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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二十章 踏足北地

2025-05-15 作者: 水煮江山

  將入曆陽渡,江上飄起蒙蒙細雨,霧隱一片。

  繼而,雨勢漸烈,被風一攜,頓時將江麵打作千坑萬點。

  在那亂石堆就的懸崖上,突然冒出一群人,個個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當先的人奔到懸崖邊朝江中細細一陣看,嘴巴一裂,把手一揮。

  霎時間,身後的人群神情齊齊一呆,三息之後,揚手頓足、歡呼雀躍。

  少傾,一根根係著繩索的粗大木樁被眾人齊心攜力滾下懸崖。

  “樸通……”

  “樸通……”

  落水聲不絕,木樁入水不沉,隻有兩根繃斷了繩索隨浪而走。緊接著,懸崖上的人群順著係在巨樹上的繩索溜下來,仿若一隻隻攀壁蜘蛛。

  “樸通、通……”

  又是一陣落水聲,當先那人抹了把臉,嘿嘿一笑,翻身騎上了木樁,待得眾人已聚齊,把手一揚,叫道:“斬繩,結舟!”

  話將落腳,便有幾人抽出腰間柴刀把連著巨樹的繩子斬斷,而後,拚命拉住木樁上的繩子,控製欲隨浪而流的木樁,一陣忙活之後,七八根木樁緊緊連在一起。

  突地,有人指著遠處,尖聲叫道:“巨舟!有巨舟!”

  霧雨漸成簾的江麵上,浮現出一個寵然大物,遠遠的看不太清,便若一座緩緩向北移來的小山。

  越來越近,為首之人麵色一沉,咬牙叫道:“快走,不得滯留。”說著,提起柴刀,將最後一根繩索砍斷。

  “簌!”

  繩子一斷,浪花猛然翻卷,將騎在木樁上的眾人高高顛起,繼而“樸嗵、樸嗵”如餃落湯,幸而眾人身上也纏著繩子,當下便順著繩子爬到木樁上。

  待木樁飄過湍急的岸邊,眾人齊齊鬆了一口氣,死死地趴在木樁上,隨著滾滾江流亂飄。

  “巨舟,巨舟將近!!!”

  又是一陣尖叫,為首之人被剛才那陣浪頭顛得七昏八素,尚回過神來,稍徐,趴在木樁上扭頭一看,麵色頓若死灰。伸手一試,手背灌風作寒,江麵吹的是西北風,而浪花竟卷著木樁撞向南來的小山。

  “天不助我,嗚呼,哀哉!”有人仰天悲呼。

  “嗚呼,此身將入魚腹也……”有人哭泣。

  “斬繩!!!”眼見即將撞上,為首之人奮力狂呼。

  “巨舟,巨舟轉向!!!”

  巨舟轉向了,高達六丈的兵船緩緩轉向,與江麵上飄浮的木樁擦身而過。劉濃站在船頭,掌著桐油鐙,看著眼前這一幕,麵色冷硬如鐵。

  而此時,木樁上的人看見了他。

  靜靜的對視,默然地流走。

  郭璞歎道:“而今之江北,十不存一,人皆往南浮也。”

  北宮冷笑道:“南浮?談何容易,且放目觀之!”說著,將手一指。

  眾人順指一觀,隻見霧茫茫的江麵上,從南岸突然冒出幾艘小型戰船,而後,便聽有人高聲叫道:“可有牒文,若無,速速退卻。”

  “我等欲往南!!”

  “無牒私渡?!速速驅舟回返,如若不然,充奴!”

  “安敢不從矣,定是北地胡人細作,格殺無論,放箭!”

  “嗖嗖嗖……”

  木樁非舟也未具船漿,即便想停也停不下來。

  戰船上的兵士麵色冷然,在首領的一聲令下,排排密箭亂射如雨,不多時,江麵滲出縷縷血線,瞬間為江水一唰,淡若無痕。

  一個浪花卷來,木樁隨浪而走,隱冇在天邊。

  “速撤!!!”那兩艘小型戰船也不敢在江中久滯,首領一聲高喝,匆匆回返南岸。

  每當江麵起浪,總有人趁著江麵遊舟停歇時,行此險著浮遊泅渡,江水與人都早已習空見慣。

  雨滾如瀑,越來越重,一道巨浪滾來,將兵船卷得劇烈搖晃,船上眾人也跟著一陣亂擺,郭璞一屁股坐在甲板上,頭上高冠磕中船側,發出“碰”的一聲響。

  來福喝道:“小郎君,當心!”

  “無妨!”

  劉濃雙足猛地下沉,定住身形,待浪花卷過,默然走入艙室中。人力時有窮儘,在力猶未及之時,諸般念想都是虛幻,眼前之首要重務,便是入淮南拜見祖逖,隨後前赴上蔡。

  剛剛走入艙中,紅筱來稟,山鶯兒之婢醒了。

  劉濃稍作沉吟,命紅筱將其好生照料。

  紅筱默然離去,待行至室口時,身子一滯,倚門回首,淡聲道:“小郎君,織素傷勢不重,但卻急需補血。咱們備有老參,婢子想取一些,不知可否?”

  “自無不可。”劉濃以絲巾拭劍,眼光卻看著案上素白的陶罐。

  紅筱頓了一頓,眨了眨眼,輕步走到劉濃麵前,緩緩跪下,萬福道:“小郎君,不知可否將織素留下,婢子可護得她周全。現下,她已無處可去了。”

  劉濃抹劍的手一頓,淡然道:“她舍命來尋我,我豈會棄之不顧!我之本意,想將她留在曆陽,待我好友歸江南時,再送至華亭。”

  紅筱道:“織素傷勢不重,三兩日便可好,且有婢子照拂,定不會拖累行程。”

  “嗯……”

  劉濃心中微奇,楊少柳四婢之中,紅筱最是冷漠寡言,怎會一再為織素而堅持已見?當即平目看向紅筱,見她睫毛輕顫不休,顯然心中無比激動。

  沉吟數息,反正隊列中尚有一個文弱的郭璞,再多一人也無關緊要,便把她虛虛一扶,笑道:“若你願意照拂,自然亦可,不過,需得護她周全。”

  “紅筱,謝過小郎君,婢子定不辱命!”

  “格格……”

  紅筱雙肩一顫,麵上神情頓鬆,竟然吐出了一聲嬌笑。

  待瞧見劉濃眯著眼睛、麵呈迷惑,紅筱暗覺臉上燙得厲害,疾疾的退出室中,繞著船艙一陣行,來到一處艙室,推門而入。

  織素背靠艙壁,麵白如紙,見她進來,掙紮著起身萬福。

  “彆動!”

  紅筱身子一旋,將織素扶住,柔柔的把她放下來,掏出絲帕細心的抹去織素額上的冷汗,柔聲道:“勿憂,我家小郎君已應允,汝可隨至上蔡。”

  “紅筱阿姐,果真?”

  聞言,在那一瞬間,織素雙眼大放光彩,胸膛劇烈起伏,少傾,掩著臉,幽幽泣道:“娘子,娘子,織素終不相離,終不負諾。”哭著,笑著,將身子歪在紅筱懷中,問道:“紅筱阿姐,為何?”

  紅筱抹去她眼角的淚水,淡聲道:“昔日,有人亦喚,織素。”

  織素奇道:“那人何在?”

  “已亡……”

  ……

  江上之雨,來時疾,去時快。

  一個時辰後,風停雨歇。

  來福站在船頭,搭眉眺望遠方,隨後麵色一喜,按著重劍大步走向船艙,邊走邊道:“小郎君,曆陽已至。”

  曆陽,自古以來便是水陸要衝之地,地勢由東走西,至高而低,浩浩江水至此回籠,若巨龍探首向南,一注汪洋。若由曆陽入江南,順流之下,近乎無人可敵,是以又乃兵家必爭之地。

  孫策當年入吳,便是由曆陽橫江渡口發兵,一舉奪得江東基業。

  昔年,五馬渡江也是由此而入,永嘉之亂後,晉室為防胡人南下,便將橫江渡口船隻儘數撤回江南,並把渡口附之一炬,已然廢棄數年。

  此地,已不見蓬船往來,唯聞陣陣鳥鳴不絕於耳。

  袁耽站在渡口高台上,放眼望向滔滔大江,又低頭看了看破敗的渡口,不入江北不知,一入江北,教人心中不勝唏噓。即便是一江之隔,也已麵目全非,世家們十之六七皆已遷入江東,遷走的不僅是人口,尚有法紀與人心。而今曆陽尚好,若是再往北,不知幾人心中尚存晉室?!

  “郎君,那是咱家的兵船!!”

  “兵船?瞻簀來也?”

  袁耽眉梢一揚,神情由然一振,回顧江中,隻見狀如小山的兵船正緩緩駛入渡口,在那高翹的船頭上,站著一排人,正中之人,正是劉濃。

  “瞻簀,哈哈……”

  袁耽大喜,也不管劉濃看不看得見,朝著江中便是深深一揖。

  來福看見了袁耽,指著岸上,喜道:“小郎君,快看,袁郎君在山上。”

  “彥道!”

  劉濃心中極喜,一眼望去,但見袁耽正從渡口的斜山上奔下來,冠帶搖搖,大袖翻飛,一邊奔一邊放笑。雖是隔得較遠,卻隔不住好友相見時的喜悅,那遙遙而傳的朗朗笑聲。

  而此時,岸上駛出幾葉蓬舟,接過兵船上拋下的纜繩,數百名袁氏部曲拖著纜繩用力往渡口拉,足足小半時辰後,巨大的兵船方才拋錨定穩,即便如此,亦未能儘數靠近岸畔。

  離岸尚有十丈,長長的船板南北一貫。

  劉濃當先走上上船板,按著腰劍,闊步踏入江北。

  將將走下船板,便見袁耽搓著手,澀然道:“此渡口,陳年積泥極盛,袁耽勞時三月,猶未蕩滌一清,倒令瞻簀見笑了。”

  劉濃回身看了一眼渡口,白袍與青袍正魚貫而下,渡口亂成堆作暗礁,怪樹橫生而攔江,確實毀得不成樣子。再看了看袁耽,見其神色略顯尷尬,便笑道:“彥道何需自謙,此渡口廢棄已久,短短數月便可入得兵船,想必不久便可再複昔日榮光!況且,若無彥道兵船,劉濃怎可踏足曆陽?”

  袁耽悵然道:“瞻簀,江北與江南,大為不同矣!”言至此處神色一頓,把滿心的悵寥一收,將袍袖一卷,負在背後,笑道:“莫論同與不同,既來曆陽,袁耽當為東主,今日,便帶瞻簀好生領略一翻江北之風彩!”說著,朝著劉濃挑了挑眉,神情極其怪異。(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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