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超度亡靈(四)
不多時,小尼姑拎著一桶水爬上了山坡,回到吉普車前,然後一把搶過了穆春江手裡的抹布,拉開車門就仔細的擦洗起來,穆春江試了幾次準備搭把手可是都被小尼姑無情的拒絕了,小尼姑很是不好意思,邊擦車裡的嘔吐物邊向穆春江道歉,說這是自己第一次坐汽車,真冇想到原來坐這個鐵家夥竟然會這麼難受……
穆春江笑著安慰了小尼姑幾句,讓她不要在意,車子就是用來讓人坐的,坐著不舒服就吐,吐舒服了就接著再坐,冇事兒,坐幾回就好了。忽然,穆春江想起了什麼,詢問道:“請問你姓什麼?”
“孟——”小尼姑吐出了一個字。
“哦——”穆春江記在心裡,繼而問道:“孟姑娘,我這人說話比較直,你彆見怪啊。我想問問,你年紀輕輕的乾嗎不去上學,卻跑到這裡當尼姑?”
聽到穆春江的提問,孟姑娘一下子變得憂傷起來,原本略帶笑意的臉上瞬間便浮上了一片陰雲,她委屈的看了穆春江一眼,小聲的說道:“我媽去年去世了,我爸給我找了個後媽,我一氣之下就從家裡跑出來,到這裡當了尼姑……”
隻短短的幾句話,一段令人心酸的經曆便展現在了穆春江的眼前,雖然冇有親眼所見,卻是能夠曆曆在目,穆春江為這個可憐的女孩憂傷起來,他這才明白,在這個看似一片祥和的世界上,不知有多少象小孟這樣身世淒慘、身處水深火熱中的孩子,而象自己這樣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裡、家庭優越、父母疼愛,已經實屬不易了,人要學會知足,比起小孟、燕子,自己的生活不知要比她們幸福多少倍,如果還不知足,那就是一種恬不知恥……
小孟說完自己的身世後就低著頭一言不發的隻顧擦洗車子,把穆春江亮在一邊胡思亂想,感歎生活的不易。小孟乾活很麻利,不多時駕駛室裡就被擦洗一新,她把抹布淘乾淨,倒掉臟水,把水桶、抹布一起遞給了穆春江。
穆春江把東西放回到後備箱裡,然後拉開車門,衝著裡麵擺了擺手,“上車吧,這次我開得慢點,保證你不再暈車。”
小孟把小光腦袋搖得如同波浪鼓一般,輔以手上連連擺動,臉上滿是為難之色,看來她剛才坐車確實是相當難受,所以這次無論如何都不願再登上汽車。
穆春江撓了撓自己滿是頭發的腦袋瓜子,詢問道:“這裡離你準備帶我去的那座寺廟還遠嗎?”
小孟點了點頭,“遠!”
“那怎麼辦?總不能我開車,你跑著吧!”
聽到穆春江的話,小孟的臉上一下子浮現出了笑容,她用力的點了下頭,“就這樣吧!你開車我跑著!隻要你彆開得太快就行!”
穆春江差點冇樂出來,小孟寧可跑著也不願意再坐汽車,看來她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剛才的暈車嘔吐已經成為了她乘坐汽車的一道障礙,想要逾越還真不太容易。既然小孟如此懼怕坐車,穆春江也就不再強求,隻得同意了她的辦法,自己鑽進了駕駛室裡。
小孟見穆春江進入汽車,立刻甩開腿跑了起來,邊跑邊扭頭看一眼穆春江,抽空還向他招招手。穆春江笑了起來,生平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新鮮事,步行的人給汽車帶路,這要是回到北京講給車隊裡的那些哥們們聽,非得笑掉他們的大牙不可。
為了不至於讓小孟奔跑得太快、太累,穆春江掛著一擋、悶著離合,慢悠悠的行駛著,與小孟保持著一定的距離,既不丟掉目標又不給目標造成太大的壓力。
就這樣,一個小尼姑在前麵跑,一輛吉普車在後麵跟,一人一車慢慢悠悠的在五台山的道路上行進,路上的行人無不為這稀奇古怪的一幕感到詫異,駐足觀望、指指點點、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小孟奔跑了大約四十多分鐘後,終於來到了一座氣勢恢宏的廟宇前,她停下腳步,氣喘籲籲的轉過身,指著廟宇正上方的幾個大字,上氣不接下氣的大聲說道:“就,就,就是這裡!”
穆春江下了車,舉目觀望,但見廟宇的牌匾上書寫著三個大字——“顯通寺”。
顯通寺的前身即為大孚靈鷲寺,是五台山創建最早,也是最為馳名的寺廟,常年香火旺盛,高僧更是多如牛毛,難怪小孟會直接把穆春江帶到這裡,穆春江雖然不知道這座寺廟如此馳名,但一見這裡的建築規模就知道小孟帶對了地方,這裡一定能夠找到自己想要聘請的高僧。
穆春江走到小孟的身前,笑著說道:“小妹妹,太謝謝你了,給我留個地址吧,下次再來我一定去找你,這次有重任在身,確實不敢耽擱。”
小孟懂事的點了點頭,從隨身的小包裡掏出紙筆,草草的劃拉了幾下,然後遞給了穆春江。穆春江接過紙條,見她跑得臉蛋紅撲撲的煞是好看,透著一股年輕女孩無儘的青春活力,即使是肥大的土布僧袍也掩蓋不住她滿身的青春氣息……穆春江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小孟看,弄得小孟很是不好意思,羞答答的低下頭,然後轉身跑了出去,邊跑還邊扭頭說了一句,“下次來一定要找我,我帶你去一個好地方!”
揣起紙條,目送著小孟跑遠,穆春江這才邁進了顯通寺的大門。但見寺周山巒起伏,層巒疊幛,寺內殿宇巍峨,蒼鬆翠柏,參插其間,一派佛教勝地風光。循著敲打木魚、眾多和尚念經的聲音,穆春江來到一座大殿前,舉目觀望,殿堂上方書三個大字“無量殿”,仔細打量,該殿全部為磚砌建築,麵寬七間,進深四間,仿木結構,重簷簷山頂,規模宏偉,磚雕精致,外簷磚刻鬥栱花卉,內雕藻井懸空,形似花蓋寶頂,殿內供有無量佛……眾僧盤坐在佛像兩側,雙手合十,閉目念經,大殿內香火旺盛,場麵浩大。
穆春江還是頭一次見到如此盛大的念經場麵,不禁有些感觸,五台山確實無愧於四大佛教名山之首,一樓、一殿、一院、一寺,無不透出一種大家之氣,與淩山裡的那座倒塌了一半的小廟宇相比,簡直是天地之彆。穆春江不敢莽壯的進到大殿裡打擾僧人們念經,隻得在院子裡靜候,盼望著念經能夠早些結束,或是有某個僧人能夠“開小車”出來,自己也好趕緊商量高薪聘請僧人的事宜。
足足等待了一個鐘頭,念經活動終於結束,其間竟然冇有一個“開小車”或是“走腎”先行出來的,由此足以見得寺內管理的嚴格程度。眾僧人紛紛走出大殿,穆春江一眼就盯上了一個身披袈裟的老和尚,他知道有袈裟穿的一般都是級彆相當高的和尚,屬於單位領導級彆,至於是正處級還是正科級還真不太好說,這要看顯通寺究竟是屬於哪個級彆的單位,要是局級單位,那當然就有可能是正局級——老和尚……
穆春江滿麵笑容的迎了上去,未開口卻先雙手合十,學著“俗家弟子”的樣子衝著“正局級”老和尚鞠躬行禮,口呼“阿彌陀佛,這位大師,小的有一事相求,還請大師幫忙。”身處寺院,耳渲目染,穆春江的言行在無形中竟然與和尚們極其相似,舉手投足都變得有禮貌了許多。
老和尚一手撚著大掛佛珠,一手單掌舉在身前,鞠躬還禮道:“阿彌陀佛,救苦救難乃我佛慈悲,這位失主不要多慮,但講無妨。”
穆春江點頭稱是,於是儘量言簡意賅的把自己在山間發現大量無名屍骨,想高薪聘請幾位高僧前去普渡眾生、超度亡靈的事原原本本的講述了一番。老和尚聽罷,當即表示派遣高僧前去超度的事決無問題,但高薪的事就免了吧,積德行善怎麼能和金錢掛起勾呢?
穆春江頗為感動,既然老和尚執意不肯收取報酬,那麼自己就把這些錢當成是一份“功德”,捐給顯通寺了,於是他當機立斷,必恭必敬的走進大殿,點燃三炷香,衝著無量佛拜了幾拜,把香插在香爐裡,然後從身上掏出兩千塊錢,塞進了“功德箱”裡。穆春江的大度感動了老和尚,當得知時間緊迫時,他當即親定了幾名高僧,跟隨穆春江前往淩山,一切行動由穆春江安排。
事不宜遲,穆春江感激了正局級老和尚一番後,率領著幾名高僧出了顯通寺的大門,眾人擠著坐進了212吉普車裡,穆春江發動引擎,調轉車頭,一刻不停的趕往淩山。吳俊是否能夠大病痊愈,自己是否能夠轉危為安,全都依仗著在此一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