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過堂
胡義不認為王繼來能把自己救出去,雖然他是司禮監的秉筆太監,內庭政治局的常委之一,但自己這次犯的不是小事,縱然不及謀逆造反這等大罪,但也絕不會安然無恙,因為自己是在皇宮裡犯的事。宮庭裡的等級劃分比任何一個地方都要嚴厲,以下犯上絕對是死路一條。在這裡,殺幾個小太監跟民間殺幾隻雞鴨一般,冇人會覺得有什麼不對。
上下尊卑這個規矩不管在任何地方都是不容任何人打破的,你想打破也可以,要麼揭竿而起,學那大澤鄉的陳勝、吳廣,要麼把脖子洗洗乾淨,等著劊子手乾淨利落的一刀。更彆提身為一個不入流的雜役小太監,在宮禁重地公然毆打自己的首領太監了,以胡義的力氣而言,毆打也算不上,不過不要緊,隻要你乾了就行,更何況胡義還是首惡分子,“起義”的第一槍可是由他打響的….
胡義重新回到牢房後的第三天,司禮監來人提審了。來的是兩個隨堂太監,季退思和王苞。
隨堂太監是各司衙門裡一個特殊的群體,他們手中並無實權(禦馬監除外,該監隨堂太監掌勇士營及騰驤四衛),平時隻負責一些基本文案的處理,類似於後世辦公廳的秘書,但卻無人敢小看他們,他們這個群體屬於太監乾部的預備隊,組織上重點考察的對象,二十四衙門裡的一把手基本上都是從隨堂太監做上去的。
身為司禮監的隨堂太監則更了不得,基本上出了本監就可以橫著走,因為再升一級他們便是司禮監的秉筆太監,秉筆太監可是跟內閣學士相等的職位,你說誰敢得罪他們?
王苞與季退思便是兩個前途光明的隨堂太監,二人同樣的麵白無須,隻不過王苞胖,季退思瘦而已。除了這兩個人,還有一個胡義很不想看到的家夥也出現在了北鎮撫司的大堂裡,此人便是萬貴妃的紅人,司設監的掌印太監梁芳。
梁芳一見到被押上大堂的胡義,嘴角就翹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仿佛是在譏笑胡義一般。
天曉得你心裡到底怎麼想的,一把年紀了,還跟我這麼個小屁孩計較,服了你了。胡義冇好氣的掃了梁芳一眼,與童吉帆、鄒龍他們一起跪在了堂下。
“三位公公,人犯已然帶到,可以問話了。”
說話的是錦衣衛的百戶王啟年,因為犯事的是宮中的太監,錦衣衛方麵不便派人隨堂會審,東廠方麵不知道什麼原因,也冇人過來,故而便由這位王百戶出麵負責一下相關手續。
“堂下跪著何人?”
不知是王苞王公公大戲看多了,還是第一次審問犯人,模樣有些像戲台上的知府縣令。
“小的童吉帆。”
“小的胡義。”
“小的鄒龍。”
“…….”
七人依次報上自己的姓名,繼而都不再說話,等待堂上的王公公繼續問話。
王苞朝季退思、梁芳各看了一眼,見二人冇有異議,下意識的便想摸一摸胡須,手下下巴,才發現自己無須,不動聲色的摸了一把下巴,才接著問道:“爾等可知為何身陷牢寵之中?”
“回公公話,小的們一時義憤,打傷了管事太監董太生董公公,故而被關進大牢。”
童吉帆不擅言辭,陳和他們又都一個個膽顫心驚,胡義隻好替他們答道,說完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堂上,見坐在正中的太監臉上冇有反應,小小的鬆了一口氣。義憤嘛,也就是被欺負了,一時衝動才動的手,情有可原不是?幾百年後還有個過失傷人罪呢…
“叭!”
王苞剛想開口,一旁的梁芳卻猛的伸出手來,搶過他麵前的驚堂木,用力一拍:“目無尊卑,以下犯上,乾犯律條,何來義憤之說?老實回王公公的話,再不老實,杖板伺候!”
胡義有些不服氣:“梁公公,我說的是實話,怎麼就不老實了?”
反正九兒的小腿我冇機會抱了,萬貞兒的大腿也指望不上,我就當來大明朝度個假,大不了是個死,死了我正好回去上網打屁去…你個死太監,再跟我得瑟,罵你都是輕的,胡義將頭一抬,無所畏懼的對上梁芳的目光。
梁芳勃然大怒:“王公公,季公公,你們可都看見了,不是咱家心狠,非要打這小子,實在是這小子太過放肆,要是不給他用刑,他能在大堂上反了天!”
梁芳一邊恨恨的說道,一邊就要去抽堂上簽壺裡的木簽,照規矩,簽子一落,兩邊聽差的校尉就要上前行刑。
手剛碰到簽壺,卻被季退思伸手攔下:“慢,梁公公,我二人來之前,提督上司有過吩咐,雖然這幾個小子犯了事,但畢竟都是宮裡的,問清罪由,按規矩處置就是,能不用刑就不用刑,你看…”
“不行!咱家一看這小鬼頭就是個小滑頭,你二位也不是冇瞧見,他看我的眼神好像恨不得吃了昨家似的,若不給他點厲害看看,他都不知道馬王爺長幾隻眼!”
梁芳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了,非要扒下胡義的屁股揍上一頓才甘心,一點也冇給季退思情麵。
季退思被梁芳給頂了回去,臉上訕訕的,卻也不再說話,心道姓梁的是貴妃紅人,冇必要為這點小事得罪了他。
王苞為人老實多了,冇季退思那麼多心眼,一向的作風是上麵交待什麼,他就做什麼,正是因為如此聽話,他才坐上了司禮監隨堂太監的坐位。見季退思不說話,便說道:
“梁公公,提督上司可是有交待的,這要是不聽吩咐,擅自給用了刑,怕是上司那裡不好說話吧?”
“咱家是奉了貴妃的懿旨,前來會審,娘娘對此事可是生氣的很,交待我一定要好好整治整治這幾個小兔崽子。莫非王公公認為貴妃娘娘的話比不上鄧公公說的嗎?”
“這…”
王苞張張嘴:“不敢,梁公公要用刑便用刑吧。”
胡義他們打傷董太生的事萬貴妃是知道的,隻不過不知道裡麵有胡義而已,她在**做無冕之後快十年了,卻發生了大明開國以來宮中頭一起太監聚毆事件,豈不是說她管理六宮無方?這讓她臉上如何掛得住,再加上梁芳在旁一挑唆,萬貴妃自然是交待了狠話下來。梁芳有持無恐,當然不怕司禮監了。
“打,給我著實用心打!”
梁芳扯著嗓子大叫了一聲,將木簽重重的砸到地上,一邊的王苞和季退思聽了,臉色不由都是一寒。宮裡的規矩,用心打便是要將人犯打得半死不活,著實打則是往死裡打,現在梁芳叫了著實用心打,那可是絕無生還的道理。姓梁的太狠了,二人同時想道。!
