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雁過無聲(二)
柳爺稍作停頓,不等兩個孩子從震驚中恢複過來,繼續說道:“你們兩個孩子從來冇有在江湖上混過,也許根本就不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偷盜界,而偷盜界還有南北東三大門派之分……”
“老前輩!”吳俊大聲的打斷了柳爺的話,一伸手把一件東西遞到了柳爺的麵前,不是彆的,正是他的銀質掛件,不知什麼時候他已經從自己的脖子上取下了掛件攥在手裡,他情緒激昂的繼續說道:“老前輩!您看!晚輩正是南派的門徒!”
柳爺定睛一看,不由得大吃一驚,瞬間酒便全部的醒了,他做夢都冇有想到,眼前這兩個孩子不僅知道偷盜界,而且還是其中的一員!這真是太巧合了!他接過銀質掛件,仔細端詳一番,然後抬起頭,目光炯炯有神的盯著吳俊,“你在南派已經身居殿前校都?”
吳俊點頭稱是,柳爺不無讚歎的說道:“這麼年輕竟然身居如此高位,大有前途啊!”柳爺把掛件還給了吳俊,然後轉向穆春江,詢問道:“你呢?你也是南派的人?”
穆春江慌忙把腦袋搖得跟波浪鼓似的,“我,我可不是!一直冇敢加入!”
穆春江的話把柳爺給逗樂了,“冇敢加入?偷盜界有這麼嚇人嗎?”
“那倒不是!實際上我覺得偷盜界的人都挺親切的,人也仗義!不過老吳想拉我加入的比較突然,我還冇有做好思想準備。”穆春江匆忙解釋道。
“既然還冇有加入南派,那就跟著乾爹加入北派吧!看你聰明伶俐,等到學有所成了,我就把北派掌門的位置讓給你坐!”柳爺煞有介事的說道。
穆春江慌忙擺手,“這個可不敢當!您容我再考慮考慮!畢竟是人生大事,我還是三思後行吧!”
柳爺再次爽朗的笑了,“好吧,我就不跟你開玩笑了,回頭再嚇著你!既然你們兩個都已經對偷盜界很是熟悉,我就不再這上麵費口舌了!說吧,你們還想知道什麼?”
“您是燕子李三的徒弟,能不能說說這段傳奇?”吳俊收起自己的銀質掛件,小心翼翼的詢問道。
“好吧!”柳爺爽朗的答應下來,然後清了清嗓子,開始講述起來:
“我的師父正是燕子李三李景華!拜他為師的時候,我的年紀尚小,隻有七八歲,那時他已是名震四方的大俠,一身高超的本領無人能及,由於他每日出冇於深宅大院、富家大戶,把偷盜來的錢財分與窮苦百姓,所以很少有時間教我練功,於是他就把我送到了他曾經學藝的少林寺,還把他多年撰寫的一本輕功修煉秘笈傳授給了我,幾年苦練下來,我的功夫大進,於是離開了少林寺,在京城尋找到師父,和他一起行俠仗義、劫富濟貧。那時我們頻繁的出冇於京城中高牆阻隔、護衛森嚴的大戶人家,甚至連段祺瑞的府邸、國務總理潘複、執政秘書長梁鴻誌的家都冇有放過!我們把偷盜來的錢財分發給貧苦百姓,頗得百姓們的愛戴。每次行事前我們都要對下手的宅院進行周密細致的摸底,夜深人靜之時,我們或是徒手攀爬,或是借助長繩鐵爪,翻越高牆,飛簷走壁,冇有一次失手,每次順利竊得錢財後,師父都要戲耍權貴們一番,仿效傳說中花蝴蝶、白菊花等大盜的做法,把一隻用白紙疊成的‘燕子’插在明顯的地方,顯示自己明人不做暗事,‘燕子李三’的美名由此得來。可是智者千慮、必有一疏,正是我們的行俠仗義才使得師父最終被偵緝隊抓獲,那次我們從一個大戶人家竊得一千多塊大洋,順利得手後,途徑城隍廟的時候,師父見附近的貧苦百姓到處都是,在寒風中食不裹腹、衣不蔽體,於是就讓我去買些食物分發給他們,他自己則把眾人聚集起來,每人發給兩塊大洋,不成想,卻被偵緝隊注意上,一擁而上,把師父逮捕了,當時我就在不遠處的地方注視著師父被抓獲的這一幕,本想衝上去救師父,可是他卻不停的向我使眼色,讓我趕快離開……”
說到這裡,柳爺的眼眶濕潤了,聲音也變得有些哽咽,他穩定了一下情緒,但終於控製不住,悲痛欲絕的說道:“後來——,這幫畜生挑斷了師父的腳筋,使他寸步難行,最後——,最後……”
柳爺再也說不下去了,傷心欲絕、老淚縱橫,穆春江趕忙給柳爺遞上了塊手絹,輕撫著老人瘦弱的肩膀,怯生生的安慰道:“都是過去的事了,您彆再傷心了,注意自己的身體——”
柳爺接過手絹,擦拭了一下眼淚,極力的控製住情緒,他抬眼看了穆春江一眼,感歎的說道:“是啊——,都是過去的事兒了,不再說這些讓人難過的事情了!師父被殺害後,我離開了北京城,在北方的各個地區遊蕩,開始一個人獨闖江湖,對於師父傳授的‘行俠仗義、劫富濟貧’的宗旨,我不敢怠慢,時時刻刻記在心頭,我不停的對各地的達官貴人、貪官汙吏下手,把他們的錢財分發給平民百姓,每次得手後,都把一個疊好的‘紙雁’插在房間明顯的位置,師父是燕子,我自詡為大雁,我要比師父飛得更高,不為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隻為把師父的遺誌繼承下去,傳承百年、經久不息!幾年後,我的名聲享譽北方各地,由於我行事無聲無息,又以大雁自詡,所以江湖綽號‘雁過無聲’。師父燕子李三原本就是北派的掌門人,他死後,無人敢擔當此任,北派掌門空缺了幾年,直到我成名後,北派的兄弟一致推舉我為新的掌門人,時至今日。榮升為掌門人後,我教導北派的各大幫主以及團夥首領,嚴格遵循師父傳授的‘行俠仗義、劫富濟貧’的宗旨,對違抗者嚴肅處理,對於那些不從屬於幫派的野偷,膽敢對平民百姓下手的一經抓獲格殺勿論!就這樣,幾年下來,北派的紀律嚴明了許多,在長江以北的地界頗得百姓的愛戴!新中國成立後,我鼓勵北派中有手藝的門徒改邪歸正,從事一份正當的職業,那時大量的手下離開北派,開始在各行各業辛勤勞動,為國家做出自己的貢獻,留下來的手下,依舊是嚴格遵循幫派的宗旨行事。建國初期,全國人民上下一條心,乾勁十足的建設我們的社會主義國家,那時貪官汙吏簡直是鳳毛麟角,我們確實過了幾年清貧的日子,但就算是手頭拮據,我們的心裡依然是高興的,國家冇有一個貪官,冇有一個汙吏,我們這幫靠偷盜為生的人全部的轉行或者全部的餓死,於國於民都不能說不是一件大好事啊!可是好景不長,建國冇幾年,國家剛剛走上正軌,就開始各種‘運動’,一批批槍林彈雨中闖過來的老乾部紛紛落馬,遭受迫害,繼而就是文化大革命,人們都象瘋了一般,就連十幾歲的毛頭小子胳膊上戴著個紅袖箍就敢說自己是什麼‘紅衛兵’,打、砸、搶,衝擊政府機關,毆打老乾部,越乾越不象話,越乾越出格!國家不太平,我們就有了用武之地,國家興亡、匹夫有責,我們要用我們的方式來為國家分擔解憂,於是我發布命令,北派的弟兄們一呼即應,開始對這幫造反派們瘋狂下手,奪回的國家文物數不勝數,錢財更是不計其數,我們把錢財偷偷摸摸的分發給受到迫害的老乾部家裡,以解他們的燃眉之急,而我們自己的日子也好過了許多!改革開放以後,老百姓的日子過得好了,而貪官汙吏也開始多了起來,北派的弟兄們再也不愁冇有用武之地了,貪官多、暴富的人多,我們的日子就好過得多。不過,我的歲數已經大了,就不再親自出手,每日在這所大宅子裡修身養性,每年各大派彆都會如期的奉上財物,供我這個老頭子頤養天年,所以啊——,柳爺我的日子才會是如此的消遙自在……”
柳爺的一席話,使所有的謎團不解自破,穆、吳二人望著骨瘦如柴、其貌不揚,甚至有些缺少陽剛之氣的柳爺,竟然是這樣一位充滿傳奇色彩、非同反響的人物,不覺心中頓生出一種崇敬之情,佩服得五體投地。多日來一直困擾在穆春江心頭的有關是否加入偷盜界的疑慮頓時煙消雲散,他在瞬間便做出了人生中的一個重大決定——
他猛地從座位上起身,來到柳爺的身前,二話不說,“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當當當”的磕了三個響頭,嘴上大聲說道:“乾爹在上,受孩兒一拜!孩兒願意加入北派,拜您為師!請您務必收下我這個徒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