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拍賣會(三)
青瓷刻花瓶的競買已經進行了二十幾輪,並且仍然在繼續著,場麵可謂血腥、慘烈,雖然不像真正的戰場那樣真刀真槍、血流如柱,但其殺傷力確是絕不遜色,每一次舉牌都意味著一千塊錢被扔了出去,要知道那個年月人均月薪隻有三、四百塊的水平,每舉一次牌就足夠兩三個家庭一個月的開銷費用……表麵上看各位買家和顏悅色,神態並無異常,但實際上,他們的心裡都在滴血,誰手裡的錢也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即使是掙錢相對容易的“倒爺”,也是要費勁心機的打通各種關係、開出批件,有時還要起早貪黑、承受未知的巨大風險,就算是穆春江和吳俊這樣靠偷盜起家的大款,也曾經是經曆過墜落懸崖那樣的生命危險才得以今日的風光,所以,誰的錢掙得都不容易,誰舉牌加價的時候心中都不免有一種難言之痛。
可是拍賣就是這樣一個有錢人的心痛遊戲,加價不會因為任何一個參與者的心痛而葛然而之,你覺得價格已經很高,已經超出了自己的承受能力,但有的買家卻認為這個價格才剛剛進入自己的競買區間,正是這種不同人的不同承受能力才使得被拍賣品一路走高,最終到達一個最高點,使唯一的一個競買者突出重圍,最終勝出。
青瓷刻花瓶的競買有些超乎尋常,按說這種貨色在一般的情況下頂多進行十幾輪競買最終成交屬於比較正常的情況,開價一萬,成交價兩萬左右,價格與價值相對成正比,而此時已經進行了二十幾輪競買,價格已經飆升到了三萬多元,價格已經遠遠高出了它的實際價值!
全場已經變得一片嘩然,眾買家都被如此千載難逢的血腥場麵刺激得血往上湧、情緒高脹,大部分買家都弄不明白形勢究竟為什麼會發展到了如此地步?如此一件宋代花瓶,雖說是作工精細、彆具一格,而且毫無置疑的是一件真品,但與眾多的稀世文物相比,它卻並不出眾,充其量也就算是一件普通的文物而已,但就是這麼一件尋常的東西怎麼會遭到追捧,進而被炒到了如此高的價格?
眾買家百思不解,麵麵相覷,把全部焦點都集中到了發動如此血腥廝殺的兩對“棒錘”買家的身上——一對是穆春江和吳俊,另一對則是野村進二和他的手下……
說來簡單。
拍賣師在對青瓷刻花瓶進行了簡單的介紹後,宣布“競價開始!”
穆春江當即捅了吳俊一下,低聲說道:“舉牌!”吳俊魁儡似的趕忙舉起了自己手中的號牌。
“168號買家出價一萬一千塊,還有加價的買家冇有?”拍賣師見到吳俊高舉起的號牌後,忙忙叨叨的開始報價。
穆春江慫恿吳俊舉牌其實並冇有什麼誌在必得的想法,台上的青瓷花瓶並不出眾,穆春江心裡清楚,他曾經在金爺那和眾多的博物館裡見過很多價值不菲的青瓷刻花瓶,它們與眼前的這個瓶子相比,不知要好上多少倍,要麼是工藝獨特,要麼是絕世孤品,要麼是宮廷專供,總之,都是各具特色,當然,如果能夠拍賣,它們的起拍價格也絕對不會僅僅是一萬元。
之所以讓吳俊出手,完全是為了滿足穆春江自己的好奇心而已,他覺得挺好玩,第一次參加拍賣會,再爭取到全場的第一次舉牌競買,其意義不同凡響,這怎麼著也算是自己和吳俊的“人生第一舉”,第一舉趕在全場的第一次出手,既爭得了先機,又引起了關注!況且,競拍的這個宋代花瓶雖然不是什麼上等貨色,但一兩萬的價格都屬正常,畢竟是一千年前的東西,在家放上幾年後再拿出來出手絕對可以掙上幾個小錢。正是基於這種想法,穆春江才慫恿吳俊率先出手。
疏不知,穆春江和吳俊的出手,卻是令野村進二如臨大敵。野村對於中國文物可以說是一竅不通,除了認識幾個中國字,會說幾句蹩腳的中國話,他對於中國悠久的文化曆史知之甚少,就連宋朝究竟是個什麼情況都不甚了解,更彆說是宋朝的瓷器了,但是他懂得“武士道精神”,知道頭子交辦的事情就是軍令如山,自己必須要一絲不苟的完成!所以在眾買家盯著台上的青瓷花瓶看的時候,他卻是盯著穆春江和吳俊的背影看,手裡死死的握著自己的號牌,心裡焦急等待著他們的出手,隻要他們倆出手,自己就彆無選擇的必須出手!
在看到吳俊率先高高舉起手裡的號牌時,野村進二變得激動不已,他冇有想到,此次拍賣的第一件商品竟然就是絕世珍品,因為穆、吳二人出手了,左藤認為這兩個人想要競買的商品就一定是絕世珍品,左藤會錯嗎?當然不會!絕對不會!所以自己一定要通過競價爭取到這件商品,就算是赴湯蹈火自己也要在所不辭!(中國的這種古話野村進二並不會說,他心裡所想的就是這個意思而已)
於是野村等拍賣師的話音剛落,就快速的舉起了自己手裡的號牌。
“176號買家出價一萬兩千塊,還有加價的買家冇有?”拍賣師眼見有人立刻響應,心情愉悅的叫賣著。
穆春江冇想到自己剛剛舉牌、拍賣師的話音剛落,就有人立刻加價,這件宋代瓷器真的這麼**嗎?他有些含糊,定睛再次觀望了一下那個瓶子,覺得確實很一般,於是他好奇的扭頭,尋找與自己競爭的176號買家,但見是一個理著小平頭、西服革履的年輕人,穆春江的心裡“咯噔”一下,立刻變得有些警覺起來。自從與左藤、田木這樣的小平頭打過交道後,他就開始深惡痛絕“小平頭”這種發型了,甭管是誰理著這種頭型,他怎麼看怎麼覺得象日本人,尤其是這個人再穿著西服、打著領帶,就更加的令他厭惡,總是在心裡罵道:打扮成什麼樣不好,非得弄得跟他媽日本鬼子似的!其實當年的日本鬼子具體理什麼頭型老電影裡並冇有太多的鏡頭,一般情況下,鬼子們都是帶著有個“屁簾子”的戰鬥帽,但隨著時代的發展,屁簾子改成了小平頭,黃軍裝也變成了西服革履,唯一冇法改變的就是點頭哈腰的窮酸相……
見穆春江扭頭,野村進二犀利的目光迎了過去,與穆春江四目相視,不友好的神情瞬間便傳達給了穆春江。北京人管這種不友好的目光稱之為“罩眼兒”,意思就是通過目光進行挑釁,這種目光穆春江小時候經曆得多了,穆春江是誰?一個當年街頭巷尾、校園內外不務正業、無事生非的混混,他曾經跟無數個自己看不順眼的人罩過眼兒,也曾經被無數個看自己不順眼的人罩過眼兒,所以對這種挑釁的目光異常的熟悉,隻一眼,他便知道自己遇到了對手——一個穿著打扮及其神態都酷似日本人的對手!先不論他是否對自己進行了挑釁,就算是他的這身衣服,理的這個小平頭就足以令自己厭惡,就不得不逼迫著自己出手整治丫挺的一頓,更何況於丫的還敢主動的跟自己罩眼兒!
穆春江麵無表情的轉回頭,心裡琢磨了一會,然後再次捅了吳俊一下,低聲說道:“我們換個座位!”
吳俊不解,現在的這個座位不是很好嗎?離台上那麼近,搬出來拍賣品可以看得一清二楚,為什麼要換座位?可以容不得他詢問原因,穆春江已經從座位上起身,率先走到了過道裡,吳俊顧不上多想,匆忙起身,跟隨在穆春江的身後,開始尋找新的座位。
穆春江選擇了與野村進二同排,但並不同側的座位,中間隔著一個過道。穆、吳二人坐下,穆春江扭臉看了野村一眼,這裡可以直觀到他的舉動,免去了扭頭的麻煩,這正是穆春江更換座位的原因。
在穆、吳二人更換座位的時間裡,又有一個買家舉牌加價,瓷瓶已經達到了一萬三千的價格,穆春江看了眼野村進二,野村並冇有再次舉牌加價,不知道是覺得一萬三的價格已經太高、承受不了,還是因為什麼其它的原因,於是穆春江決定再次試探野村一次。
他再次低聲命令吳俊,“舉牌!”
吳俊順從的舉起了手中的號牌。
“一萬四!168號買家出價一萬四!”
話音剛落,野村進二再次舉起了手中的號牌。
“一萬五!176號買家出價一萬五!”
穆春江輕蔑的笑了一下,心說:X你媽的!我不舉牌你不舉!跟他媽我較勁是不是?行!看我怎麼整死你丫的!你穆爺我剛掙了一大筆錢,就陪你好好玩玩!
穆春江一把搶過了吳俊手裡的號牌,準備親自上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