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梵文(一)
“什麼?!那邊是山崖?”吳俊大吃一驚。
“回答正確!更確切的說,是陡峭的懸崖!”
一聽這個,吳俊試圖停下腳步,可是回頭一望,火把和憤怒的呐喊聲離自己已經是越來越近,他隻得再次加快了腳步,他此時才深深的體會到什麼叫做“生死與共”,他的命運已經和穆春江的牢牢的栓在了一起,如果穆春江跳下山崖,他自己也隻能這樣做了。吳俊在心裡默默的祈禱著:但願狼牙山五壯士的奇跡可以再次發生,但願懸崖峭壁上能夠有棵生長出來的樹枝托住自己……
穆春江衝到懸崖邊緣的一刻突然來了個急刹車,一下子停了下來,吳俊匆忙收腳,險些因為“刹車”不靈而自顧自的墜下山崖,終於停下的一刻,吳俊已是一身冷汗。
就見穆春江匆忙的從大包裡掏出根繩子,把繩子的一頭係在懸崖邊的一塊大石頭上,另一頭甩下懸崖,然後又從大包裡掏出副手套遞給吳俊,命令道:“你把電鋸彆在後腰上,下去了興許用得著!然後帶上手套,抓緊繩子,趕快滑下去!一旦有落腳的地方就喊我一聲!”
吳俊會意,此時已是十萬火急,他也顧不上多想,按照穆春江的命令照作就是。吳俊把電鋸插進後腰處,如同八路軍戰士彆著的大砍刀一般,然後帶上手套抓緊繩索,快速的順著繩子滑下山崖。
穆春江本想等吳俊找到了落腳處喊自己的時候再順著繩索滑下,因為他怕這塊石頭禁不住自己和吳俊兩個人的體重,可是他朝身後張望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火把已經離自己越來越近,如果再不逃命就再也來不及了,於是他也顧不上吳俊是否已經找到安全的落腳之處,從大包裡找出另一副手套帶上,把大包背在身後,然後匆忙抓住繩索,順著繩子朝山崖下滑去。
穆春江估計的確實不錯,係著繩索的石頭確實禁不住兩個人的體重,隨著穆春江的下滑,石頭一點點的朝著懸崖的方向移動……
穆春江已經感覺出了繩索在隨著石頭移動,他有些膽戰心驚了,大聲的呼喊著吳俊,“找到落腳的地方冇有?”
“冇有!”吳俊大聲回答道,聲音在峽穀中回蕩,“冇有——,冇有——,冇有——,冇——”回聲不絕於耳。
繩索還在不停的向前移動著,石頭已經被拽到了懸崖的邊緣,頃刻間就會落下,正在此千鈞一發之際,無數手舉火把的村民已經追趕到了懸崖的邊緣。幾個村民發現了係著繩索、搖搖欲墜的石頭,慌忙出手,幾個人用力抱住了石頭,使它不再移動。
一個村民手舉火把,朝山崖下望了望,然後回轉身,向一位長者請示道:“村長,砍樹的人就在下麵,我們是拉他們上來,還是……”
村長聽罷,猶豫起來,雖然下麵是兩個砍伐千年樹精的惡徒,可是畢竟是人命關天,救還是不救?
正在此時,半山腰處傳來“轟隆”一聲巨響,眾村民都是一驚,循聲望去,高大的千年樹精已經轟然倒下,村長在瞬間便已是老淚縱橫,他狠狠的咬住牙齒,從牙縫裡擠出了兩個字,“放——,手——”
村民們同時撒手,係著繩索的石頭在頃刻間便落下了山崖,山穀中傳來了淒厲的喊叫聲,“救——命——啊——”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救命——,救——”山穀中傳來淒厲的回音,經久不息,繞梁不絕……
……
陽光灑向了大地,普照萬物,生機勃勃,又一個清晨如期而至,並冇有因為千年樹精的倒下而發生絲毫的改變,更冇有因為穆春江和吳俊的跌落山崖而晚上一分一秒。野花滋潤著晨露,在溫暖的陽光中綻放,山雀唧唧喳喳的鳴叫,喚醒熟睡中的人們,山腳下嫋嫋炊煙升起,與霧靄融為一體,使清晨顯得格外的祥和……難怪丁玲女士會選擇涿鹿這個地方寫下自己的名篇《太陽照在桑乾河上》,不能說冇有道理。
說來也怪,穆春江跌入山崖後就進入了一種昏迷狀態,在這種半夢半醒、半生半死的迷離狀態中,他總結了一下自己的一生:
無論從哪方麵講,自己都不算是一個好孩子,上幼兒園的時候,就欺負比自己小的女孩,搶人家的東西吃,給人家起外號,阿姨批評自己的時候,自己還在心裡罵老師,哪個老師批評的凶,自己就給哪個老師起惡心的外號,比如“賴蛤蟆”、“臭帶魚”……
上學後,自己就變得更壞了,不僅欺負女同學,男同學也一樣欺負,隻要是打不過自己的自己就不放過,老師請家長,自己就紮老師的自行車帶,要是還不解氣,就把老師的自行車鎖眼裡塞上膠泥……
到了中學,自己就更加的放縱,和幾個體格健壯的同學一起組成了一個“兄弟會”,看學校裡誰不順眼,就把人家叫過來欺負一番,老師已經管不了自己,索性把自己的座位安排到了最後一排,和自己的眾兄弟們一起被列為不可救藥的對象……
不過,雖然淘得冇邊,自己還算是有一個“度”的人,違法犯罪的事情自己絕對不乾,無論兄弟有多要好,隻要是商量著一起去“劫低年級同學的錢”或是“偷同學的新自行車”,自己都絕對不參與,這也正是自己還能在學校裡呆下去,而大多數“兄弟會”的兄弟都被送進了“攻讀學校”的原因,所以總體說來,自己還算是一個守法的孩子……
這次的砍樹行為可是自己第一次乾非法的勾當,其實自己也不想把千年樹精毀於一旦,可是形勢所迫,不把它砍倒,自家的四棱獅子頭就不可能賣更高的價錢,反正自己已經走入了社會,很多事情就得自己拿主意,砍樹這件事就算作自己向社會證明一下自己的膽魄,再說千年樹精已經病病歪歪,即使自己不砍,說不準一兩年內它也會自己死去,這樣被砍倒倒是來得痛快,省得那幫村民們把它當成搖錢樹,從它的身上詐取錢財……
自己乾了那麼多壞事,可是自己的本性其實並不壞,無論如何也不能和罪犯相提並論,公正的評價自己應該算是好壞參半,那麼自己這次跌下山崖要是真的被摔死了,是應該上天堂,還是應該下地獄呢?還真不好說,管他呢!那些都是老外才信的東西,自己不相信上帝,量上帝也不能把自己怎麼樣……
……
正在饒有興致的總結自己一生的時候,穆春江忽然聽見了一個連綿不斷的聲響,就在自己的耳朵邊上不停的繼續著,為什麼這聲音聽起來好像還挺熟悉的?肯定是在哪聽過,而且好像就是這兩天的事……
穆春江想啊想,終於想起了那個聲音的出處:是吳俊那個廣東人的呼嚕聲!
想起了呼嚕聲,穆春江隨即從昏迷的狀態中蘇醒過來,他四下望了望,發現自己落在了山崖半山腰處的一個平台上,由於山上到處都生長著植物,落葉在平台上厚厚的堆起了一層,如同海綿般鬆軟,也正是它的緩衝作用,使自己不至於被摔得粉身碎骨。吳俊果然躺在自己的身旁,看他渾身上下除了那條狼狗飛濺的血跡,好像也冇有受傷,此時他已經進入了香甜的睡夢中,呼嚕聲不絕於耳,正是這個聲音把自己從昏迷的狀態中喚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