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盜畫(一)
首先,運輸機完全不同於民航班機,真可以被稱為“罐頭盒子”,機艙裡冇有一個窗戶,幸好還有幾盞燈取亮,不然完完全全的黑咕隆咚、伸手不見五指,這隻是一個方麵。另一個需要極力克服的困難就是通風問題,雖然有那麼一兩個排風扇把清新的空氣從後艙吹進前艙,但由於風量過小,使得穆春江等幾個人乘坐的前艙空氣渾濁,再加上高空反映,總給人一種喘不上氣來的感覺。
其次,運輸機的前、後艙之間由厚重的鐵門相隔,穆春江等隨行人員坐在前艙,裝載文物的箱子被存放在後艙,而前後艙間的鐵門鑰匙卻不在任何一個人身上,它被鎖在駕駛室中的保險櫃裡,除了經過嚴格“政審”的駕駛員,冇有人能夠打開保險櫃,取出鑰匙。
再者,穆春江等六人的活動空間隻有方圓六七個平米的前艙,除去在那個小得不能再小的衛生間裡方便外,其它的一切行動都是在眾目睽睽之下進行,如何進入後艙而又不被其它幾個人看見、引起懷疑,是擺放在穆春江眼前的急需解決的一道難題。
在鐵皮罐子裡悶了些時間後,巨大的運輸機緩緩的駛離了停機坪,駛入跑道,穆春江等人本想和送行的人們招招手,可是連這個簡單的要求都無法滿足,他們甚至連外麵究竟是什麼情形都看不到,要是說外邊在瞬間就已經下起了瓢潑大雨幾個人也不得不信。
不多時,飛機騰空而起,衝上了蔚藍色的天空,展翅朝著大不列顛飛去,雖然看不見這一幕,但是穆春江的心裡清楚:自己盜畫行動的大幕正式拉開了……
除了穆春江,其他幾個都是年輕人,他們很快就聊到了一起,有說有笑,輕鬆自在,穆春江本想和他們逗幾句貧,可是轉念一想,自己現在可不是那個二十出頭的自己,而是六七十歲的老頭,老頭當然就應該有點老頭的樣子,油嘴滑舌、貧貧叨叨的老頭有幾個?還是按照自己的既定原則,少說話、多回避、凡事低調處理比較好,所以儘管想說,穆春江還是強忍住,在一旁默不作聲。
柳爺的脾氣古怪是出了名的,雖然接觸不多,但是故宮的三名工作人員早就有所耳聞,又通過了耳邊低語把這個情況告知了那兩名公安乾警,如此一個喜怒無常的古怪老頭,誰還敢主動招惹?還是敬而遠之當屬明智之舉,所以幾個人都不願主動和柳爺搭訕,自顧自的聊得火熱,把老頭子一個人晾在一旁。穆春江感覺很是冇趣,想聊卻又不敢聊,孤零零的一個人顯然已經被年輕人們孤立,冇有事情可做,穆春江隻得閉目養神,裝出一副漠不關心、獨來獨往的假清高形象,可他確實不太擅長假扮清高,所以不多時就睡著了。
旅程漫漫,話再多也總有說完的時候,幾個年輕人聊了幾個小時後,開始翻出撲克牌席地而坐熱火朝天的打了起來。一聽見撲克拍在地上的聲音,穆春江一下就從沉睡中驚醒過來,瞪大了眼珠子到處尋找著撲克牌,對於穆春江來說,話可以忍著不說,飯可以忍著不吃,尿可以忍著不撒,可是玩的事情卻是一樣都不能錯過!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挪到了幾個年輕人的身旁,饒有興致的旁觀起來。
幾個年輕人見老爺子從睡夢中突然睜開了眼睛,然後就直奔撲克牌而來,原以為這個古怪的老頭是因為睡覺受到了乾擾而火冒三丈,急匆匆的過來是要一把抓起撲克牌從窗戶扔出去,不對!這裡冇有窗戶,那他就是要一下把撲克牌撕得粉碎!要不然怎麼體現老爺子的古怪之處呢?可是令幾個人大跌眼鏡的是,柳爺不僅冇有怒氣衝衝的抓起撲克牌撕得粉碎,反而是盤腿坐在了一個人的身旁饒有興致的旁觀起來。
眾人都抬起了頭,詫異的望著柳爺,穆春江本想指點一下邊上的那個人怎麼出牌,可是見眾人一下子就都沉默了下來,直勾勾的盯著自己,這讓他猛然驚醒,意識在瞬間回歸,自己現在可不是穆春江,而是柳爺!就算是再具有誘惑力,自己也絕對不能把戲演雜了,意識到這一點後,穆春江趕忙又端起了架子,用手指了指擺放在眾人間的撲克牌,命令般的說道:“你們繼續玩!我在這裡看看!”
幾個人都不好意思繼續盯著老爺子看,趕忙服從命令般的低下頭繼續出牌,可是由於穆春江的乾擾,幾個人似乎都冇有了剛才的興致,激烈的戰鬥儼然已經變成了一場敷衍了事的輪流出牌。穆春江也看出了這種形勢的變化,自己的存在無疑已經成為乾擾眾人興致勃勃玩牌的最大障礙,這就跟下逐客令冇什麼兩樣,為了不打擾年輕人們的娛樂,穆春江無奈的強迫自己離開牌局,繼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打盹。這招果然奏效,穆春江剛剛離開不久,幾個年輕人就繼續熱火朝天的敲起了撲克,越打興致越高。
這次閉目養神穆春江卻是無論如何都再也睡不著了,敲撲克的聲音如同一塊巨大的吸鐵石深深的吸引著他,使他的心裡癢癢的,如同裝進去了一隻毛茸茸的小麻雀一般,讓他渾身上下的不自在。既然難以入睡,不如開始琢磨究竟該如何逃過幾個人的目光進入後艙,如果這個難題不能解決,偷盜清明上河圖的計劃無論如何也無法實現。他本想等到幾個人都疲倦了進入夢鄉之後再開始行動,可那畢竟是一種被動的行為,而且風險很大,如果其間有一個人醒來發現自己不在,必定會引起懷疑,可是主動的行為自己又能做什麼呢?
穆春江苦思凝想了一陣,越想腦子越興奮,已然是困意全無,他忽然想起了什麼,趕忙把手伸進口袋裡,握了握裡麵的那張紙,那是臨行前吳俊交給自己的,說是攜帶物品的清單,由於帶的東西數量很少、種類繁多,他怕自己忘記了所以做了這麼個清單,裡麵的東西既有兩個人一起買的,也有吳俊覺得必須而自行購置的,眼下遇到了難題,不如看看這些東西裡究竟有冇有可以被派上用場的。穆春江起身,略顯笨拙的直奔那個小得不能再小的洗手間。敲牌的幾個年輕人抬頭看了他一眼,繼續熱火朝天的敲起了牌。
進入洗手間,穆春江從口袋裡取出那張紙,仔細的查看起來。
白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吳俊親筆所書的文字,可謂是:歪歪斜斜、忽大忽小、大小不一,簡直比小學生寫的字還要差,不過這種字倒是很好辨認,一筆一劃的雖然不是橫平豎直,書寫得卻是頗為仔細,比起眾多自以為學問很大的人寫出來的亂七八糟的連筆字要容易辨認得多。
穆春江逐字逐句的仔細查看,生怕遺漏任何一個細節,果然,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中,他驚喜的發現了一樣東西,對於自己接下來的行動具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穆春江不得不在心裡再次欽佩起老吳同誌的足智多謀、考慮問題周到細致來,雖然遠在家中,他卻能洞悉行動進展過程中麵臨的難題,這和諸葛亮曾經的錦囊妙計簡直不相上下、難分伯仲,那樣東西就是——**藥!
吳俊究竟是從哪弄到的**藥,而**藥又是一種什麼配方的東西,穆春江渾然不知,不過他也無須知道,隻要知道它能夠很輕易的把人迷倒就足夠了。
穆春江收起清單,從狹小的洗手間裡出來,跌跌撞撞的回到座位上,趁著眾人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開始在自己琳琅滿目的大包裡尋找裝有**藥的小瓶。攜帶的東西太多,尋找起來確實費了些勁。之所以能夠順利的把如此眾多品種的東西帶上飛機,還要感謝故宮博物院,給此批文物和同行人員的行李開出了免檢證明,不然的話,也許在登機的一刻,穆春江就會落網。終於,穆春江在行李包的底部找到了標有“**藥”字樣的小瓶,他把小瓶揣進兜裡,把行李包放回原處,然後再次起身,裝作坐累了起身活動一下身子,在運輸機狹小的通道裡轉悠起來。
在前後艙之間的鐵製隔斷上,有兩個不大的排風扇正在快速的運轉著,這是這個鐵皮罐子唯一的通風設備,把清新的空氣吹進來,把汙濁的空氣排出去,才使得前艙段裡的幾個人得以呼吸、活命,如果把**藥從這裡投放,前艙裡的幾個人無疑都將在瞬間被放倒,而投放完**藥後,穆春江可以在第一時間躲進緊鄰的洗手間裡,這樣一來,自己就可以不吸入含有**藥的空氣,而保持清醒的頭腦。
一切規劃完畢後,穆春江的心裡踏實了許多,他斜眼望了望正在如火如荼的打牌、而且還不願意帶自己玩的那幾個年輕人,心裡美滋滋的琢磨著:行!不帶我玩,算你們哥幾個狠!等再過一會,我看你們誰還能歡騰?……
穆春江越想心裡越美,不由自主的在心裡打起了快板,學著金爺的腔調唱道:“華鎣山,巍峨聳立萬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