,你我將亡於火海乎?”

  祖約胸口憋悶、難以喘氣,匆匆掃了一眼殿中,但見四處皆是火人,充耳儘是悲呼與慘叫,嘴角一陣亂抖,抹了把嘴唇上的血跡,仰天叫道:“此乃,此乃天罰矣!蒼天也,懸目於道矣,罰我祖約一人即可,為何儘罰闔族!!”

  “夫君,啊……”

  ……

  “阿娘,來不及了……”

  冷月灑長街,祖薤與許氏將將奔至族堂外,即見潑天大火竄騰瘋嘯。祖薤眸子一顫,身子軟而無力,靠著青牆往下縮,許氏暗覺乾坤璿轉,月光冷滲、直浸背心,“呀”的一聲,昏厥當場。

  “走水啦,走水啦……”

  “邦邦邦!!”

  沉睡中的壽春城頃刻蘇醒,大街小巷爬滿了人,繼而,四麵八方的人群見乃是祖氏族堂起火,心中豁然一鬆,祖氏族堂獨占一隅,不與屋舍毗鄰。轉而,眾人思及祖鎮西,複又羞愧滿臉,紛紛竄入家中,男子提水桶、女子抱水盆,衝向火海……

  ……

  “報……”

  一騎風來,疾插正陽渡口,放聲叫道:“將軍,將軍,壽春失火!”

  “壽春失火?”

  劉濃劍眉飛拔,心中咯噔一跳,縱馬竄至小山坡,放眼一看,隻見壽春城東,火烽若龍,霞映滿天。

  ……

  城外,祖約軍營。

  劉訚與祖約五位曲都歡聚於帳,觥籌交錯之際,刀斧暗藏於外,劉訚正欲命帳外刀斧手一轟而入,將五曲都取首於帳之時。

  “報……”

  淒厲的叫聲響起於帳外,璿即,疾風透簾,一人匆匆撲入帳中,叫道:“壽春失火,壽春失火!”

  劉訚捏著酒杯的手一頓,心中怦然一跳,“唰”地按膝而起,衝出帳,抬頭一望。

  東向,火束若劍,直插蒼穹。

  ……

  峰顛,亭畔。

  駱隆凝視著城東之火,一身寬袍隨風翻卷,麵上神情詭異,萬般複雜。

  餘鶯蹣跚至其身側,瞥了一眼火海,定定的看著駱隆,喝道:“駱隆,將軍待汝何其厚矣!汝,汝安敢如此行事也!”

  “將軍……”駱隆肩頭陡然一震,麵顯痛楚之色,一閃即隱,璿即,深深吸了一口氣,徐徐吐出,淡然道:“夫人與小娘子,俱安!亡於火中者,乃弄火之人矣!”

  餘鶯身子一顫,險些站不住腳,厲聲道:“汝,汝行此事,人神共憤矣!至今日而後,汝尚敢踏足城中乎?”

  “有何不敢?”駱隆嘴角一歪,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冠帶,淡聲道:“此乃華亭劉濃所為,與駱隆何乾?”說著,度步麵向正陽渡,笑道:“祖氏闔族亡於火海,恰於此時,華亭侯引軍而來,巧乎?巧也!恰巧,駱隆尚得一信,乃祖延與華亭侯之首尾……”

  回過頭來,看著餘鶯,微笑道:“愛君勿憂,此事,與駱隆無乾,駱隆實乃身處事外……”言罷,蹲下來,將餘鶯攬入懷中,柔聲道:“至此而後,駱隆不再飄零,愛君,愛君……”

  餘鶯軟坐於草叢中,眸子看著城中火光,一顆心空空蕩蕩,一瞬間,駱隆所謀在何,她已儘知,卻仍舊禁不住,顫聲問道:“縱然,汝可將此事移……移禍於華亭侯,與汝何益?不過,憑添一敵爾!汝,汝昔日乃言,與敵言和,猶勝,猶勝……”

  “非也,非也……”駱隆將餘鶯擁入懷中,緊緊的攬著,耳鬢廝磨,柔聲道:“此一時而彼一時矣,人浮一世,恰若草木一春,又似掛露於柳,夜複晝散而變化難測。駱隆之所為,當在駱隆之所願矣。祖約愛財,多與王敦勾結,更與胡酋暗聯,論罪,其人當誅;祖延貪色,曾截百千流女,以供其擇;此二人,理當亡於此火海!至於華亭侯,駱隆唯愛此人,奈何,是敵非友,終需見高低!”

  餘鶯暗咬道:“華亭侯乃君子,汝乃小人,小人豈可與君子作較!”

  “哈,哈哈……”駱隆放聲狂笑,直笑得眼淚鼻涕一起流,以袖胡亂拭之,須臾,仿若不耐山顛風寒,反手將餘鶯摟得更緊,喘了喘氣,慢聲道:“暨待今日之後,天下皆知,華亭侯乃何等麵目?其人與駱隆,實乃同道中人矣!複待來日,哈哈……”言至此處,不知想到甚,低低笑起來。

  餘鶯冷聲道:“複待來日,汝即可娶祖氏小女郎,即便不可立娶,亦可論定。而後,汝即趁祖氏已無人,徐徐圖之,任鎮西將軍,領萬軍而戰胡,複振將軍聲威!然否?”

  “然也,然也,愛君甚得我心矣。華亭美鶴少時有言,年少未掛封侯印,腰間常懸帶血刀。華亭劉濃可也,壽春駱隆亦當如是……”山風愈來愈寒了,駱隆縮了縮脖子,吸了一口餘鶯的發香,卻見餘鶯的雲鬢亂了,替她理了理,愛憐的撫著她的小腹,輕笑:“愛君莫憂,一切,皆入為夫彀中也!”

  “汝喜乎?”餘鶯看了看腹間手,笑了一笑。

  駱隆卻似未聽見,垂首撫著餘鶯之腹,揚眉笑道:“日後,為夫,當為愛君插世間最美之步搖,描世間最佳之唇眉……”聲音嘎然而止。

  “不必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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