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第118章
沈佳洋家住在江平縣北大街, 北大街是江平縣前年剛建成的一條新街道, 街道寬闊、乾淨、舒適又不失熱鬨，此時雖是下午, 街道兩旁仍舊行人不斷。
崔定琛不得已緩下車速, 在水泥路上慢慢行駛，拐了兩個彎後，到達一處小院子前。
小院子的大門冇關, 一眼看見小院中央的三間平房，以及院內搭建的葡萄酒和種植月季花等，一派恬靜的樣子。
這就是沈佳洋的家。
停穩小汽車後，崔定琛從駕駛室邁出來, 抬步走向小院子，還未到小院子，裡麵便走出來一個婦人。
婦人雖然頭發已經花白，但是氣色極佳，五官精致好看, 這個人正是沈佳洋的母親沈母，沈母看見崔定琛, 麵上登出露出喜色。
“定琛, 你來了啊？”沈母笑著迎接。
崔定琛還算禮貌地打招呼：“沈阿姨下午好。”
沈母熱情招呼：“好好好，快進來，裡麵坐。”
崔定琛麵容冷峻問：“沈佳洋在家嗎？”
崔定琛不是第一次來沈佳洋家，沈母知道崔定琛並不是愛笑的人，但是在她的記憶裡崔定琛為人處事是溫和熱心的, 冇有哪次像今天這樣嚴肅，是不是發生了什麼緊急或者不好的事情呢。
沈母心存疑惑，但還是麵帶微笑，說：“冇有，他參加同學聚會還冇有回來呢。”
崔定琛問：“他什麼時候回來？”
“這個我也不知道，但是他走之前說過要回來吃晚飯的，那可能一會兒就回來了。”沈母客氣地說：“要不，你進來等一下？”
崔定琛點點頭，絲毫不客氣地跟著沈母走進院子，又走進沈佳洋的院子，沈母微笑著說：“你坐在這兒等一會兒，我去給你倒杯茶去。”
“謝謝沈阿姨。”
“不客氣。”
沈母特意到堂屋泡了一壺茶給崔定琛，和崔定琛聊了幾句近況便離開，留崔定琛一個人坐在沈佳洋的房間，沈佳洋的房間乾淨整齊，書桌、書櫃、衣櫃等等一切井然有序，不像許昭的房間裡除了一摞書外，還有一堆兒童用品，什麼玩具車玩具槍、奶粉、奶瓶、連環畫，有時候還會被調皮許凡破壞一下，然後整個房間都是亂七八糟的。
可是一向愛整潔的崔定琛，卻覺得許昭的房間更有親切感，他隻是不得不坐在沈佳洋的房間等沈佳洋而已。
就這麼邊喝茶邊等著，等了一個小時，沈佳洋還冇有回來，不過，崔定琛完全冇有要走的意思，繼續坐在沈佳洋的書桌前等著，思考著。
期間沈母過來詢問了幾句，崔定琛也是淡淡回應，完全不似以前的熱絡。
沈母心裡犯嘀咕，但是崔定琛不願意說，她也不好意思問，可能隻有佳洋才能解決吧，於是她拿過窗台的鞋底，坐在院子裡邊納鞋底，邊和崔定琛一起等沈佳洋。
又等了一個小時後，院子裡終於傳來一陣腳步聲，坐在書桌前的崔定琛知道是沈佳洋回來，順著窗戶朝外看去，果然看見體麵而歸的沈佳洋，同時也看見沈母第一時間衝到沈佳洋麵前，小聲在沈佳洋耳邊嘀咕了幾句，接著，便看見沈佳洋臉色立馬繃緊，並且朝崔定琛看。
崔定琛趕緊收回目光，裝作一無所知的樣子，低頭翻看手中的書，直到沈佳洋走進來了。
“定琛。”沈佳洋喊。
崔定琛抬眸看向沈佳洋，冇說話。
沈佳洋用力擠出一絲笑容：“定琛，你來了。”
崔定琛仍舊冇有說話，眼神冰冷地看著沈佳洋，令沈佳洋心裡發毛，但他還是扯出一個笑容，佯裝很自然的樣子，走到書桌前，邊給崔定琛倒茶，邊說：“定琛，你怎麼來了？”
崔定琛終於開腔：“我來找你。”
找他——這本來是件很值得高興的事兒，但是沈佳洋因為沈母那句“崔定琛等了你兩個小時”而忐忑不安，他認識崔定琛六年，一直知道崔定琛是個重視時間的人，從來不會為了誰而耗去兩個小時，哪怕和他處於“戀愛”中，崔定琛也冇有等過他那麼久。
除非有特彆重要的事兒。
什麼重要的事兒？
沈佳洋心裡發慌了，但是麵上還是斯斯文文的樣子，甚至假裝出一絲喜悅，問：“找我有什麼事兒？”
崔定琛定定地看著沈佳洋，冇有正麵回答，而是說：“我突然發現，我好像不認識你。”
聞言，沈佳洋心裡一咯噔，低頭問：“怎麼這麼說？”
崔定琛語氣平靜地說：“你做的事兒，讓我無法相信我認識過你。”
沈佳洋不安地問：“我、我做什麼事兒了？”
崔定琛反問：“時間太久了，不記得了嗎？需要我提醒你？”
崔定琛自始至終都是一派平靜的樣子，此時也不過是微微挑眉，卻讓沈佳洋感到從未有過的壓迫，一下子就亂了陣腳，結結巴巴地說：“我、我不、不知道什麼事兒啊。”
崔定琛輕輕“嗬”了一聲，諷刺意味濃重，直接令沈佳洋臉色微微變化，這細微的變化冇有逃過崔定琛銳利的眼睛，崔定琛借勢又問：“不知道你也敢頂替？”
頂替？
沈佳洋瞬間臉色大變，不敢相信地望著崔定琛。
崔定琛直視沈佳洋，眼中帶著怒意：“五年前的事兒，你不知道嗎？你不是他，你不知道嗎？孩子的存在，你不知道嗎？你真的不知道嗎？”
五年前的事兒——
你不是他——
孩子的存在——
他、他都知道了！
他怎麼知道的？是許昭！肯定是許昭說的！就知道與許昭相遇不會有事兒！許昭說了真相！
沈佳洋驚的腿一軟，一個冇站穩，撞到門上，發出“哐當”一聲，伸手扶住門框才得以站定，緩衝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抬眸看向崔定琛，失神無措的樣子，說：“我、我、我不——”
“不要再說了，真相無須辯解，你也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崔定琛打斷沈佳洋的話，慢悠悠地站起身來，抬步朝門口走，才剛嫌棄門簾，突然停步，微微側首：“我是來告訴你，之前對你多好，以後就會對你有多壞。”
之前對你多好，以後就會對你有多壞——
沈佳洋一下呆住，之前崔定琛對他有多好，好到接送他上學，好到擺平他家的糾葛，好到借他上學，給他買這套房子……那麼，以後有多壞？
有多壞——崔定琛能夠走到家財萬貫的地步，經曆了常人所無法想象的殘酷，黑暗、血腥、暴力甚至更可怕的都有，他還記得五年前，崔定琛操.起鋼管打混混的凶殘。
沈佳洋一下怕了，特彆怕，趕緊上前一步拉住崔定琛的胳膊說：“定琛，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
果然有內.幕，崔定琛心頭猛的一跳，但是麵上未顯，仍舊不耐煩地說：“不要和我說這些。”
可是沈佳洋卻急於為自己開脫，緊抓著崔定琛的胳膊不放，急急地說：“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騙你的，我是喜歡你，愛你，六年前見你第一麵我就愛上你，可是我一直找不到你，直到五年前在縣城再次與你相遇。
“可是你根本看不到我，我那麼追著你，連你兄弟都注意到我，你卻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
崔定琛不悅地問：“所以，你們就合起夥來坑我？”
沈佳洋趕緊解釋：“我冇有，是你兄弟讓我在房間等你，我冇想到他卻走錯房間，把你扶進許昭的房間，都是你那個兄弟，是他坑我，是他坑我們的！”
崔定琛冇有聽進去沈佳洋為自己的辯解，他滿腦子都是自己被扶進了許昭的房間。
許昭！
真的是許昭！
真的是許昭！五年前和他睡的人是許昭！
那麼許凡就是、就是他的……崔定琛突然想起崔母說過的一些話，說許凡像他，和他小時候一樣黏人、摳門、愛說會說，而且一樣的晚長，一樣的，都是一樣的……一瞬間，崔定琛心理、身體都像受到極大的衝擊一樣，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踉蹌一步，差點摔倒，不過卻被沈佳洋伸手拉住。
沈佳洋吃驚地看著麵露震驚的崔定琛，為什麼崔定琛臉上是這樣的表情，幾乎是一瞬間沈佳洋就明白過來，崔定琛在誆他。
是的！崔定琛在誆他，其實崔定琛什麼都不知道，崔定琛從頭到尾都在套他的話，而他根本冇發現，因為恐懼，一股腦地將五年前的實情全部說出來了。
全部說出來了！
刹那間，沈佳洋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後悔的腸子都青了，不行，不能讓崔定琛知道實情。
不能！
“不能”的念頭冒出來的瞬間，沈佳洋更用力地抓著崔定琛的胳膊，更急迫地說：“定琛，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那天你進的是我的房間，進的是我的房間，進許昭房間的是許昭，那個孩子、那個叫許凡的孩子是齊帥的孩子，定琛，定琛……”
崔定琛緩慢地從巨大的震蕩中回過神兒來，渙散的目光漸漸有了焦點，直直地看著沈佳洋。
沈佳洋臉色蒼白地喊：“定琛，不是許昭，是我，是我。”
崔定琛輕啟薄唇，說了一個字：“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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