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北無影(二)
進入黑漆漆的胡同,穆春江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了許多,腦子也隨之變得清醒了一些,他這才想起吳俊手裡隻拎著中年人的手提箱,而自己剛買的提包卻並冇有拿。他匆忙問道:“老吳!剛買的提包呢?”
吳俊停下腳步,長舒了一口氣,緊張的情緒隨之疏緩了許多,穆春江見他大口的呼氣,心裡琢磨著:合著你這個南派高手作案的時候也緊張啊!還是那句話說得好——酒量再好,喝多了也吐……
吳俊鎮定下來,解釋道:“提包留在那裡啦,要是我把兩件行李都拎上,一定會引起周圍人的懷疑,所以,隻能放棄自己的行李啦!”
“我操!”穆春江惱怒的罵了一句,“可那裡裝的都是我車上的東西!”
吳俊嘿嘿一樂,“回頭我賠給你啦!”
“你丫這也太不夠意思了!拿著我的東西到處行騙?我要是告訴你那些東西上麵有我的車號呢?”
吳俊又是一樂,“裝進提包裡的時候我已經仔細查看過啦!什麼額外的標記都冇有,你不用嚇唬我啦!”
穆春江徹底泄了氣,本想以此嚇唬一下吳俊作為對他的懲罰,可不成想這個老狐狸早就有所準備,看來他在下車之前就已經設計好了整個計劃,薑還是老的辣,真是拿他一點辦法都冇有。
穆春江還準備再說點什麼,卻被吳俊擺手製止住,他衝著胡同入口的方向弩了一下嘴,低聲說道:“北派的兄弟來啦!”
穆春江有點莫名其妙,自己狂走的時候特意觀察了一下身後,並冇有可疑的人跟蹤,此時又怎麼會有北派的兄弟來呢?吳俊又在搞什麼鬼?
正當穆春江疑惑之時,忽聽胡同的入口處傳來了急匆匆的腳步聲,隨後一個壓低的聲音響起,“天下黑中道,南北東不擾,哪路朋友?”
穆春江一聽,什麼亂七八糟的?黑話呀!
就聽吳俊同樣壓低聲音回道:“江湖道中黑,我本無意擾,南留蹤!”
穆春江一聽,頃刻間便對吳俊佩服得五體投地,心中讚歎道:真他媽的押韻啊!
說話間,腳步聲已經來到了穆、吳二人身前,穆春江仔細看去,對方有三個人,一人肩背一個旅行包,裝束與普通乘客並無兩樣。
為首的那個人抱拳行禮,“如此巧妙的計謀定是南派高手,興會!不知高人官居何位?”
吳俊也是抱拳行禮,“北派兄弟,興會!不才位居殿前校都!”
來者三人不覺都是一驚,為首的人猶豫了一下,說道:“殿前之位已有獨立領地,不知高手為何來此地生財?”
吳俊一笑,“失禮!我在本地遇到了麻煩,想請北派兄弟幫助,在此出手隻為結識各位,見諒!”說著,吳俊把手提箱遞給了為首的人,“一點薄禮,笑納!”
為首的人匆忙擺手推辭,“不敢當不敢當,還是請您先留下!”然後他猶豫了一下,說道:“恕小人無禮,可否見識一下您的校都掛件?”
吳俊點了下頭,放下箱子,從脖子上取下銀質手形掛件,遞給了為首的人。為首之人看罷,把掛件還給了吳俊,態度變得必恭必敬,“在下北派散守校都劉宏宇,請允許我稱您一聲前輩!此地不是說話之處,請隨我來。”說完,吩咐手下替吳俊提著箱子,他在前麵帶路。
幾個人魚貫穿過胡同,東拐西拐的終於拐上了一條馬路,劉宏宇叫了兩輛三輪車,幾個人上了三輪,朝著建國門方向而去。
也許是尊重客人的緣故,對方的三個人擠在一輛三輪車上,吳俊和穆春江乘坐另一輛,座位相對寬鬆了許多,這也使穆春江得以詢問吳俊,“老吳,你們丫對話的時候怎麼都跟古代人說話似的?多彆扭啊!”
吳俊低聲解釋道:“都是跟師父學的啦,師父也是跟他的師父學的,一代一代的傳承下來,原來江湖的規矩更多,都被遺忘得差不多啦,隻剩下這麼一點點語言上的東西,就算是懷古啦。”
穆春江點了點頭,回味著他們剛才的對話,不覺笑了,“你彆說,你丫說那些古代話的時候,廣東味還真不太濃,你要是平時說話也能達到這種普通話水平,聽上去就冇現在這麼彆扭了。”
吳俊也笑了,“以前在江湖中混的時候,遇到朋友經常說的也就是這麼幾句,所以練得比較好啦,平時就不要這樣說啦,現在舉國上下都在流行廣東味,我有這麼好的先決條件,為什麼要改啦?”
穆春江想想也是,繼而說道:“對了,回頭你丫把那些黑話都教給我啊!說著還挺帶勁!”
“冇有問題啦!”吳俊笑著答道。
……
不多時三輪車駛到了一片居住區前,幾個人下了車,再次鑽進了胡同。劉宏宇在前麵帶路,左拐右拐,拐了八百六十個彎,就連擅長記路的穆春江都徹底暈菜的時候,眾人終於在一個四合院前停了下來。
其實,胡同的寬度完全可以通過三輪車,可為什麼偏偏要步行這麼遠的距離,穆春江猜想,也許是北派的兄弟為了防止三輪車夫記下道路的緣故,由此可見他們的謹小慎微。
劉宏宇敲了三下院門,兩重一輕,敲了兩遍,不多時,門被打開,幾個人魚貫而入。
進入院門,穆春江悉心觀察了一下,院子不大,與北京眾多的四合院並無兩樣:一個幾近正方形的院子,三間朝南正房,東西兩側廂房,轉角處由遊廊將正房與廂房連接在一起,青磚灰瓦,房屋被維護得相當不錯,在北京眾多年久失修、破破爛爛的大雜院中實屬難得,這也證明了房屋主人既是財力雄厚,又是一個乾淨利索之人。
正房亮著燈,開門的人在前麵帶路,把眾人引進廳堂。
廳堂內正對廳門位置擺放著一張八仙桌、兩把太師椅,牆麵上懸掛著一副“丹鳳眼、臥蠶眉、麵如重棗、髯長二尺”的關公巨幅畫像,廳門兩側各擺放著兩把官帽椅,如同一個被縮小了規模的水滸“聚義廳”一般。
八仙桌旁端坐一人,四十多歲,其貌不揚,卻是乾淨利索:齊頭皮板寸、一副金絲眼鏡、中式對襟上衣、燈籠褲、老頭鞋,手端青瓷藍紋蓋碗茶盅,正悠閒自得的用盅蓋掠去浮在上麵的茶葉末,唏噓著品著茶。
穆春江一邁進門檻,就開始琢磨:為什麼一說“江湖”,人們就都有了懷古情節?無論是房間裡的擺設,還是坐在太師椅上這位頭目的穿著打扮,似乎都回到了解放前的年代,說品味高吧,從事的卻是偷盜的勾當,說做作吧,又似乎很是講究,這年月,真是什麼新鮮事兒都有,所以萬萬不能從相貌和穿著打扮來判定好人、壞人、善人、惡人……
劉宏宇上前一步,抱拳行禮,“大哥!有一位南派殿前校都高手,有事纏身,想請我派兄弟幫助,這位高手我已經請來了!”
端坐的那位“大哥”一聽此言,立刻抬起了頭,雙目炯炯有神,聲音宏亮的說道:“哪位是南派高手?”
劉宏宇引見吳俊到“大哥”的身前,吳俊抱拳行禮,“在下吳俊,多有打擾!”
“大哥”匆忙站起身,抱拳還禮,和吳俊寒暄了幾句,然後請吳俊和穆春江兩位客人坐下,劉宏宇也在旁側找了把椅子坐下,其他的手下全部退到了廳堂外。
“大哥”先詢問了一下吳俊所在幫派的基本情況,吳俊如實作答,穆春江在一旁洗耳恭聽,由此對於吳俊和南派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
吳俊身為南留蹤派“兩廣”(廣東、廣西)地界“聚賢幫”中的一員,首領號“聚賢太鬥”,現為郭鬆鈺,身居南派聖守校都,手下近千人,分為大大小小五十個團夥,每個團夥少則幾人,多則近百,盤踞在廣東、廣西地界,稱霸一方,生財有道。吳俊位居殿前校都後,升為團夥首領,割據廣州市某區幾十條街巷為本團夥獨立領地,帶領著手下的二十幾人劫富濟貧,逍遙自在,從商後,暫且金盆洗手,將團夥首領之位讓予等級次之的一個兄弟,並囑咐新首領要繼續遵循劫富濟貧的原則,切不可對領地內貧困百姓下手,據吳俊自己了解,團夥內的兄弟們一直以來都很好的遵循了這個原則,貪官汙吏、暴富商人、品性不端者是他們主要的下手目標……
吳俊簡單的介紹之後,“大哥”對於他的幫派也進行了一番介紹——
盤踞於北京站及其周邊數條街巷的團夥從屬於北無影派“青林幫”,幫內亦有兄弟近千人,自古便在京、津兩市盤踞、發展,首領號“青林太歲”。“大哥”正是該團夥的首領,真名蘇浩,位亦居殿前校都,手下兄弟三十餘人,地界雖不大,但有北京站這塊風水寶地,吃喝不愁。團夥亦遵循劫富濟貧之行竊原則,在這塊地界上獨具一方,泰然處之……
吳俊和蘇浩各自簡短介紹之後,相互間都有了更為深入的了解,關係也感覺更加親近了一步,蘇浩命人為吳俊、穆春江上茶,然後開始詢問吳俊在本地究竟遇到了什麼麻煩需要北派兄弟出手相助?
於是吳俊把自己與那四個賭徒玩牌贏錢後,他們欲大打出手,脫險後四下尋找自己的蹤跡,今天開車又恰巧被他們碰瓷,擔心他們記下車號追查出自己,所以想請北派兄弟出麵平息此事的經過詳細描述一番。
聽罷,蘇浩輕鬆的一笑,“小事一樁,我這就派幾個兄弟前去擺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