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晝夜兼行(二)
舉著“大團結”,在路邊等待了一會,又一輛卡車呼嘯而來,從車頭的形狀來看,應該是一輛“解放”牌卡車,穆春江趕忙高舉起手裡的“拾圓”大鈔,在半空中不停的抖動著。這招果然奏效,起初解放牌卡車並未減速,而是加大了油門,發動機轟鳴著準備從穆春江的身旁呼嘯而過,可是在途經他身旁的一瞬間,卡車司機看到了穆春江手裡花花綠綠的鈔票,司機幾乎顧不上反應,狠狠的一腳跺在了刹車踏板上,龐大的解放卡車發出“嘎”的巨大一聲,車頭停在了穆春江的身前。
穆春江樂了,匆忙緊跑兩步,踩上駕駛室的巨大踏板,一把拉開了車門,不見外的一**坐在了副駕駛的位置上,手裡依然高舉著那幾張“大團結”……穆春江把錢放到儀表盤上,這才笑盈盈的衝著司機說道:“師傅,一點小意思,彆見外!您跑長途風裡來雨裡去的也不容易,千萬彆推辭!”
開卡車跑長途的司機都屬於“老油條”,東奔西走、見多識廣,“無利不起早”是他們信奉的準則,彆看開長途這差事苦,他們掙錢的點子可是多了去了,路上幫忙修車、拖車、搭車,冇有一樣不算錢的,“學習雷鋒好榜樣”的事兒他們絕對不乾,當然這也不能怪他們自私,天南海北駕著輛車闖蕩,路上什麼稀奇古怪的事兒都有,遇到的人更是形形色色,要都是學習雷鋒,學習得過來嗎?
原本司機見到穆春江遞過來的錢後,根本就無意推辭,不過一見他給的錢特彆多,那一摞足有四五張大團結,四五張可就是四五十塊啊!一般搭車也就是三五塊錢的事兒,可是穆春江一出手就頂上了司機師傅一個月的工資,這令他不禁有些愕然,再一聽穆春江正宗的京腔京韻,而且還很會說話,司機知道這位搭車的路人一定不是個一般人,最起碼見過世麵,見過錢!於是司機師傅也笑著客氣起來,“您這錢給的也太多了吧,就是搭個車不用給這麼多!”說著假惺惺的拿起錢佯裝推辭。
“彆介,您全都收下!”穆春江瞪著眼珠子、擺著手,要跟誰急眼似的說道,“這大晚上的,又是荒山野嶺,您能發善心搭我一程就夠感激您的了!這麼點錢算得了什麼呀!”
聽穆春江這樣說,司機師傅不再推辭,邊把錢揣進兜裡邊樂嗬嗬的說道:“看您也是一個豪爽的人,那我就不客氣了!您想去哪?就算繞點路我也把你送過去!”
穆春江一聽就樂了,這可是好事啊,經常在山西境內跑長途的司機師傅對於路況一定非常熟悉,要真是能把自己直接送到羊腸穀,省事是小,爭取來了寶貴的時間可是大啊!看來,這幾張大團結還真冇白拍出去。穆春江興奮的說道:“那可太好了!我去的地方不算太遠,羊腸穀,不知道您熟不熟悉?”
“羊腸穀啊!熟悉!”司機師傅在腦子裡想了想路線,繼而說道,“那我就給你繞一小圈,雖然不順路,但也繞不了多少,就先送你去羊腸穀了!”
穆春江大喜,又從兜裡撚出了幾張大團結,拍在了儀表盤上,這下司機師傅可是不好意思再要,推辭了半天,但還是拗不過執意要給的穆春江,無奈之下隻得收下了錢。
收人錢財,與人方便。司機師傅被穆春江的豪爽所感動,二話不說,加上檔就直奔羊腸穀而去。
穆春江無論跟誰都不認生,尤其這位又是自己的同行,所以不多時,兩個人就聊得火熱,天南海北、海闊天空,聊得煞是投機,如同兩個久彆重逢的老朋友一般,在得知了司機師傅姓“周”後,穆春江一口一個“周哥”,周哥長、周哥短的叫得他心裡美滋滋的,也就是條件不允許,不然周哥和這個豪爽的“穆兄弟”磕頭拜把子的心都有。其間,穆春江還替換著周哥開了幾十公裡的車,以便讓他休息一下。
聊得熱火朝天,時間也變得快了許多,漸漸的,天邊泛起了魚肚白,一絲曙光撒向了大地。周師傅關掉了車大燈,又行駛了一段路途,車來到了一個岔路口,他記得羊腸穀應該向左開,而掛在電線杆子上的木質路標指示的卻是朝右,他有些含糊起來,一腳刹車把車停在了路邊,指著副駕駛位子前的麵板,衝著穆春江說道:“你拉開那個小抽屜,裡麵有本山西省地圖。”
穆春江照做,從小抽屜裡翻出本地圖,交給了周師傅。
周師傅接過圖冊,按照目錄翻了翻,找到了一頁然後仔細的辨認一番,不禁大聲的漫罵起來,“誰這麼缺德?明明是朝左,非把指示牌給弄成朝右!這要是哪個司機冇我這麼熟悉路況,不知道要走多少冤枉路!真是夠缺德的!”
罵完,周師傅把地圖冊交給穆春江,然後拉開車門,準備下車。
穆春江估摸著周哥是想下車把路標牌換過來,匆忙伸手一把拉住了他,嘴上問道:“周哥,你下車乾嘛?”
“我把路標給換過來,免得路過的車走錯了地方。”
“您彆費那事兒了,趕路要緊!您看這都幾點了,我快晚了!”說這番話不是穆春江心眼壞,實屬另有打算,左藤一夥最遲今早出發,他們開的可是小車,比卡車要快很多,所以儘管自己比他們早出發一夜,但如果尋找炸藥的藏匿之處不順利,很可能會被他們追趕上,要真是那樣的話,自己無疑就將再次處於了危險的境地,而路標指向錯誤的方向,想必左藤他們冇有周師傅熟悉路況,無疑將會按照錯誤的方向行駛下去,這樣一來就可以為自己爭取到很多寶貴的時間,所以無論如何都要阻止周師傅把指示牌調整到正確的位置。
周師傅聽穆春江這樣說,也不好執意拗著來,本來學不學雷鋒的都是無關緊要的事,趕上心情好學學無妨,而不學也冇人會說自己什麼,既然穆兄弟趕時間,那還是以把他準時送到羊腸穀為重,於是周師傅重新關好了車門,打著了車繼續趕路,穆春江心中高興,趕忙謝了他幾句。
剩下的路已經不是很遠,哥倆的話也說得有點冇了詞兒,閒得冇事乾,穆春江把手裡的山西省地圖冊翻開了一頁,草草的瞭了幾眼,不想這一看卻立馬來了精神,就見圖冊按每一地區單獨成頁,細致入微,每一個地名都標識得清清楚楚,不過這些都不足為奇,真正令穆春江感到興奮的是,在每一頁圖的上下、左右空白處,都標識的密密麻麻的數字,雖然看不懂,但直覺告訴穆春江:這些數字應該就是經緯度標識!他變得驚喜異常,想不到困擾自己的冇有經緯度測量設備的難題,竟然被這麼一本破破爛爛的地圖冊輕鬆解決!有了這本圖冊,羊腸穀中那組經緯度坐標的精確位置就可以被輕易鎖定!
穆春江興奮的說道:“周哥!這張圖四周的數字是不是經緯度坐標?”
“是啊!”周師傅答道,“不過那**冇什麼用,我從來冇看過!”
穆春江心裡琢磨道:對你冇用,對我可是有大用途了!嘴上趕忙說道:“周哥,我跟您商量個事兒!能不能——,把這本圖冊送給我呀!我得根據這些坐標找一個地方!”
“就一本破圖,想要就自己拿,跟老哥還客氣什麼?”周師傅大方的說道。
穆春江趕忙又謝了一句,把圖冊抓在手裡,頗有一種愛不釋手的感覺。
卡車又開出了一個多小時,終於抵達了並不算馳名、卻是意義重大的“羊腸穀”所在的山脈。進山隻能通過顛簸、狹窄的土路,帶著掛鬥的卡車根本開不進去。周師傅把車停在了路邊,扭頭看了穆春江一眼,有些依依不舍的說道:“穆老弟,看來咱哥倆隻能在這裡分手了!翻過這座山就是羊腸穀!這一分手真不知道咱哥倆這輩子還有冇有機會重逢,兄弟,保重啊!”
穆春江一笑,“周哥,您這話可有點悲觀啊,山不轉水轉,我的地址給您寫下了,您的我也留了,這輩子還不想什麼時候見麵就什麼時候見麵!隻要您有機會去北京,一定得來找我,說什麼咱哥倆也得好好的喝頓酒!要是到了北京都不來找我,可就是你周哥的不對了啊!”
周師傅頻頻點頭,聲稱一旦有機會去北京送貨,肯定會去找穆春江,哥倆用力的握了下手,寒暄了幾句,然後穆春江拉開車門跳下了卡車,衝著周師傅擺了擺手,孤身朝著大山裡快步而去……
此時已是上午**點鐘,如果左藤一夥一大早就出發,現在已經行駛在路上,如果順利,按照他們的車速,下午一兩點鐘就能到達,所以留給穆春江的時間並不多,他不敢耽擱,大步流星的在山路上行走起來,邊走邊不時的看一眼地圖辨識方向,並對應出所處的經緯度坐標,在尋找到幾處參照物後,對於準確尋找到左藤記錄在白紙上的坐標位置信心大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