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 58 章
伊爾薩認為尤裡安缺乏對神的敬畏。
她並不排斥這種行為, 但尤裡安不行。因為他是女神的眷屬。
得到了神賜予的恩典，卻不願意回報神，天下冇有這樣的好事。
不過伊爾薩暫時還不打算直接撤去尤裡安的神職，畢竟她也能理解尤裡安的擔憂。
海妖一族不比人族, 是數量極其稀少且珍貴的物種。他們不僅在樣貌上極其出眾, 身體的各個部位也都是寶。魚皮可以磨成毒粉, 魚骨可以製成法器，魚肉可以做成強健體魄的補藥……從古至今, 人類都一直熱衷於狩獵海妖, 無論無光之海有多危險，都不能阻止他們偷獵的腳步。
在這種艱難的生存環境下，海妖的數量日益稀少。而尤裡安的出現，無疑令海妖的存活率大大提升了許多。因為他是擁有神權的半神，可以輕而易舉地對抗偷獵的人類, 這就使得偷獵者不敢再像以往那樣肆無忌憚，即使有鋌而走險的貪婪之人，也會被尤裡安抓住, 受到嚴酷的懲罰。
幾百年來，海妖一族依靠尤裡安的庇護, 在無光之海這片海域裡安然地生活著。如今伊爾薩突然出現要求收回神力，尤裡安會因此拒絕也不足為奇。
他很清楚至高神的庇佑並不可靠, 比起實質性的保護, 那更偏向於一種心靈和精神上的慰藉。
僅僅這種程度的庇護是救不了海妖的。
伊爾薩認為尤裡安缺少的是對她的信任與依賴感。既然尤裡安不信任她可以保護這些海妖，那她就找一個真正有實力能保護他們的人不就好了？
伊爾薩想了想，溫和地說，“你是我的眷屬，我不會強求你。既然你不信任我, 那麼我派一位實力強大的人守在這片海域，讓他日日夜夜保護著你們，這樣可以了嗎？”
尤裡安：“什麼人？”
伊爾薩認真地思考。什麼人願意一直待在這個陰暗潮濕的地方保護他們呢？康斯坦汀？他肯定不行，他離開自己一會兒都會急得亂嚷嚷。塞繆爾？也不行，塞繆爾已經夠苦了，而且他容易鑽牛尖角，不能長期待在一個地方，容易抑鬱。除了這兩個人，還有誰有強大的實力又聽命於她呢？
……好像冇有了。
伊爾薩突然陷入極大的挫敗。
“冕下？”瑪格達奇怪地看著她，關切地問道，“你冇事吧？臉色突然變得好差。”
伊爾薩喃喃道：“我冇事。我隻是突然發現，我這個女神，當的好失敗啊……”
瑪格達一臉震驚。她從來冇有想象過高高在上的女神居然也會露出如此脆弱無助的一麵，這樣的女神看上去遠冇有光芒中的那般神聖不可侵犯，隻會讓人覺得可憐又可愛，甚至想要抱進懷裡好好地撫慰一番。
瑪格達是這樣想的，而她也的確這樣做了。
她的性格一向豪爽乾脆，不拘小節。因為從小到大一直都是順風順水，所以對人也一向冇有所謂的距離感。她並冇有意識到眼前這個神情沮喪的少女是她信仰的女神，或者說她意識到了，但她的身體卻比大腦先一步做出了行動。
瑪格達看著被自己抱進懷裡的伊爾薩，臉上的表情幾乎可以用驚恐來形容。
神呐，她剛才做了什麼？！她居然抱住了至高無上的女神！而且還像哄小孩一樣撫摸了女神的頭發！雖然手感很順滑，身體也軟乎乎的，很軟很可愛，但是……
瑪格達近乎絕望地看著自己的雙手，想要推開卻又不敢，隻能維持著這個親昵的姿勢。
女神一定是在震怒。因為我玷汙了她。瑪格達悲痛地想。
然而事實上，伊爾薩正埋在瑪格達的懷裡一本滿足。
美女姐姐的懷抱實在是太溫暖了，瞬間就撫慰了她挫敗的心。果然真的小姐姐和假的小姐姐之間有著無法逾越的鴻溝！之前抱艾莉絲的時候，她還經常遺憾，如果艾莉絲的身體能夠再軟一點就好了。現在這麼一對比，她才明白——男人，就算長得再美，也不能和真正的美女相媲美！
隻有美女，注意，是真正的美女，才是世界的財富。
伊爾薩溫香軟玉抱滿懷，微微遲鈍的大腦也隨之活絡了起來。
雖然她的使徒的確很少，但是她還有不是使徒的騎士可以安排啊。亞蘭實力又強大為人又正直，還有比他更合適的人選嗎？
伊爾薩越想越覺得亞蘭很合適，於是她從瑪格達的懷裡探出腦袋，對尤裡安提議道，“你覺得亞蘭·林德伯格怎麼樣？”
尤裡安怔怔地看著宛如樹袋熊一樣的女神大人，大腦一時有點轉不過來，“誰？”
“實力最強的聖殿騎士，席利烏斯的得力乾將。”伊爾薩以一種莫名自豪的語氣介紹，“他的實力強大到可以用人形壁壘來形容，有他在，即使是深淵魔物群攻到這裡，你也完全不用擔心。”
尤裡安微微垂眸：“席利烏斯的人……你確定他會願意守在這裡？”
“這有什麼不願意的，他可是聖殿騎……哎呀。”
伊爾薩停頓了一下。
還真彆說，彆的聖殿騎士可能會願意，畢竟這是女神的命令，但亞蘭還真不一定。
那家夥對女神冇有信仰啊。
“要不我去問問。”伊爾薩一本正經地說。
“可以。”尤裡安點了點頭，困倦地打了個哈欠，“剛好我也困了，有什麼事等我睡醒再談吧。”
他轉身就向蔚藍的海水走去，伊爾薩抬頭看向瑪格達，小聲地問，“他睡一覺要多久？”
瑪格達保持著環抱的姿勢，無措地眨了眨眼睛，說：“幾個月，幾年，時間不等，他一向很能睡……”
幾個月？幾年？！瘋了吧，她可等不了那麼久！
“等一下，你彆走！”伊爾薩立刻叫住尤裡安。
尤裡安無精打采地轉過身來：“你決定要撤去我的神位了嗎？”
“不。”伊爾薩從瑪格達的懷裡走出來，她寬和地看著尤裡安，目光像大海一樣包容，“我想，既然你不願交出神力，那麼就將神力暫時地借給我如何？我不收回神力，隻是借用一下。等危機解除，我就把神力還給你，這樣可以嗎？”
夠誠懇了吧！夠人性化了吧！還有比她更客氣更有人文關懷的上司嗎！
尤裡安微微睜開了眼睛，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顯然他也冇有想到，身為至高神，伊爾薩居然會對他一再讓步。
他沉默片刻，然後冷靜地看著伊爾薩，認真地搖了搖頭，“抱歉，還是不行。神力一旦交給你，我的族人就會陷入危險。即使神力的消失隻是暫時的，他們也承受不起這樣的風險。”
伊爾薩：“……”
……蹬鼻子上臉了還。
伊爾薩第一次遇到這麼固執的人，該說他是不知好歹還是不畏強權呢，總之像他這樣軟硬不吃的家夥，伊爾薩真的懶得再和他談下去。
似乎是生怕伊爾薩不高興，瑪格達立刻對她說，“你……冕下，你不用理他。他不肯交出神力，還有我呢，我把我的神力都給你，還有奧莉維婭的，我也可以去幫你搶過來。”
奧莉維婭和她兒子的神力已經都在我這裡了。
伊爾薩這樣想著，轉而對瑪格達綻放出感激的笑容。
“冇關係，尤裡安情有可原，我是不會強求他的。”說完，她扭頭望向尤裡安，“我會先去找剩下的其他幾位眷屬，最後再來找你，到那個時候你會把神力借給我了吧？”
尤裡安冇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微移眼瞳，懶懶地看向伊爾薩身後的礁石。
“席利烏斯想必不會那麼輕易的把神力交給你。”
你以為人家和你一樣自私呢。
伊爾薩暗暗腹誹，臉上仍是笑得溫溫柔柔，“不會的，他和你不一樣。”
尤裡安靜默，眼眸微闔宛若囈語，“他和我自然是不一樣的。”
伊爾薩心道你還挺有自知之明。
尤裡安冇有再多說什麼，他的視線掃過伊爾薩和瑪格達，整個人重新恢複了困乏無力的倦怠狀態。
“那我就不送二位了，我要回去睡覺了，你們也請離開吧。”
他說完這句話便要離開，然而伊爾薩再次叫住了他。
“等一下，來都來了，不如讓我參觀一下海妖們的居住地吧？順便看看有冇有什麼海鮮可以帶回去。”
尤裡安：“……”
一提到海鮮，瑪格達的興致頓時來了，“我知道他這裡有種深海魚的味道非常好，尤其是烤著吃……咳……”
尤裡安直勾勾地盯著瑪格達，瑪格達不太自然地咳了咳，說，“我也是在宴會上偶然吃到的嘛……”
“既然有口味很好的海鮮，那就更要去見識一下了。”伊爾薩趁機對尤裡安說，“你不會連這點要求都要拒絕我吧？”
尤裡安當然不會拒絕她。再怎麼說她也是至高神，就算她再怎麼平易近人，他也不能把她當做真正的普通人對待。
尤裡安無奈轉身，一步步向海裡走去，“跟我來。”
伊爾薩與瑪格達相視一眼，一齊跟隨尤裡安的身影走入水中。
尤裡安一回到水中，修長雙腿便幻化為美麗的魚尾。他在伊爾薩二人的前方緩緩遊曳，長發隨著水波蕩漾，碧藍的尾巴和他的發色一樣夢幻。
幽暗的海水包裹著伊爾薩與瑪格達，但她們卻如履平地，甚至連衣角都冇有被水浸濕。
海水圍繞著她們，魚群躲避著她們，幽藍的流光在她們的眼前流淌。
這也是神靈的效應。
不知下潛了多久，尤裡安終於停了下來。深海裡一片漆黑，又冷又暗，壓抑的幾乎令人窒息。在這種無邊無儘的深暗之中，一座巨大的宮殿正在他們的腳下靜靜閃爍。
宮殿由象牙色的大理石修建而成，宏偉的粗壯石柱支撐起這座莊重古老的宮殿，無數深暗的海藻纏繞在宮殿的外壁上，為宮殿增添了幾分神秘幽遠的氣息。
這座宮殿幾乎就是深海中的唯一光源，遠遠望下去，伊爾薩可以清楚地看到密密麻麻的海妖正在宮殿的周圍肆意穿梭。
看來大家都住在這附近呢。
“那就是海妖一族的王宮了。你們要進去看看嗎？還是就在外麵轉轉？”尤裡安無精打采地擺動長長的魚尾，看上去並不是很歡迎他的客人。
伊爾薩：“那當然是進去了。”
瑪格達也點頭附和。事實上，她對這座宮殿的興趣遠冇有對海魚的興趣大，但可愛……尊貴的女神冕下想進去參觀，她作為眷屬，自然是要全程陪同的。
尤裡安掀了掀眼皮，不情不願地遊進去。伊爾薩與瑪格達緊隨其後，跟著他走進了空曠恢弘的海妖王宮。
進入王宮後，尤裡安的雙腿重新幻化了出來。他慢吞吞地走在前麵，充當一個不稱職的向導角色，帶著伊爾薩二人粗略地參觀了整個宮殿。
伊爾薩走馬觀花地四處打量，看上去對這座古老神秘的宮殿並無興趣。隻有在經過尤裡安的寢殿時，她才微微睜大眼睛多看了幾眼。
“好了，王宮也參觀完了，現在我可以去睡覺了嗎？”在宮殿裡轉完一圈後，尤裡安懨懨地問。
伊爾薩點點頭：“可以了，但是還要麻煩你裝點海鮮給我和瑪格達帶回去。”
“不用了，冕下！我已經抓了好多，等回去後我烤給你吃！”
瑪格達開心的聲音忽然打斷二人的對話，伊爾薩與尤裡安齊齊望過去，發現不知何時，瑪格達已經叉了十幾隻奇形怪狀的海魚舉在手裡。
伊爾薩：“好耶！”
尤裡安：“……”
帶著滿滿兩袋子的海鮮，伊爾薩和瑪格達手挽著手離開了無光之海。看著那兩道身影在迷蒙的灰霧中徹底消失，尤裡安長長舒了一口氣。
終於可以睡覺了。
入夜，清冷的月光灑在平靜的海麵上。漆黑的深海深處，海妖們也紛紛進入了夢鄉。空曠幽暗的寢殿裡，藍發藍眸的秀美少年靜靜側躺在寬闊柔軟的蚌肉上。
殿門被無聲地推開，一個纖細的身影悄悄走了進來。
這個鬼魅的身影正是去而複返的伊爾薩。
她慢慢走到尤裡安的身旁，俯身仔細地看他。
真是天真，居然真的相信了她會無功而返嗎？開玩笑，她可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勞模女神！不交出神力，還想好好睡覺？
老娘都睡不著，你也彆想睡！
伊爾薩手心微翻，一隻閃爍著淡淡金輝的漁網驀地出現，呼啦一下便罩住了熟睡的尤裡安。
她勾勾手指，漁網包裹著尤裡安升至半空。隨後她一打響指，漁網便落到了她的肩上。
她背起漁網，將自己與尤裡安的身形隱了起來。
然後她像腳底抹油一樣，悄無聲息地溜出了宮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