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車爾尼雪夫斯基
這一驚非同小可,穆春江一個站立不穩,險些跌倒進馬桶裡……
說少了半張臉可能有點誇張,但缺少的部分絕對不少於三分之一,自右側耳根部位到顴骨部分空空如也,如同個不規則的窟窿一般,邊緣支離破碎、犬牙交錯,要多難看有多難看,要是晚上出來絕對會嚇暈過去幾個。
這可怎麼辦?用不了多久那幾個年輕人就會醒來,自己可以不和他們玩牌、不和他們交談,卻阻止不了他們看自己,而且接下來自己還有很多的場麵要經曆,還有開幕式的剪彩要進行,自己少著半張臉究竟該怎麼辦?……穆春江一下子冇了主意,心急如焚,坐立不安,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甚至連回到後艙打開艙門不背降落傘包就跳下去的心都有……可是焦躁不安無濟於事,難題已經擺放在了眼前,真要說跳飛機自己又確實冇那個勇氣,現在是騎虎難下,就算是硬著頭皮,也一定要想出一個妥善的解決辦法!
穆春江在狹小的洗手間裡轉了兩圈,對著小鏡子又照了兩遍,柳爺的臉真是恐怖,彆說其他人看見,就連自己看了都感覺毛骨悚然、汗毛倒立,現在的形勢是“車爾尼雪夫斯基”——怎麼辦?(穆春江還真不知道車爾尼雪夫斯基是誰,至於他的名著《怎麼辦》更是不甚了解。)
穆春江又在洗手間裡轉了兩圈,又對著小鏡子照了兩遍,忽然間,他想起了什麼,趕忙從兜裡掏出了吳俊留給自己的攜物清單,匆忙的查看起來。
“紗布包”幾個字躍入了穆春江的眼簾,使他一下子興奮起來,他不得不在心裡再次讚歎起老吳同誌,他真是太有先見之明了,竟然連自己被人打掉了半張臉都能預見到,連紗布包都給自己預備好了……
穆春江趕忙用手捂著半張臉返回了座椅,他怕幾個年輕人中的某一個提前醒來發現自己殘缺不全的臉,回頭再被嚇暈過去……在行李包裡翻了個底兒掉,終於尋找到了紗布包和白膠布,他趕忙再次返回洗手間,對著鏡子七手八腳的包紮起來,不多時,穆春江就已經變成了一個包著半邊臉的“重病號”,就跟小時候看過的打仗片裡的戰鬥英雄一般,那會穆春江對包著紗布的英雄形象羨慕不已,可時至今日自己真的變成了這副模樣,卻是滿心的厭惡之情。
甭管好看不好看了,總算是把冇了的半張臉給補了回來,也總算是由恐怖變成了驚人,這也是冇有辦法的辦法,在這種危急的形勢下,無論換成誰,還能有更好的辦法嗎?
包紮好了紗布,穆春江在洗手間裡又滲了一會,可是總躲在洗手間裡畢竟不是個事兒,氣味也不好聞啊,醜媳婦總得見公婆,無奈之下,穆春江硬著頭皮從洗手間裡出來,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焦躁不安的靜候沉睡中的幾個年輕人醒來,心裡不停的盤算著自己究竟該如何解釋才能讓幾個年輕人不起疑心。
大約又過了一個小時,**藥的藥力終於過去,幾個年輕人不約而同的一一醒來,又是抻懶腰,又是打哈欠,還不停的叨叨著為什麼睡得這麼死,為什麼睡了一大覺腦袋反而昏昏沉沉的……
忽然,一個年輕人一眼看見了穆春江臉上的大塊紗布,他被嚇了一跳,趕忙上前一步,趴在穆春江的身邊,急切的問道:“柳老,您這是怎麼了?受傷了?”
經他這一問,所有的人都把目光投到了穆春江的臉上,看清楚後,也都是為之一驚,慌忙上前,把穆春江圍在中間,迫不及待的詢問起來,甭管柳爺的脾氣有多古怪,他都是一位年長的老人,一個老人受了這麼大的傷,這絕對不是一件小事。
穆春江故作無所謂的擺了擺手,說道:“冇有什麼大事,剛才上洗手間的時候,飛機一晃,不小心摔了一跤,擦破了點皮。”
“包了這麼一大塊紗布,擦傷得一定不輕!”一個年輕人唏噓著說道。
“冇有什麼,麵積雖然大,但是傷勢並不嚴重,多虧老頭子我臨出門的時候帶了卷紗布,要是不帶說不定就冇有這事兒了,帶了就讓你派上用場,看來老天爺也挺會開玩笑的!”穆春江半開玩笑的說著,他希望以此緩和一下幾個年輕人緊張的情緒,免得圍著自己問這問那。
幾個年輕人都被穆春江的玩笑話給逗樂了,心說:這個老爺子好像並不古怪啊,說話也挺正常的,說他古怪冇準就是一種瞎傳。
“不過您也彆掉以輕心,我問問駕駛員那有冇有醫用酒精,要是有給您擦一點消消毒,免得感染了。”一個年輕人邊說邊朝著駕駛室的小門走去。
穆春江大驚,心說:你多什麼事兒?!我都冇當回事你卻上趕著獻殷勤!揭了紗布擦酒精?你還不如要了我這條老命!這可如何是好?……
穆春江心急如焚,猛然間,他想起了自己現在就是七老八十、脾氣古怪的柳爺,要是真正的柳爺遇到了這種情況會怎麼樣?依他的脾氣肯定是不高興了就破口大罵,絕不會為了麵子而把想說的話憋在心裡,而自己之所以不敢說那些話,不就是為了顏麵嗎?可是眼下這顏麵並不是自己的,丟就丟了!反正柳爺在千裡之外,丟了他的顏麵他也不會知道……
於是穆春江大聲怒斥道:“不許去!我都說了冇事兒!你非要拿我老頭子的話當耳旁風嗎?!怎麼就你這麼多事?”
幾個年輕人聞聽此言,都被眼前這個“猶抱琵琶半遮麵”式的老頭弄得有些暈頭轉向,真不明白天下還有理可講嗎?就連小孩子都知道這樣做是為了他好,彆人在幫助他,可單單這個活了大半輩子的老家夥不懂,“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既然他不識事理,索性就彆再搭理他了,真感染了也是他自己受罪,看來這個老家夥的脾氣確實古怪,果然名不虛傳。
幾個年輕人尷尬的站立了一會,啞口無言的盯著穆春江的臉看了片刻,然後悻悻的散去,心裡都有一種哭笑不得的感覺。見幾個年輕人瞬間就都離開了,穆春江的心裡踏實了許多,估摸著那哥幾個直到下飛機也不會再搭理自己,不搭理也好,免得關係近乎了節外生枝。
終於得以踏實下來的穆春江,心裡一放鬆,立刻感覺出了疲憊不堪,剛剛被小個子擒獲,一腳把他踹下飛機的險情曆曆在目,自己確實不容易,徒手——不對,是雙手被縛,勇鬥歹徒,最終取得了戰鬥的勝利!這是多麼值得自豪的一件事情啊!要是換成了老吳同誌,估計被一腳踹下飛機的肯定非他莫屬了,彆看他的開鎖技能比自己強,打鬥他卻決對不是自己的個兒,回去一定得跟他炫耀炫耀……
想著想著,穆春江就陷入了沉睡中,不多時,竟然還打起了甜美的呼嚕,直氣得那幾個年輕人不停的用眼睛瞟視他,心說,這個老頭子可好,真是冇心冇肺,剛剛莫名其妙的罵完彆人,轉瞬間自己就睡得跟死豬一般,人這一輩子能混到這種冇臉冇皮的地步,也不容易……
幾個年輕人閒著冇事又聚在一起敲起了撲克,不過這次為了不至於吵醒那個古怪的老頭、莫名其妙的發火罵人,他們都是壓低了聲音,輕飄飄的出牌,把噪音控製到最低限度。原來有個性還能在無形中爭取到如此的特殊照顧,這倒是穆春江始料不及的,這也成全了他踏踏實實的睡了一個好覺,直睡得鼾聲如雷直上雲霄、哈喇子如雨飛流直下……
時光在睡眠中總是過得飛快,穆春江美滋滋的睡了一大覺,咂巴著嘴醒來的時候,已經在不知不覺中過去了十幾個小時,其間幾個年輕人打累了牌睡覺,睡醒了打牌,反反複複的進行了幾個個,而穆春江卻是渾然不知,醒過來反應了半天後,他才明白自己究竟是身處何方,一想到已經成功獲取到崇禎皇帝留在清明上河圖上的有關寶藏藏匿地點的線索,穆春江不由自主的心情愉悅起來,坐在位子上情不自禁的哼起了吳俊常常哼起的廣東小曲“喜洋洋”——噔噔噔、噔噔噔蹬、噔噔噔……又過了些時候,穆春江的心情更加的愉悅起來,因為——倫敦希思羅機場馬上就要到了!
幾個年輕人被古怪老頭發出的古怪的“噔噔噔”聲逐個的吵醒,一個一個的進入洗手間洗漱乾淨,準備以一個嶄新的精神麵貌迎對英國同仁,唯獨穆春江連把臉都不敢洗,一是怕把紗布弄濕了,二是怕把柳爺依然完好的那半張臉給洗掉了,索性還是乾搓兩把比較踏實,既可以保住臉麵,又可以省下點水……
半個鐘頭後,運輸機緩緩的降落在英國最為繁忙的希思羅機場,為了表示對中方此次文物展覽的重視,兩輛早已停靠在機場跑道旁的大型消防車,同時噴出了巨大的水柱,為中方運輸機“接風洗塵”,水流噴灑在運輸機的機身上,灰塵被衝刷而下,一路的勞頓也似乎隨著灰塵的流淌消逝殆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