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行刑
可是那怪鳥卻一直冇動,就這麼立在崖邊,靜靜地盯著鐘誌清,翅膀緊緊貼在身體兩側,若不是那兩點閃著白暈的眼睛,看起來簡直就和一塊怪異的山石無異。
見此情景,鐘誌清心裡騰出一線希望,他強打精神,手撐著地勉強站直身子,一點點地朝後麵退去。
可是將將退出兩步,身體卻撞到了一樣物事上。
鐘誌清渾身一凜,剛想轉身,卻被一個人從後麵箍住了脖子,不是用手臂,而是用斧頭,冰涼的斧刃正對著他的喉管,隻需再稍稍靠近一寸,便會了解了他的性命。
"說實話,我便不殺你。"一個嘶啞的聲音傳進鐘誌清的耳朵。
"壯士手下留情,我什麼都說便是。"鐘誌清冇料到身後會突然殺出個人來,當場便嚇得魂不守舍,除了低聲討饒,什麼都無法思考。
"十六年前是你的人燒了鹽船,對不對?"
這話如一柄利劍直戳他的心窩,他哆哆嗦嗦地搖頭,"我隻是讓他們劫船,冇讓他們放火,這件事純屬意外,絕非我故意為之,還請壯士饒命,還請壯士饒命啊。"
背後的人身子猛然一軟,斧刃朝下滑了一點,將鐘誌清的脖子割出一道血紅的口子,"好一個意外,就因為這麼一個意外,我許家二十多口人的性命便毀於一夕......"他的聲音越來越沉,說到最後,竟然帶著哭音,連帶著手臂都微微抖動起來。
見他心智渙散,鐘誌清抓住機會,猛地將擱在脖子前麵的手臂推開,瘋了似的朝後麵那片黑魆魆的樹林跑去。
山風從臉頰邊劃過,將血與汗混雜的氣味帶入他的口鼻,他咬緊牙關,大腦空白一片,所有的感知都彙聚在前方那片樹林中,除此之外,什麼都感覺不到。
十步、五步......眼看就要到了,林子很密,怪鳥就算追上了,恐怕也無法在中間穿行,所以到時候,隻要甩掉那個一身戾氣的男人,自己就得救了。
想到這裡,鐘誌清不禁將步子又邁得大了些,"撕拉"一聲,竟然將衣角都扯爛了。然而腳還未落到地麵,後腰卻猛地一緊,整個人向後騰起,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重新拉向崖邊。
身體重重的落在懸崖邊緣的碎石上,劇烈的疼痛讓鐘誌清忍不住叫出聲來,可是叫到一半,聲音卻戛然而止了,因為他看到一隻如彎鉤一般的鳥喙正懸於自己的鼻尖上,鋒利的邊緣在月光的映照下閃著刺眼的寒光。
"壯士......你不是說了,我說了實話,你便......便饒我性命......."
一句話簡短的話,他卻用儘全身的力氣才將之說完,話落,豆大的汗便順著腦門不斷滑下,將他渾身的衣衫都浸透了。
"我是說過不殺你,可是它卻冇有許過你什麼,血債血償,你欠他們的,也到了償還的時候了。"
許大年麵無表情的說出這句話後,忽然抬起頭,虔誠地望向屈子鳥,雙眸中冇有複仇的烈焰,反倒填滿了日常月久的滄桑,他在笑,笑聲中透著無儘的淒涼,"就是他,他就是那把大火的幕後真凶,你們今天......可以複仇了。"
***
聽到鐘誌清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從下麵傳來時,晏娘翹著二郎腿坐在高高的樹杈上一動不動,眯縫著眼睛欣賞屈子鳥對仇人行刑:它將他的肉一塊塊的啄下,每次隻啄掉一點點,不傷及可以立即致命的部位,前胸、後背、大腿、臉頰......
每伴著它低頭的動作,下麵便會傳出鐘誌清鬼號似的的慘叫,叫聲淒厲嚇人,回蕩在山穀中,久久都不能散去。
到了最後,晏娘都有些看不下去了,搖頭咂嘴道,"也罷也罷,被他害得這樣慘,若不施此酷刑,一會子我恐怕也無法順利送你們一程,"說到這裡,她腦中忽然閃過一道白光,自言自語道,"既然鐘誌清是那場大火的幕後真凶,那嚴慶陽就是冤枉的,若是如此,那鐘誌清就要罪加一等,落得這樣的下場倒也不值得同情。"
過了大約一個時辰,底下的動靜才漸漸消失了,晏娘看著那具已經成了白骨的屍體,眼中寒光一閃,從樹梢一躍而下,輕巧地落在屈子鳥後麵,從懷中取出一枚銀針朝它擲去。
銀針帶著一縷微光,不偏不倚地紮進屈子鳥的後腦,它雙翅輕輕撲棱了幾下,遂像被定住一般,保持著振翅的姿勢立在原地不動,鳥喙上的鮮血"滴滴答答"地流了一地。
困住屈子鳥後,晏娘回頭,目光在許大年臉上一轉,見他神色平靜,她心中倒是訝異起來,慢慢踱到他麵前,繞著他轉了一圈兒,口中輕聲問道,"好容易將它從河底放出來,怎麼現在見我困住它,倒不著急了?"
許大年啞然失笑,"急?為何要急?這十六年來,我從未像今日這般舒心,"說完,他望向晏娘,深深吸了一口凜冽的山風,臉上映出一抹由衷的笑,"這滋味兒真是美妙極了,這十六年來,我不得一日快活,不敢有一分鬆懈,就是為了這一天,"他眼睛微微一斜,望向山崖邊上的屈子鳥,"你看它的眼睛,沉靜的像一汪水,我想它也同我一樣,如釋重負,從此再無煩憂。"
晏娘旋身望了屈子鳥一眼,隻見它蒼白的瞳仁還是老樣子,圓得像兩枚紙錢,可不知為何,她卻從中看出了許大年所說的平靜:它的目光深沉、悠遠,就像洪水過後的荒原。
晏娘略一沉吟,遂又看向許大年,"你可知這畜生害了幾多性命,所以今日,我必不能留它。"
許大年看著她笑,"血債血償這個道理,恐怕這世間冇幾人比我更明白了,姑娘,我和它的命,你想要儘都可以拿去,反正此仇已報,它從此也可安眠了。"
晏娘微微一怔,她本以為許大年被壓抑的太久,所以早已鑄成仇世的性格,卻冇想他會如此豁達,麵對死亡時也坦然受之。
正在暗自思忖,忽聽許大年低聲歎道,"除了這幾條人命,還有一人我也對他不起,今將此事告訴姑娘,還望管姑娘日後能替我向他上柱香,以表歉意。"(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