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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六十五章 風卷平崗

2025-05-15 作者: 水煮江山

  陽光穿透老樹葉,灑入楚殤之身,綻出煜煜寒光。

  劉濃身著墨甲,背披白袍,左手柱劍,右手捏著一塊棱石,由上至下,緩緩擦拭著劍身。

  “滋,滋滋……”

  伴隨著略顯刺耳的磨擦聲,楚殤刃利輝鋒,劍尖處聚積著一層淺灰。

  這時,院門口青袍一閃,唐利瀟走入其中,沉聲道:“小郎君,劉胤與薄盛攜孔煒眾匪,已離鮦陽,正往上蔡而來。諸將,已然靜候!”

  “嗯,知也!”

  劉濃橫捧楚殤,凝視著劍身上的漩渦紋路,輕輕一吹,附於劍身的石塵當即飛揚如絮。而後,徐徐起身,將劍歸鞘,接過紅筱遞來的頭盔,抱在懷中,大步出院。

  院外,荀娘子勒馬等侯,一身華甲,腰懸長劍,額縛紅綢,乃是戰妝。

  劉濃翻上飛雪之背,瞅了瞅角落裡正縮首縮腳窺視的小黑丫,朝著她裂嘴一笑,隨後一夾馬腹,直往軍營。

  荀娘子與紅筱當即拍馬跟上。

  “希律律……”

  劉濃縱馬飛入軍營,直直衝至高台上,“鏘”的一聲拔出闊劍,借著馬勢,踩著馬蹬,斜揚楚殤,高聲道:“眾將聽令!”

  “尊令!”

  “上蔡,無血刃!”

  “諾!!!”

  諸將與數千兒郎,轟然呼應。

  少傾,便見軍營六門齊開,錚錚鐵甲整齊有序的漫出營門,劉濃打頭,身側諸將環圍,北宮、荀娘子、曲平、唐利瀟、杜武、徐乂、薛禮,一一俱在。大軍貫城而出,沿著斜長青石道下峰。

  “嗚……”

  “嗚嗚……”

  綿長的號角聲蕩響於四野,田間的農人、峰下的村民,紛紛停下手中活計,注目那滿山寒甲,漫漫白袍,眼光凝於正中一點。

  正在忙於采麻製軍袍的姚睿蕊,一眼便看見自家夫君,當即衝到田壟上,揮揚著手帕,嬌聲喚道:“夫君,夫君……呃……劉府君,上蔡,上蔡,不容他人褻瀆也!”

  “劉府君,盼君凱旋也!”

  “夫君,望君凱旋……”

  “夫君,且待君歸來,奴家好生服侍……”

  霎時間,群情激湧,紛紛夾道於兩旁,高聲呼喚,更有甚者,抓起一把野花,朝著軍陣便灑。劉濃置身於人海中,心中情動如潮,麵上卻半分不改,縱馬慢跑,穿過人海,奔向郭璞與薛恭,他們領著三千青壯,布陣於汝河。

  薛恭道:“劉府君,張滿尚無異動。”

  郭璞眯著眼看了看河西,冷笑道:“張滿?縱使其有心,其時尚未至,必然雛伏於巢!”

  薛恭漫眼看過劉濃身後軍陣,心中多少有些憂慮,便道:“劉府君,張滿攜曲不過八百,擁民不足三千,何需三千青壯儘候於此?莫若留下兩千,其餘青壯,隨府君前往邊境!”

  劉濃看了看河邊攜著各式武器的青壯,笑道:“民侍其地,軍侍其刃,各司其職,各行其勞,方為正道。而民,即便負刃,亦非軍卒!劉濃無能,使民懷刃列陣,已是愧疚於心也,豈可再驅民以戰!薛內吏莫要憂心,有三千青壯列陣於此,定可震懾張滿,劉濃亦可安心事戰。”說著,又對郭璞點頭示意。

  郭璞道:“郎君但且寬心,昨日郭璞已會過張滿,其人有心而無膽,縱使其來,郭璞亦定使其無功而返,不教上蔡染血半滴!”

  “兩位內吏多勞,且待劉濃歸來!”

  劉濃朝著兩人點了點頭,一拔馬首,飛馳而走。孔煒乃是悍匪,他豈會容匪人攜刃深入上蔡,意欲在邊境處攔截,卸其刃,再入內。若匪不從,其意便昭然若竭,於名望不損,反可將其背後同謀者揪出來,抗敵於外,一戰而定乾坤。

  莫論何人,既欲覬覦上蔡,必將付出代價。

  ……

  鮦陽縣、固始縣、上蔡縣,三縣邊角相連,狀若三角,三角正中又間隔著小小的平輿縣,由鮦陽而入上蔡,需擦平輿邊境而過。

  此時,平輿縣的荒蕪官道中,緩行著一道長龍,龍首,身披白袍,共計兩百騎。而龍身、龍尾,草衣獸皮,人人帶刀,約有兩千人,中有三百騎。

  夏末之日,既濃且悶,樹上的蟬蟲鳴個不休,唱得人心煩意亂。

  孔煒騎著一匹烏哨馬,揮手趕著飛來飛去的夏蟲,眼見即臨上蔡,心中卻怎生也鎮定不下來,隱隱覺得胸口似有一隻暗手,正緩緩揪著,揪得人幾欲窒息。

  前方,一箭之地,劉胤與薄盛並馬慢馳,未有絲毫異樣。周圍,樹叢濃密,夏風徐吹,也無半點跡象。待穿出樹道,涼風漫漫拂來,令人心神為之一靜,奈何,孔煒卻依舊惴惴難安,當即叫過大兒子孔倪,細細一陣吩咐。

  孔倪領幾騎飛速竄向前方,少傾,拍馬而回,指著遠方一道小山崗,沉聲道:“阿父,待翻躍此崗,便入上蔡,劉胤與薄軍主未有異舉跡象!”說著,下意識的按緊腰刀。

  一乾匪人,麵色也猝然一變,咬牙的咬牙,緊弓的緊弓,按刀的按刀,眼底隱顯赤光。

  “嗯!!!”

  孔煒重重一聲乾咳,瞅了瞅遠方,即便間隔極遠,不可能聽聞,也壓低了嗓子,沉喝:“鎮靜!莫教人辯出有異!待入上蔡,聽號行事,散入四野,戮弑村民,不可與劉濃軍陣廝纏!待其分軍他顧時,郭默便入上蔡!屆時,再分而擊之!”

  “是,阿父!”

  小山崗……

  孔蓁吹著涼風,縱馬慢跑,阿父說了些甚,她一句也未聽清,眸子看著彎曲的小山崗,想著山崗後麵的上蔡模樣,一顆心悠悠的,晃晃的。

  驀然,她的眸子一滯,定在山崗上,隻見那山崗上漫出一騎,白騎,黑甲,頭上長角,潔白的披風飛揚於風中。

  “阿父……”

  孔蓁愣愣地喚了一聲。

  “何事?”

  正在沉聲吩咐戰事的孔煒眉頭一皺,以為女兒又要規勸,不耐煩的揮了揮手,低聲喝道:“蓁兒,稍後,汝護著汝母,隻管往無人處奔,切莫回首他顧!且待大勢已定,再……”

  “阿父,崗上有一騎……”孔蓁指著山崗,眨著眼睛,心中怦怦亂跳。

  孔蓁隨口反駁:“一騎?我等足有三百騎!郭默有五百騎!一騎,有何用?”

  “阿父!!!”

  孔倪猛地一聲大吼,赫了孔煒一跳,隨後背對著山崗的孔煒,便從兒子的愈縮愈緊的眼中,看到了驚駭,覺察到恐懼,再一看孔智身側眾人,瞳孔也在急劇內縮。

  孔蓁顫聲道:“阿父,山崗,有鐵騎……”

  “山,山崗……”

  孔煒渾身上下猛然一冷,慢慢轉動著脖子,徐徐回首,匆匆看向山崗。

  山崗,漫崗是甲!!!

  當頭一騎,緩緩踏著步子,猙獰的鐵盔,斂光的黑甲,斜揚的寒劍,裂展的披風。

  “虎!”

  數千兒郎齊吼,宛若平地生旱雷,乍響。白騎黑甲縱馬紮下,身後泛著日光的鐵甲軍陣也跟著突地加速,朝著崗下平原卷來。千乘萬騎,出平陽,卷山崗!

  “虎!”

  與此同時,劉胤與薄盛率著兩百鐵騎,驟然調轉馬首,拔出重劍,勒馬咆哮!

  “希律律……”

  “鏘、鏘、鏘……”

  地皮在戰粟,雷聲在滾動,漫漫壓來的大軍,猶若浪濤,浪滾浪,浪蓋浪。其勢難敵,後退!孔煒緊緊的咬著牙,額上滾著密汗,不自覺的勒馬,步步後退。

  “阿父!”

  孔蓁一聲嬌喝,竟然率先回過神來,眨了下眼睛,按了按左胸,強自忍住心中驚濤駭浪,槍拍馬股,縱前數十步,勒馬原地打轉,嬌聲叫道:“劉殄虜,此非,待客之道也!”

  “咦!”

  見是個女子,劉濃眼底一縮,拍馬欲前。

  劉胤沉聲道:“小郎君,此乃孔煒之女孔蓁,身懷上佳槍術,不可大意!”

  “無妨,壓軍而前!”

  劉濃冷冷一笑,打馬縱出,領前十步,鐵甲軍陣隨之而動,排山倒海般壓向慌亂列陣的孔煒眾匪。千軍如臂使,渾然如一。

  “蹄它,蹄它……”

  飛雪慢慢踏足,漸漸靠近孔蓁。

  孔蓁心腔若兔撞,卻再次高高勒起馬首,秀足斜蹬,槍指劉濃,喝道:“汝,汝乃何人?”

  劉濃斜揚著四尺闊劍,嗡聲道:“劉濃,見過孔小娘子!”

  這時,孔煒拍馬而來,手中倒拖一柄長槍,奔至近前,打橫一槍,逼退孔蓁,朝著劉濃捧槍道:“孔煒,見過劉殄虜!劉殄虜真乃信人也,竟遠道來迎,孔煒不甚感激!”

  言有所指,劉濃卻不管不顧,冷冷瞥了一眼已成陣勢的眾匪,懶懶的拔著馬,朗聲道:“孔首領棄戈從鐮,懷誠來投,劉濃自當遠迎。然,欲入上蔡,且卸刀兵!”

  “且卸刀兵!!!”

  千人齊吼。

  孔煒麵色唰地一變,當即便知劉濃何意,一槍斜拍女兒座下馬股,隨後拔轉馬首,縱馬飛奔。劉濃並未追逐,揮了揮手,大軍緩緩壓上。

  “嘩……”

  “豈有此理,此非待客之道也!”

  “分明欲置我等死地於也!”

  “既不欲納,我等便殺個有死無生!!”

  兩千匪人頓時嘩然,瞪著赤眼,鼓臊連連。而其三百騎軍,已然將尖鋒對準軍陣。隻是迫於方才軍陣臨頭之威,心存忌憚,臊聲霍霍卻不敢前。

  “小郎君……”

  這時,劉胤濃眉陡然一豎,朝著劉濃一陣低語,而後與薄盛疾疾對了下眼神,未待劉濃應允,二人當即率著兩百鐵騎,瘋狂插向敵匪!

  北宮眼瞪欲突,拔刀大吼:“虎!”

  “虎、虎、虎!”

  軍陣前推,以刀擊盾,漫天奪地的氣勢,欲吞噬一切。而對麵的眾匪,眼睜睜看著飆射卷來的兩百騎,竟然怔住了一瞬!

  相隔三百步,一瞬足以致命!

  近了,近了!

  “轟……”

  猛烈一撞,撞碎匆匆迎來的騎軍,直插入內。劉胤手起劍落,剁去一頭,再反手一斬,將方才鼓臊得最凶之人,攔腰斬作兩斷。而那人,正是孔煒四弟,一心主戰的孔衛!

  斬斬斬!挑挑挑!

  但見得,重劍合長槍,白袍攜長刀,兔起鶻落之時,已將匪陣攪作稀爛。劉胤與薄盛並未嗜殺,一人高舉一頭,狂聲叫道:“孔衛已亡!”

  “孔離已亡!”

  “速速卸刀,尚可保命!”(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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