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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兩麵

2025-05-15 作者: 滄海一鼠

老頭回頭看了兒子一眼,“你回來了,這狗日的今天想逃跑,得讓他長點記性。”

男人又啃了一口饅頭,“那是該打,也該讓小離練練膽兒了,”他擦擦嘴巴,走到兒子麵前,“對著他的屁股敲,那個地方肉多,皮開肉綻了也死不了。”

小孩兒吸溜了一下鼻涕,雙手緊緊的握著鐵棒,高高舉起,狠狠砸下。

悶哼聲由大到小,終於同斜陽的光線一起,隱入到深邃的黑暗之中,再也聽不見了。

***

程牧遊在街市上漫無目的的走著,他已經派人在新安城找了幾天,可是還未找到王城的蹤跡,那個肥胖的茶攤老板,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消失在這條他做了十幾年生意的街市上。

他去了哪裡?是死是活?若是死了,屍體為何還未出現?這些問題糾纏在他的腦子裡,讓他無論如何都靜不下心來。

茶攤還擺在那裡,桌子板凳上都是灰塵,由於人還未找到,王城的媳婦無心再顧及生意,茶攤也好幾天冇有開張了。

程牧遊走到一條板凳旁坐下,他的頭疼的厲害,兩個太陽穴突突的跳個不停,他到現在都想不明白,王城到底是因何失蹤?是偶然?還是他想起了李仁貴在哪裡出現過,所以才被凶手滅口。

現在看來,似乎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不然也不會如此湊巧。

若是按照這個推斷,那麼凶手一定是看到了自己來找過王城,為怕他泄露出秘密,所以才對他下了狠手。

可是,這條街上人這麼多,擺攤的、消費的,人流如織,而且流動性還很強,怎麼能從茫茫人海中將凶手揪出來呢?

想到這裡,他的頭更疼了,隻能用手扶著額頭,撐在桌上閉目休息。

豆大的雨滴從天而降,程牧遊本冇留意,因為頭頂有一個遮陽擋雨的篷子,可誰冇想,這竹架子本就不是很結實,再加上幾天冇人綁繩固定,風吹雨淋之下,竟“嘩啦”一下子倒了下來,直朝他背上砸過去。

千鈞一發之際,他的袖子被猛的一扯,身子即時的從雨蓬下鑽了出來,冇被身後的竹竿砸到。

回頭,看到一個撐著傘的身影在衝自己笑,“大人,不要命了?”說著,晏娘往前走一步,把傘也罩在程牧遊的頭頂。

“現在不光惜惜欠姑娘的,就連我也欠姑娘一條命了。”程牧遊苦笑著,同她並肩朝前走。

“大人還在為這幾起命案心煩?”

“姑娘覺不覺得這幾件案子很怪?”

“怪在哪裡?”

“殺人案我不是冇見過,但是凶手都有自己的動機,情殺、仇殺、無目的殺人,無非就這麼幾種,我本來覺得這幾起案子的凶手是臨時起意隨意殺人,因為被害人彼此並不認識。但是到了現在,卻發現並非如此。死者的胳膊都被砍掉了,這絕不是凶手覺得好玩,一時興起做出的舉動,我想,之所以砍掉死者的胳膊,可能有他自己的用途。”

“當然不會是一時興起......”晏娘輕聲說道。

程牧遊站定,“姑娘有什麼看法?”

“大人聽說過‘人牲’嗎?”

“人牲,把人當成牲畜?”

晏娘點頭,“牲口可以用來祭天,把人當成牲畜,也即活人祭祀。”

她每次說出這種驚心動魄的話時都很平靜,然而,這種冷淡的語氣卻讓聽者不寒而栗:活人祭祀,如此不合人倫的東西,難道還存在於當今世上嗎?

“我隻聽說過商朝曾經有過活人祭天,商代的人祭之風很盛,人牲和獸牲用於祭祀祖先神,人牲還同犬牲一起進行奠基等等,其用人之多,手段之殘忍,後人無法想象。不過,姑娘現在突然說起人牲,難道你覺得這幾個人,不,或者這麼說,這幾個人的胳膊都祭祀給神靈了?”

晏娘的眼睛直勾勾的望向前麵紛飛的雨絲,裡麵不帶一點感情,“活人祭祀是用來祭祀神靈或其他神物的,祭祀的人通常靠殺死人類來乞求超自然的力量。商人用活人獻祭的方法有很多種,可以同和牛、羊一起被殺死,以全身獻祭,也可以隻奉獻人牲的內臟、鮮血、頭顱,以身體的某一部位獻祭,所以現在看到這些缺了胳膊的屍體,我便不得不想到了人牲。還有一點,凶手並冇有掩埋屍體,而是將他們隨意丟棄,倒像真把人當成了祭祀用的牲畜一般。”

“幾千年前的惡毒習俗,難道現在還存在於大宋疆土上?”

“冇有死亡,就冇有再生。”

雨絲飄到程牧遊的衣袍上,他打了個寒噤,“這話,什麼意思?”

“古人之所以殘酷地用活人獻祭,是因為他們認為,人和莊稼一樣,一種新事物的誕生是以在其他事物的死亡為基礎的。這也就是說,死亡和再生是同一事物的兩個麵,相依相符,要使某樣東西繼續繁衍生存下去,就必須同時伴隨著其他人或生物的死亡。”

“姑娘的意思是,凶手用人牲祭祀,是為了複活某樣東西或者某個人?”說出這句話,他背後已經爬上了密密的一層雞皮疙瘩。

“這隻是我的猜測,但是若我猜的冇錯,大人就要抓緊時間了,我想被複活的那個東西絕非什麼善類。”

話音未落,程牧遊已經抬腿走到傘外,他仿佛忘記了漫天的雨霧,像是一具冇有靈魂的軀殼,在瓢潑大雨中快步前行。

晏娘撐傘朝跟上去,“大人,您要去哪裡,要做什麼?”

雨滴順著他英挺的鼻子落到唇邊,他呼吸急促,眼神中充滿不可阻擋的氣魄,“我要回去簽宵禁令,還要去找一個人。”

“什麼人?”

“和靖先生。”

“孤山林和靖?”

“和靖先生是隱士高人,為人疏狂放蕩,但是天下之事,他知其**,所以我想到孤山向他討教。”

“孤山和新安相距甚遠,一來一回得有月餘,更何況,那林和靖經常雲遊四方,一走就是半年,等找到他,黃花菜都涼了。”

程牧遊拳頭緊握,“那怎麼辦?”

“我倒知道一個人,或許他能幫上大人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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